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止暗恋》轻度孤独患者

3、默念 第三章

　　第三章默念

　　初一的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于音渐渐适应了住校生活，也习惯了在人群中偶尔捕捉到那抹身影。

　　夏景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于音后来才知道的——她从不刻意打听，只是眼睛总在某个瞬间精准地找到那个方向。他喜欢在课间趴在桌上补觉，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他头发上落成一小块金斑。有时候他会和同桌的男生掰手腕，赢了就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那个曾经和他打闹的女生，后来于音知道叫林舒，他们小学就认识，家也住同一个小区。

　　于音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个秘密。室友们晚上聊喜欢的明星，她也跟着说几句，心里却想，他的眼睛比电视上那些人好看。

　　第一次有交集，是十一月的期中考试后。

　　班主任调座位，按成绩选位置。于音考了十五名，不高不低，她选了第四排靠墙的位置。夏景航考了第九名，他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径直坐在了她前面。

　　于音当时正在低头整理书包，余光里有人落座，抬起头，只看到一个后背。白色校服洗得很干净，衣领处绣着小小的名字——夏景航。她愣了几秒，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然后慢慢低下头，手指把书页边缘卷了又展平。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于音上课总是走神。她的目光常常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握笔的手上，落在他翻书时微微颤动的指节。她不敢和他说话，连他偶尔回头借橡皮擦，她都紧张得把铅笔盒碰翻在地。

　　“对不起。”她蹲下去捡，脸烫得厉害。

　　“没事，我自己有。”他转回去了。

　　于音握着捡起来的橡皮，手心全是汗。

　　冬天的时候下了场大雪。课间操暂停，教室里乱哄哄的。于音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在听前排的动静。夏景航和几个男生在讨论篮球赛，说下周三和四班打决赛。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感冒还没好，语气却很兴奋。

　　那天中午，于音第一次去了篮球场。她端着饭盒坐在最远的台阶上，隔着大半个球场，看他运球、传球、投篮。他投进了一个三分，队友冲过来拍他的肩，他笑得很张扬。于音低下头，把凉了的米饭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她从没告诉任何人，那个冬天她学会了分辨篮球场上所有的哨声。

　　初二开学，文理分科，他们不在一个班了。

　　于音在三班，夏景航在五班，隔了两堵墙，一条走廊。于音花了三天适应这个距离，然后开始习惯在课间绕远路去厕所，因为那条路会经过五班后门。有时候运气好，能看见他趴在桌上写作业，或者被老师叫到走廊上谈话。她从不驻足，只是走慢一点。

　　她开始在本子上写日记，不敢写名字，只用“他”代替。今天他穿了那双白球鞋，今天他理了短发，今天他和林舒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写完又觉得矫情，撕下来揉成团，最后还是一张一张收进了铅笔盒夹层。

　　初三那年冬天，晚自习停电。整栋教学楼陷入黑暗，然后爆发出欢呼声。于音借着窗外的雪光收拾书包，忽然听见走廊上有人喊她的名字。

　　“于音，有人找。”

　　她走出去，看见夏景航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你的政治笔记，借我抄一下。”他说。

　　于音怔了一秒，然后拼命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借过笔记给他——她没借过，她连和他说话都要鼓足勇气，怎么会主动借笔记？

　　“是……许洋帮我借的。”他补充道，许洋是于音的同桌。

　　“哦，在教室里，我去拿。”于音转身，摸黑找到自己的座位，把笔记本从抽屉里抽出来，递给他时手指冰凉。

　　“谢谢，明天还你。”他接过，转身下了楼。

　　于音站在原地，看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雪还在下，走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把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写过他名字的草稿纸拿出来看了很久，天亮前又放了回去。

　　第二天他还笔记本，扉页上多了一个折角。于音翻开，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几个小字，是笔迹很轻的“谢啦”，后面画了个笑脸。

　　她用橡皮擦擦过，没舍得擦掉。那行字在笔记本里躺了三年，直到墨迹褪成淡灰色，像一道很浅很浅的疤。

　　初三结束的那个夏天，于音考上了本校高中。红榜贴在校门口，她在三班录取名单里找到自己，又在五班名单里找到了夏景航。

　　蝉鸣很响，阳光很烈。她站在榜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还是同校。她想。

　　这样就够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