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余 ...

  •   余荼还没走出去几步,那位姑娘已经扔下手里的活,迈着小步迎了上来。纤长的睫毛下,那汪碧蓝的清泉因为主人的跑动荡漾出一些涟漪,她向后甩了甩发辫,开口向余荼问好。
      余荼也微笑回应。她指了指女孩偷偷别在头上的一朵小花,“很漂亮的花,很配你的发色。”
      女孩眼里露出细碎的惊讶,随即绽放出了更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您,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余荼问道。
      “芙罗拉,小姐,我叫芙罗拉,是这里的仆人。”芙罗拉伸手把自己胸前的牌子摆正,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烫金牌子,写着她的名字。胸牌与女仆装一样干净整洁,看起来,它们遇到了一个耐心细致的主人。
      “你好,我叫余荼。您可能不懂这个发音,直接喊我余就好了。”余荼向女孩伸出右手,女孩慌忙将右手的物件挪到左手,又忙着在围裙上把水渍擦拭干净。她或许是没太见过要与她握手的宾客,显得手忙脚乱,脸上也泛起一层薄红。
      余荼伸着手不动如山,耐心等待着女孩收拾齐整。翮舟与何咎远远看着,何咎咂咂嘴,感叹道,“我说吧,从中学我就觉得余荼比咱们俩招女孩喜欢。”
      翮舟说,“这不是很正常?咱们俩社交能力不能和她比,对咱俩来说,有时候线上线下都是冰火两重天。”
      何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两个女孩,落在四处忙碌的其他仆人身上。随后,他微微皱起了眉,俊秀的脸上泛起一丝疑惑。
      “那是印斯茅斯人吗?”他转向翮舟低声问询。
      翮舟也看过去,一些仆人映入他的眼帘。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种人身鱼相的生物,他们体态佝偻,头部干瘪到有些诡异,即使带着工作帽也能感觉出那颗头崎岖到可怖。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他们的头发,眉毛也很稀疏,只有两只距离很远、且有些不对称的鼓胀眼球嵌在脸上,让人不愿继续想象口罩下的鼻子与嘴唇。
      他们脸色灰白,面无表情,很多客人怀着惊惧远远避开他们,他们也一边躲着行人,一边做工,时不时扬起浑浊的眼球看看客人的背影,又咕咕哝哝地低下头去。
      “如果真有大批印斯茅斯人出现在阿卡姆,那我就理解阿卡姆怎么这么冷清了。”何咎说着把眼光移开,却看到翮舟正脸朝正厅的方向,不知道在干什么。何咎好奇地拍拍同伴的肩膀,翮舟回头看他,脸上还带着专注的神色,解释道,
      “大厅里有甜品的香气。”
      “这个理由放你身上就很合理。”何咎耸了耸肩,面色平静。
      这时,余荼与芙罗拉也结束了第一轮交谈。二人一前一后地向翮舟和何咎走来。芙罗拉站定后,向其他两人作了自我介绍。随后她补充道,“几位客人,我一般负责客房的打扫和下午茶的准备,如果有能用到我的地方,请你们尽管告诉我,我很希望你们能在这里玩得开心!”
      虽然依旧是寒暄客套的话,但年轻人的纯澈似乎有种欢快的魔力,即使是客套话,也能从中听出几分热切的少年真心。
      他们比芙罗拉大不了几岁,同龄人本就容易亲近,自然爽快地点头应允。翮舟眼睛亮亮地接过这个话题,开口问道,“下午茶有甜品吗?大概是几点开始呢?”
      芙罗拉点点头,“当然,而且我们山庄甜点原料供应很充足,如果您有需求,我也可以尝试按您的要求制作甜品,”她话锋一转,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轻轻一笑,“但我还只是学徒阶段,如果您的要求很高的话,我可能一时半会满足不了。”
      余荼笑眯眯地加入对话,“放心,林老师很好满足的,你只要给他加双倍的糖就好了。”
      翮舟幽幽地看了余荼一眼,冲小姑娘从善如流地摇摇头。
      这时,门厅里传来一阵准点的钟声,低沉古旧的钟声潺潺流过草地,停在大家耳边,像是好客山庄轻声的催促。
      他们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在草坪滞留了一会儿,同时下车的游客们基本都陆续进入了门厅。那扇大门耐心地敞开,他们听不到什么声响,大片灿烂的阳光赶在他们之前跑了进去,但都被宽敞幽深的内里吞没,包裹进百年的寂静之中。
      芙罗拉看了一眼钟表,善意地提醒道,“各位,已经是下午茶的时间了,我带你们进去吧,房间和行李应该都已经安排妥当。林先生也可以准备吃甜点了。”
      于是,在午后一片祥和的寂静中,他们绕过翻涌不歇的水池,越过光洁如新的大理石阶梯,走进了亘古常开的壮丽大门。
      刚进入门厅,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张照片,那张并不清晰但依旧富贵流溢的照片,那个吸引他们前来的神秘起因。
      眼前宽阔高大的空间里,一切都像是照片忠实的等比例放大,光可照人的地面,年代久远但精致整洁的雕花桌椅,曾在凛冬燃起过令富人满意的熊熊火焰的白色壁炉,鲜艳无比、令无数宾客为之驻足的巨大油画——以及余荼注意到的那个奇异缺损。
      那是一幅莫沙群岛的风景画。碧蓝的天色下,一位白裙少女站在黑色的礁石边,与一座破败的灯塔两相对望。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林野,以及林野中半遮半掩的山庄。浓烈的色彩在画布上飞旋碰撞,却依旧给人带来清新闲适的观赏感。即便几个人都是外行,也能感觉出作者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这时,他们身后一个礼貌柔和的年轻声音响起,“芙罗拉小姐,请问今天的下午茶有杯子蛋糕吗?”
      一直在旁耐心等待的芙罗拉赶忙回头,“当然,弗朗西斯先生,请您在用餐区稍坐片刻,我去为您端来甜品。”
      叫做弗朗西斯的年轻男人微笑着摇摇头,“谢谢,但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去厨房取就好。”
      这个开口询问甜品的声音引起了翮舟的注意,他回头看时,正好撞进一对带着笑意的黄琥珀色瞳孔,它明亮,温和,还带着克制的好奇。
      弗朗西斯冲翮舟礼貌地点点头,低下头去。他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低头时遮住眼睛和挺翘的鼻子,乖巧地像个稚气未脱的学生。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挺阔的工装,裤子上有斑斑点点、深浅不一的颜色,看起来是个小画家。
      弗朗西斯绕过如云的宾客,走进了东边的侧门,那是山庄的用餐区,也是甜蜜气息的源头。
      翮舟扫了一眼零落的人群,转头对同伴说,“我也要去吃点甜品,然后跟另一只吃甜品的打个招呼。”
      余荼疑惑地看了看他,随即笑道,“翮舟老师这是为了甜品戴上了外向面具吗?”
      翮舟摇摇头,郑重其事地申明了他的观点,“在这么奇怪的岛上还有心情吃甜品的人,一定很可爱。”
      何咎平静地听完翮舟的逻辑论述,回过头迎着余荼疑惑的眼神耸了耸肩。
      翮舟老师嘛,不奇怪。
      弗朗西斯轻车熟路地转到厨房的送餐口,端详了一下错彩镂金的餐盘,从各类茶点中挑了一个巧克力蛋糕,又从旁拿起一个纸袋装好。
      翮舟在他身后等他做完这一切,终于出声叫住了他,“您好,这位先生。”
      弗朗西斯惊讶地回过头,第一次打照面时那种隐秘的好奇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他向翮舟走了几步,“您好,这位先生,您的英文很好。我叫弗朗西斯,是阿卡姆大学的一名美术生。”
      “你好,弗朗西斯,我叫林翮舟,叫我林就好,我受邀来参加拍卖会,”说完,翮舟指了指餐盘,“我也喜欢吃甜品,您能给我推荐一下吗?”
      弗朗西斯先是一愣,随后温和地笑了起来,他转过身去指指那些甜品,“这些都是今天新鲜出炉的,后厨根据不同客人的口味,做的蛋糕、曲奇和巧克力、姜糖饼都有甜度的区分,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随后他提了提手里的纸袋子,“我这个是比较甜的巧克力蛋糕,曲奇和姜汤饼感觉也还不错。”
      翮舟冲他道谢,他笑着摇摇头,打算离开用餐区。与翮舟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微微侧头,悄悄对翮舟说了一句,
      “不建议买不甜的品类,简直像在吃一些冷冻柜里拿出来的过期主食。”
      翮舟揣摩了一下他的比喻,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标有“非常甜”标签的杯子蛋糕,又挑了一罐曲奇,回头去找自己的同伴。
      这个当口,余荼和何咎还留在大厅里,芙罗拉正在向他们介绍那幅油画,那是一位知名画家的遗作,据说山庄的前任老爷请他花了这幅画,但他画完这幅画就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弗朗西斯就是这位画家唯一一位弟子,因为老师与山庄交情颇深,所以他也拥有出入山庄的特许权,现任老爷对此并无意见,还替他留了一间客房,供他到处写生。
      芙罗拉讲到这里就停住了,她贴心地发现余荼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放在身侧的右手也紧紧攥了起来。只是芙罗拉还没来得及开口,余荼就一把拽住何咎的胳膊,虽然竭力保持冷静,但她依旧把控不住声线的轻微颤抖,在何咎耳旁轻声说,“东侧的会客厅里,有我认识的人,就是我以前的好同事,隶属于那个组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