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止暗恋》轻度孤独患者

5、遥远的相似 第五章

　　第五章遥远的相似

　　大学比于音想象的大。

　　报到第一天，她在校园里迷了三次路。学长帮忙把行李扛上六楼，她连声道谢，关上门才发现忘了问人家叫什么。宿舍四个人，两个本省的，一个来自四川，一个来自东北。晚上卧谈会聊高中，聊初恋，于音把脸埋在枕头里，听她们讲那些轰轰烈烈的故事，自己一言不发。

　　不是没有故事。只是故事太长，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大一上学期，于音加入了学生会宣传部，每周开例会，做海报，写通讯稿。忙起来很好，没空想别的。偶尔闲下来，深夜躺在床上，她会点开那个从未联系过的微信头像。

　　夏景航的头像是篮球场，三年没换过。朋友圈仅展示最近三天，偶尔有一条，也是转发的篮球资讯。于音从没点过赞，只是看。

　　有一回他发了张照片，北方初雪，操场全白了，路灯下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于音看了很久，放大，缩小，再放大。她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个方向很冷，冬天有暖气，零下二十度。

　　她把那张照片存下来，建了个相册，名字叫“雪”。

　　大二那年暑假，高中同学聚会。

　　于音本来不想去。许洋在群里@她三次，说好久不见，来吧来吧。她对着屏幕犹豫了半个小时，最后回了一个“好”。

　　聚会定在市中心的KTV。于音提前半小时出门，却在楼下站了很久，又折回去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条白裙子，最普通的款式，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和六年前没什么两样。

　　KTV包厢很吵，有人在唱周杰伦，有人在摇骰子。于音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

　　他来得晚。

　　门推开的时候，于音正好抬头。夏景航瘦了，头发剪短了，穿了件深灰色卫衣。他和几个人打招呼，笑着解释火车晚点，然后找了个空位坐下，隔着她三个人。

　　包厢里光线很暗，屏幕的光一闪一闪。于音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刻意避开视线。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他一眼，像高中时一样。

　　后来有人起哄让夏景航唱歌。他推辞不过，点了首老歌，陈奕迅的《十年》。于音没听清前奏，只听见他开口：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橙汁。

　　唱到一半有人切歌，包厢里又乱起来。于音站起来，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很久。

　　窗户开着，夏天的风吹进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她想起初三那年冬天停电的夜晚，他在楼梯口喊她的名字。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找她。

　　回到包厢，夏景航已经不在了。有人说他明天还要赶回学校，先走了。

　　于音“哦”了一声，坐回角落，把那杯凉掉的果汁喝完。

　　聚会散场，许洋问她要怎么回。她说打车，许洋说顺路送你。于音摇头，说想一个人走走。

　　夏夜的街道很安静。她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家楼下，她没上去，在花坛边坐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班级群还在热闹，她滑上去，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点进去。

　　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匆匆一面，很多人没来得及打招呼。下次见。”

　　发布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于音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今天看到你了。

　　删掉。

　　又打：好久不见。

　　删掉。

　　最后打了两个字：晚安。

　　没有发送。她把那两个字截屏，存进那个叫“雪”的相册里。

　　大三那年秋天，于音开始准备考研。

　　她选的是本省的师范院校，离家近，好考。报名那天，室友问她为什么不考去北方，不是说喜欢雪吗。

　　于音愣了一下，说，太远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查过那所北方大学的考研目录，没有她这个专业。

　　冬天的时候，许洋发来一条消息：你知道吗，夏景航保研了，还是原来那所学校。

　　于音回：哦，挺好的。

　　又发：帮我保密。

　　许洋发来一个问号，然后是一个拥抱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毕业那年六月，于音考上研究生，九月开学，还能再当三年学生。

　　离校前她回了一趟高中。校门换了新的，门卫拦着不让进。她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隔着铁栅栏，操场还是那个操场，梧桐树还是那几棵。

　　她想起2015年9月1号，一个女孩背着新书包，走进这扇门。那时候她不知道，门里面会有一个少年，让她记了八年。

　　于音转身离开。

　　研究生宿舍在七楼，窗朝南，看不见北方的雪。

　　她还是每年冬天存一张他的朋友圈照片，存进那个相册。相册里只有雪，没有他，也没有她自己。

　　有时候于音想，这场暗恋到底是什么呢。

　　不是爱情故事。爱情故事需要两个人。这只是一个女孩，在自己的宇宙里，用八年的时间，一个人完成了全部的潮汐。

　　他从未知晓，海曾经为月亮来过。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