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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尘埃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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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尘埃
研二那年寒假，于音没有回家。
导师手上有个项目赶进度，她主动申请留校。腊月二十八，校园里空了大半，食堂只开一个窗口，她每天端着一模一样的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完。
许洋在微信上问她：真不回来？
于音回：忙。
许洋没再劝，发了一张老家街角的糖炒栗子照片，说：这家还在，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于音看了很久，把照片存下来。
除夕那天傍晚，宿舍楼只剩下她一个人。于音煮了包泡面当年夜饭，端着碗坐在窗边，看外面零星升起的烟火。
手机响了一下。
她低头，呼吸顿住。
夏景航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她点开。
“新年快乐。”
四个字，标点齐全，发送时间是七分钟前。
于音把碗放下，屏幕上的字看了三遍。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删，删了打。窗外的烟花炸开又落下，映在玻璃上，五颜六色的光。
她最后回：“新年快乐。”
他的头像没有再跳动。
那天晚上于音失眠到三点。她把聊天记录截屏，存进那个叫“雪”的相册，手指划过前面一百多张照片——都是他的朋友圈截图，最早的已经是五年前。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认识九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不是借笔记，不是问作业。是新——年——快——乐。
于音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偶尔还有烟火声，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三月，于音收到许洋的婚礼请柬。
红色封套，烫金字，寄到学校收发室。她拆开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难过，只是恍惚——她们明明还停留在讨论期末论文、抱怨导师的年纪，怎么就有人要结婚了。
新郎是许洋的大学同学，照片里两个人笑得很开心。于音盯着看了很久，心想，原来被好好爱着的人，是这种表情。
婚礼在五一假期。
于音提前一周开始挑衣服，最后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淡蓝色连衣裙。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挽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挽起来，最后还是散着，像高中时那样。
婚礼在郊区一家酒店，草坪上搭了白色纱幔。于音到的时候仪式还没开始，三三两两站着熟人。她接过一杯香槟，没喝，只是握着。
“于音。”
她回头。
夏景航站在几步之外，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比上次见面更短了些。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于音说。
他们站在香槟塔旁边，中间隔着半米距离。有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两人侧身让开，不小心靠近了一点，又各自退回去。
沉默了几秒。
“听说你读研了。”他说。
“嗯，还在省内。”
“挺好的。”他点点头。
于音想问你怎么回来了，话到嘴边变成：“婚礼挺漂亮的。”
“是。”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许洋，“没想到她会是咱们班第一个结婚的。”
咱们班。于音听到这三个字，垂下眼睛。
他们其实从来没同班过，只有初三那半年，他坐在她前面。
仪式开始了，人群往草坪中间聚拢。于音站在后排，夏景航站在她斜前方。许洋穿着白纱走过红毯，新郎眼眶红了，全场都在笑。
于音没有哭。她只是看着那个穿白纱的女孩，想，十年前我们在宿舍聊喜欢的男生，你说以后结婚要请我当伴娘。我没有告诉你，我喜欢的男生是你小学同学。
散席后，于音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草坪边缘，看工作人员收拾桌椅。太阳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于音。”
又是他。
夏景航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他看起来也要走了，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子卷起一道边。
“你怎么回？”他问。
“叫车。”
“我送你吧。”
于音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常，像只是顺路。
她应该拒绝。高铁站和他家是两个方向，这一送要多绕四十公里。
她说：“好。”
车是银灰色的，停在地面停车场。于音拉开后座车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坐在后排右侧，正好对着后视镜。他调了一下镜子的角度，她的脸出现在镜框里。
一路上没什么话。电台在放老歌，主持人说今天是某位歌手的生日。于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心想，这是他开车的姿势，这是他握方向盘的方式。
四十分钟后，高铁站到了。
于音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夏景航也下了车，站在车门边。
“一路顺风。”他说。
“谢谢。”
于音拖着箱子往进站口走。走出十几步，她停下来。
阳光很烈，地面上蒸腾着热浪。她转过身，看见他还站在车边，低头看手机，像是回消息。
她喊了他的名字。
夏景航抬起头。
于音站在原地，手攥着拉杆箱的把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你知不知道初三那年我笔记本里夹着你的字迹，想问你记不记得高三长跑时你问过我没有事，想告诉你每年冬天我都存你发的雪景照片。想问他那四个字的新年快乐，是群发，还是想起过我。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没事。”她说，“路上开车慢点。”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
银灰色的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点。
于音在原地站了很久。
进站口的电子屏滚动播放车次信息，她找到自己的检票口，拖着箱子走过去。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