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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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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姆起初是一座由渔人建立的小镇,自建立以来,它的经济就一直以渔业为支柱,附属的莫沙群岛有丰富的鱼类资源。后来,这里还成立了阿卡姆大学,以数学和神秘学专业闻名遐迩,聚集了许多青年人才。这个莫沙群岛不就是我们准备去的地方吗?”余荼轻声读着手里的册子,阿卡姆此时已近黄昏,整座城都暗了下来,独属于人的喧嚣声逐渐远去,一只乌鸦从她们所在的巷子上方掠过,消失在古老教堂的暗影里,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
下了飞机,就是余荼打头阵了。阿卡姆并不很大,但地形崎岖,哥特式的建筑雷同而古老,道路也七拐八绕,有时不小心走进岔道里,不问本地人是出不来的。几个人在旅店休息了一会儿,出来散步时走进一家当地的风俗店铺,买了一本阿卡姆的旅游册子。翻过一遍册子,就能发现此地旅游业并不发达,值得一提的只有阿卡姆大学塔楼的夜景和莫沙群岛涨潮的景致。
“只有这两个景点就算了,连图片展示都没有。”余荼小声吐槽了一句,何咎应和地点点头,翮舟也补充说,“我们只有今明两天的时间,准确地说,只有今晚和明早,所以大家想怎么安排?”
几个人合计了一阵,最终决定晚上去观赏学院夜景。阿卡姆大学建于海边的高地,很有些历史,它对外开放,道路宽敞干净,建筑古朴恢弘,但没有什么来参观的人,路上只有零星的身着校服,低头匆匆走路的学生,他们的校服是亚麻色的长袍,还带有兜帽,走得快时,像是传说中来去如风的魔法师。
何咎看了一眼那些学生,由衷感叹,“我想要那件衣服,看起来很帅。而且我在路上遇到不熟的人,可以把兜帽戴上。”
余荼说,“就是看起来很热,很少见大学有强制穿校服的。”
从大路拐两个弯,就到达了目的地。塔楼位于大学的东北角,也与阿卡姆东北部的海岸线接近。此时正值学生假期,塔楼上下寂寂无声,连虫鸣都十分罕见。他们轻手轻脚地爬上最高处,这里昏暗狭窄,没有照明,只有沉默的远海还显出一点黯淡的浅色。从窗口看去,莫沙群岛的方向亮着一座灯塔,它的光很微弱,但在远海与塔楼的衬托下,它的颜色显得温暖而明亮,像是迷路的旅人深夜燃起的篝火。
何咎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照亮了塔楼里的陈设。里面有一张积满尘灰的长条桌,桌前的墙上横七竖八贴着一些照片。这些照片绝大多数都没有艺术价值,都是从塔楼视角拍摄的群岛、灯塔与平静的海面,与现在不同的是,这些照片里的灯塔都没有亮起。
余荼也凑过来看,突然,她指着其中一张道,“你们看,这张灯塔是亮着的吗?”
那张照片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但那时灯塔的光亮起,并且比现在要鲜亮许多,灯塔的东边挂着一轮弯月,灯塔脚下的海面波涛汹涌,一只无助的渔船被顶上了浪潮的高峰。
何咎仔仔细细看了看照片,“这张虽然拍摄角度差不多,但海面和灯塔的状态都不一样,只有这张有月亮。这些照片也没有时间一类的观察记录。”
翮舟没有说话,短暂的惊讶过后,他拿出相机,对着这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拍了一张。做完这些,他发现自己的朋友都在看着自己,沉默了片刻,他解释道,“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如果确认无误,明天在渡轮上跟你们说。”
离开塔楼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疲乏,阿卡姆几乎没有夜间消遣的地点,主街道上没有什么人,两侧的店铺也都关门了,但总有些似有若无的臭味萦绕在大家身侧。
在踏入宾馆的最后一阶台阶前,何咎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在昏暗的电灯下,一个佝偻的身影被他突然的回头吓了一跳,咕哝了两句什么,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道尽头。
何咎转过头来,轻轻拽拽前面两人的衣服,翮舟和余荼再看时,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翻飞的袍角,余荼皱起眉头,显然是想到了以前被跟踪的不愉快的经历。
这时候,旅店的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十分健谈的金发女人,阿卡姆很少有旅客,她的旅店生意惨淡,因此面对这三位难得的客人,她表现得非常热情,邀请三人在门厅里喝杯咖啡再上楼休息。
余荼向老板娘表示感谢,坐下之后,她向老板娘打听,“阿卡姆的晚上有宵禁吗?我们今天走回来,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什么人,还以为自己错过了宵禁时间。”
老板娘为他们倒上咖啡,回答道,“这里没有宵禁,只是因为人少,晚上也不太出门,所以显得冷清。”
“我看阿卡姆各处服务设施都很先进,更像是沿海的中枢城市啊,怎么会人这么少呢?”
坐在一旁的翮舟抿了一口咖啡,又默默拿起了糖袋。
老板娘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其实要说这个地方还真的不错,冬暖夏凉,气候宜人。但一直有个问题,那就是来这儿的印斯茅斯人太多了,很影响外地游客对这儿的观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见那种人。”
余荼摇摇头,“只见到了本地店铺的店主和几个学生,没有什么特殊的观感。印斯茅斯人长什么样?”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这个巷子里就有。他们喜欢穿长袍,嘴里总是嘀咕什么,行走起来身上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带着一股臭味,不刺鼻,但很腥,我猜跟他们从事捕鱼有关?他们从印斯茅斯来,既不吃饭,也不住店,就在各个巷道里钻来钻去,有时还企图跟踪落单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五官长得很像鱼。”
虽然不合时宜,但何咎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小时候看过的某部动画片里的拟人化深海鱼。他想象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长袍底下是那样的存在,顿时觉得滑稽又诡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跟踪落单的人是图财吗?”余荼接着问道。
“到现在为止还没听说过抢劫或偷钱的事情。不过十多年前,有几桩女孩的失踪案,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至今也没找到嫌疑人,我们都怀疑是印斯茅斯人干的,但是当局一直冷处理,负责此事的警长不堪重负辞职之后,这事不了了之。当时闹得很大,阿卡姆的名声在附近就臭了。你们来的时候机场很荒凉吧?也没几架飞机,其实十几年前旅客很多,那里和现在的阿卡姆北港一样繁华呢。”
“女孩的家人呢?”
“那几个姑娘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人收了政府的赔偿金,也没有精力再闹了,”说完这些,老板娘也朝窗外看去,巷子里一片寂静,显得夜色更加浓稠,“所以没有游客也是正常的,某种程度上,阿卡姆可不是个太平地方。”
“原来是这样。那您经营这家旅店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吧?”
老板娘回过头来,轻轻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殷勤地收拾了几个人的残羹冷炙,并为他们倒了一大壶凉白开,“几位老板远道而来,应该也累了。通往莫沙群岛的渡轮明早八点开船,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明早去敲门提醒您。”
“轮渡不是很多班吗?我们不能晚点去吗?”余荼有些疑惑。
老板娘摇摇头,“只有这艘轮船是属于山庄的,其余都属于市政府,印斯茅斯人只允许山庄的船借道印斯茅斯,对其他游轮则抱有敌意,所以即使有观光客,也只在莫沙群岛附近停留一小段时间,观景结束就回来,更别提去山庄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政府这么避讳那个地方。”
眼看也问不出别的,几人站起身向老板娘道别。他们住的是一个套间,中间有一道门阻隔,但这扇门已经年久失修,没有作用了。余荼住在西间,何咎和翮舟住在东间。回到光线昏暗的房间,大家往椅子上一坐,老旧的木椅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何咎说,“印斯茅斯这个地方虽说隶属阿卡姆,但听起来还挺无法无天的,常年穿着长袍,嘴里咕咕哝哝这个特征,我也在某些邪神信徒身上看到过。”
余荼问,“你之前见到的那个跟踪的人,是不是就很符合印斯茅斯人的描述?”
何咎点点头,接着说,“我们的邮件里也说要借道印斯茅斯吧,不知道那些原住民跟山庄关系如何,阿卡姆和印斯茅斯关系这么微妙,山庄难说没有牵涉其中。”
“我还有个问题,既然山庄预备的船只有八点这一趟,在邮件里为什么没提这事呢?又或者这其实是假信息。我们明天到轮渡口可以再看看。”
翮舟说着打开电脑,调出一张照片,他把这张照片和今天拍摄的那张灯塔旧照比对了一下,一模一样。
果然,那个人也到过这个地方,也注意到了这张照片,那么他失踪之前很大概率去了莫沙群岛,甚至伊芙山庄。
几个人洗漱完毕,已经是深夜了。从窗户往外看,目力所及的窗口没有一盏灯火,只有巷口昏暗的灯光能照亮对面民居的部分轮廓。在互道晚安之前,翮舟问道,“需要堵门吗?”
何咎摇摇头,他打量了一下窗口的那棵树,它高大结实,紧贴着旅馆外墙生长,从他们的角度看,最高处的树冠延伸向何处已无可辨别。他检查了一遍门锁,“有时候锁门反而不好逃生。咱们在二楼,不算高,有树或者水管都可以爬。”
当然,虽然也算有心理准备,但当半夜窗边那种诡异的窃窃私语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余荼还是猛地惊出一身冷汗,此刻她无比感谢那些年训练出的过人听力,也庆幸声音响在她的窗边,而不是她熟睡的朋友那侧。
她在诡异而细微的声浪中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小心翼翼摸到隔断门边。她一边推开隔断门,一边回头确认窗外情况,顿时,她汗毛倒竖,难以抑制地小小吸了一口冷气。
窗外有几处飘忽的、源头可疑的光亮,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一层这个时节不可能存在的霜,遮蔽了所有的窗景,霜窗的右下角,有一小朵花状的印记。这朵“花”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异动,又肆无忌惮地张大了一点,最后整个轮廓都贴了上来,牢牢扒着玻璃,它的真貌在侧方忽隐忽现的险恶光亮中原形毕露。
那哪里是花,那是一只带蹼的人类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