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止暗恋》轻度孤独患者

4、近在咫尺 第四章

　　第四章近在咫尺

　　高一的教室在四楼，于音分在七班，夏景航在隔壁六班。

　　两间教室之间隔着一道防火门，门常年半开，课间有人倚在门边聊天。于音从那里走过无数次，每次都用余光扫一眼六班的后门。他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和初中差不多的位置。

　　九月还是热。军训那周于音晒黑了一圈，室友笑她像从非洲回来的，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心想，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她黑不黑。

　　第一次月考，年级大排名，红榜贴在食堂门口。于音吃完饭绕过去看，从后往前找，在两百多名找到自己，又往前找，一百七十三名，夏景航。她默念那个数字，比自己高八十二名。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要努力一点。

　　后来于音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考完试都去看榜，先找自己，再找他。她的名次一点一点往前挪，他的也在往前，中间的距离从八十二缩到七十一，再缩到五十五。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她考了八十九名，他八十七名。

　　名单上他们挨在一起。

　　于音站在红榜前，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一个女生对着两个名字发了很久的呆。

　　高二文理分科，于音选了文，夏景航选了理。

　　她是从许洋那里听说的。许洋和她还在一个班，消息灵通，课间闲聊时说夏景航物理竞赛拿奖了，肯定选理。于音“嗯”了一声，低头写英语阅读理解，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分科后教学楼重新划分，文科班在西楼，理科班留在东楼。两栋楼之间有连廊，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对面走廊上的人影。于音每天从连廊走过，风很大，吹得刘海乱七八糟，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眼睛看向东楼三楼的方向。

　　她不知道他在哪间教室，只是朝着那个方向看。

　　高三开学，于音剪短了头发。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洗头太浪费时间。理发师问她想剪多短，她说，越短越好。镜子里一点点露出耳廓和后颈，她看着陌生的自己，忽然想起初二那年，她刚学会偷偷看他，有一回他把刘海剪得太短，被班主任调侃，全班都在笑，他自己也笑，揉着头发说“剪毁了”。

　　于音从没留过长发。她想，如果那时候留长一点，扎起来，会不会显得不那么普通。

　　后来她又想，普通也没什么，他又不会注意到。

　　高三冬天，学校组织冬季长跑，高三全年级都要参加，绕着操场跑十圈。于音体育不好，跑到第六圈就岔气了，捂着肚子慢慢落在队伍后面。

　　有人从旁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没事吧？”

　　于音抬头，看见夏景航放慢步子，侧过脸看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摆摆手。

　　他点点头，又提速跑远了。校服外套被风鼓起来，号码布在背后翻飞，于音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他和我说了三个字。

　　过了几行又写：这也算说话了吧。

　　高考前半个月，学校停课自习。于音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把错题本翻到卷边。有时候实在看不进去，就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眼睛看向窗外。

　　六月的梧桐树很绿，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她想，考完试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一次模拟考都让她心慌。

　　高考那两天下了雨，于音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她站在走廊上等雨停，人群从身边涌过，有人欢呼，有人哭。她谁也没看见。

　　成绩出来，于音考上了一所省内的大学，师范专业，离家三小时车程。她查过夏景航的学校，在很远的北方，坐火车要一天一夜。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她把初中到高中的日记本都翻出来，摞在书桌上。六年，大大小小十几个本子，扉页都没有名字，每一页写的都是他。

　　她坐在床边，一本一本翻，翻到初三那本政治笔记本。

　　折角还在，那行铅笔字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她用手指描了一遍，谢啦，笑脸。

　　于音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最深处。

　　九月，她去大学报到。火车开动时窗外掠过熟悉的站台，她没有回头。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