《池鱼思故渊》柠檬果计

2、第 2 章锦上添花的她，雪中送炭的他

　　一切都如梦般，转瞬即逝。
　　宋知妤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豆大般的汗珠从她脸颊落下，她猛地坐起身看了看周围。
　　她如今身处一个简陋的木屋中，木屋虽然简陋，但不失雅致，而且依稀能闻到屋内的香味。
　　南海沉香中混着清甜的花香，馥郁自然，香味醇厚，这是……棋楠惠安香！这不是她为祖父守孝期新帝所赐！还有她身上的一身粗布麻衣，她难道回到过去了？
　　宋知妤思索了许久，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兰若！兰夏！”
　　两个不过十五的小姑娘小跑着进入房间，个头儿稍大些的小姑娘赶忙问。
　　“三姑娘，您又梦魇了吗？兰若这就下去给您蹲红豆汤去儿！”
　　宋知妤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回到刚满及笄之时，回京之初。
　　“站住！”
　　宋知妤眸子忽地亮了亮，而兰若与兰夏直接呆在了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这还是她们那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三姑娘吗？声音中透露出这般的冷嘞与威慑。
　　“姑娘……”
　　宋知妤轻咳几声，顿了顿，端起桌上早已冷的茶盏轻啜一口。
　　“菜饼可做好？我饿了！”
　　兰夏轻轻一笑，点头忙道：“姑娘原来是又馋了啊！这野菜饼刚出锅呢，我这就去端来！”
　　宋知妤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兰夏慌忙到撞到桌子的身影，心头涌上一丝苦涩，这香和屋子是极好的，可这吃食……
　　兰夏脑子没这么灵光，但唯独宋知妤出事时却是以命相护，宋国公府前脚出事，她后脚便收拾好行囊抱着她的云瀚，带着她逃出王府，最后为了保护云瀚死在万箭之下，弥留之际口中还念着为宋知妤做的菜饼，这是一个身无长物，独会做菜饼的丫头，能为宋知妤付出性命的好姑娘。
　　“这兰夏，还是这么乍乍呼呼的，若是回京可不得被五姑娘拿来隔应姑娘呢。”
　　兰若不满地嘟囔着，丝毫没注意到宋知妤脸上的笑意，宋知妤轻轻靠在榻上，故作不满。
　　“你是认为你家姑娘没本事，护不住你们吗？”
　　兰若被宋知妤的一句话给吓的立马坐在地上，给她捏起腿来。
　　“怎么会呢！姑娘是当今大长公主和老国公从小养在膝下的嫡女，是宋国公府和弘农杨氏的孩子，更与当今圣上一同长大，未满及笄便册封长乐郡主，我家姑娘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姑娘，更是这天下底下最好的姑娘！”
　　宋知妤憋着笑声，继续问：“这就没了？”
　　“当然不是！”兰若一下子就来劲了，“姑娘在大雪封山时，不顾兰若和兰夏身份卑贱，执意与奴婢们同榻而眠，只为奴婢们没炭火可用，在没吃食时与奴婢们共食野菜饼这等糟糠之物，还在兰夏感染风寒时，不顾孝期，为兰夏打野鸡炖汤补身子，在快一月有余没吃食时，背上竹篓去集市上，用姑娘自己的金丝发钗换来了米面……姑娘是这天底下最心善最好的姑娘，是兰若兰夏心中最好的姑娘！”
　　人之善恶，危亡可见，人之将死，分见其性。
　　原来，以前的自己竟是个心善的，皇城将当时的她遮住了双眼，满手鲜血，一世荒唐，教唆夫君杀兄夺位，那座栖鸾宫困住的是宋云舒，是她那满心满眼都是夫君，最后却为了护爱人，一尸两命的姑母，是满腔爱意却被迫与心爱之人分离的宋知妤，是生性良善却被迫为奸佞的女人。
　　“姑娘……”
　　宋知妤的思绪被兰若拉了回来，眼底的疲惫让兰若心疼的不行。
　　“姑娘放心，陛下已经下旨，明日谢少师就来接姑娘回京了，姑娘就不用再过这缺衣少食的苦日子了！”
　　“明日……”宋知妤喃喃道，“这么快吗？”
　　而此时的兰若还在卖力的为宋知妤捏着腿，依旧开心的为宋知妤描述着京城的日子。
　　“对呀！姑娘可以像从前一样，穿戴着尚宫局为姑娘制的新衣，大长公主为姑娘准备的发钗，玉佩，步摇，不！还有玉笄，姑娘一年之前就已经及笄了，国公府定会为姑娘大张旗鼓的补上的！姑娘还能吃上心心念念的湘叶酥，梅花香饼……”
　　及笄礼……会吗？她和养在宋国公夫人膝下的那位庶出的二姐姐可是同一天生辰，二姐姐不是早就大张旗鼓的过了，还由国公夫人的嫡兄，吏部的杨尚书亲自主持并赐字菡。
　　彼泽之陂，有蒲菡菡。
　　有心地善良，幸福快乐，举止优雅，气质高雅之意。
　　国公夫人怎么会不记得她的亲生女儿在替她的嫡子于荒山受苦守孝呢，她宁愿为养女大肆举行及笄礼，也不愿接她亲生女儿回来，只是怕亲生女儿抢了养女宋知婉风光罢了，一朝宛为婉，庶出变嫡女，宋知婉怕是也不愿让她回京，国公嫡女，大长公主膝下长大，与镇北侯世子燕故青梅竹马，与当今陛下一同长大，未满及笄册封正二品的郡主，何等尊贵，就连她嫡亲的大姐姐都是及笄后才册封一个正四品的乡君，国公夫人怎么不防着她？
　　说到底，亲生的还是不敌自幼养大的要亲近罢了。
　　恨，毕竟生母不相熟，怨，毕竟是国公夫人为了留下自己的嫡子才将一同出生的女儿送去为当时的大长公主冲喜，老国公亡故之时，年少皇帝为试探宋家忠心让宋家送一位嫡出儿女去陵墓旁守孝三年，这位所谓的生母当即立断就将年仅十二的她推了出去，可是，明明加上宋知婉，她有六个孩子啊，大姐姐宋知婳，二姐姐宋知婉，五妹妹宋知妙，二哥哥宋文烨，三弟弟宋文煊，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依稀记得前世的她回门之时准备放下与国公夫人放下芥蒂，立于房外听到的大姐姐与国公夫人的对话。
　　“女儿以为，母亲对三妹妹还是过于排斥了些，三妹妹毕竟是母亲亲生，母亲不妨对三妹妹多些关怀，三妹妹如今出嫁不懂的尚多，还需母亲指点呢。”
　　“她由大长公主抚养成人，与我何干！既有人为她绸缪，我又上赶着做什么！婳儿太过心善，只怕是那丫头盖过了你，你还傻巴巴的为她着想。”
　　“三妹妹毕竟由母亲所出，骨肉相连，若是有天三妹妹能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女儿开心还来不及呢，姐妹之间何谈盖风头儿呢！”
　　“呵！我最瞧不上宋知妤那副高高在上，肆意妄为的模样，谁养大的自然像谁，一个姑娘家骑马射箭，像什么样！”
　　“宋家是武将出生，三妹妹自是在骑射上无师自通，五妹妹不也是武刀弄枪吗？”
　　“她怎能和你五妹妹相论！”
　　“女儿当年年幼却也知道母亲在雪夜送走三妹妹时倒在屋内痛哭不已……”
　　“那是当初！我后来回头细细想来，我当时已儿女双全，即使不送她走，她顶多算是锦上添花，比不得你与烨儿，是雪中送炭。”
　　后来啊，宋知妤闯进去与国公夫人大闹了一场，还是当时她的夫君景安王周怀煜将她护着带走，最后，她的夫君灭了她全族只留下了她，还有，当时那个任性为了一个商贾与家族断绝关系浪迹天涯的五妹妹宋知妙。
　　所以，她只是锦上添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