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将军娇宠》晏之棠

84、重回祁县 这是一切开

　　一行人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大同。但这里的情况，还是比他们想象得更加惨烈。

　　严归交出去的布防图，将大同军情透了个底朝天，守城主将不得不重新整编，临时改变所有部署。

　　部署调整了，兵士还需要时间适应。可北戎偏偏不给他们适应的时间。

　　北戎分了几支队伍，白天不停进攻，夜晚偷袭骚扰，搞得兵士们苦不堪言。他们还尤嫌不够，还在严归的建议下，搞起了心理战。

　　他们拖走战死兵士的尸体，把头颅全部割下来，用竹草串在一起，绑在推车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往那些头颅上浇各种秽物，再一刀一刀砍得稀巴烂。

　　可怜那些兵士，身体本就疲惫不堪，看到昔日同伴遭此羞辱，心里更是打击得不轻。一来二去，原先十成十的战斗力，被削弱得只剩一半多了。

　　可这还不是最难挨的。眼下的大同，还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

　　粮食。

　　这里的部队训练有素，哪怕饿着肚子，该上战场还是毫不含糊。而且这些兵士常年训练，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好，就算啃树皮吃泥土，也能熬上一段时间。

　　可大同除了部队，还有许许多多百姓。而严归交出去的布防图里，偏就详细记载了大同的人口情况。

　　这下可给了北戎一个巨大的机会。

　　他们算准了这里需要消耗大量粮食，于是就在这上面打起了主意。

　　大同的粮食，历来有两条来源。一条是种地，另一条则是贸易。

　　登州气候干冷，土地比较贫瘠，养不活水稻小米。于是大家因地制宜，在这里种起了土豆和红薯。

　　这是大同人的主要粮食来源，北戎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们先是投毒、再是放火，紧接着又是各种踩踏毁坏，硬生生将地里的粮食毁了个一干二净。

　　百姓没了收成，要想活下去，便只好上街去买粮。

　　可北戎把这条路也给堵死了。

　　他们派兵掐断了所有贸易线路，又用高价收购了市面上所有粮食。

　　可怜这里的百姓，拿着稀薄的一点家当，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却根本买不到糊口的吃食。

　　部队没有饭吃，就没力气上前线打仗；
　　百姓没有饭吃，就只能四处逃荒，甚至起义造反。

　　大同府衙被逼无奈，只好开仓放粮。可府衙的粮仓毕竟有限，眼看就要见底了。?

　　“严归这狗东西，干啥啥不行，投敌第一名！”周南安怒气冲冲道：“这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一看就是他的主意！”

　　沈知凡指着墙上的地图，道：“前线战事吃紧，后方却供应不足，此乃军事大忌。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向其他州县求援，可问题是……”

　　“问题是，该向哪个州县求援，对方又为何要支援。”陆子羡接道。

　　听到这话，众人齐齐沉默。?

　　大同府衙已经给其他州县去信求援，但无一不是石沉大海。想来也是，北戎不知何时就会发起攻击，其他人为了保存实力，选择明哲保身也是合情合理。

　　“如今大同的粮食，还能坚持多久？”陆子羡问道。

　　沈知凡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下，才道：“满打满算，十天。”

　　十天。
　　也就是来回各五天。

　　陆子羡思索片刻，上前一步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这是以大同为中心，五天内能到达的最远距离，也是他们能求援的最大范围。

　　在这个范围内，能借到粮食的地方……

　　陆子羡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角落。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景彦，此时突然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相接，几乎同时在对方眼中读到了答案——

　　祁县。

　　这里离大同不到五日路程，若是抓紧一点，最快四日便能赶到。更重要的是，许景彦曾在这里当过县令。

　　这是最有可能借到粮的地方，也是当下的最优选择。但这里，同时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是沈知锦曾经抛下一切，追随许景彦前往之处。

　　许景彦沉默了一瞬，上前将“祁县”二字圈起，道：“既如此，交给我便是。”

　　陆子羡打量着他，突然道：“筹粮事关重大，一个人难以顾及，不如让沈姑娘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许景彦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大同战事吃紧，北戎随时有可能发起攻击，留在这里相当危险。而祁县处于后方，相对就要安全得多。

　　陆子羡是希望，他能将沈知锦带离战场。

　　许景彦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兜兜转转，没想到一切又回到了起点。还是他们两个人，还是远离京城的祁县，可如今，他们再也回不去当初。

　　许景彦看向沈知锦，慢慢道：“不知锦……沈姑娘意下如何？”

　　沈知锦呆呆地看着那张地图，心中一片茫然。

　　如果她没记错，这场与北戎的战役，就是上一世令她丧生的战役。她的生命，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如今她还活着，这是一种幸运，可她不知道这种幸运，究竟能持续多久。

　　她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否注定，但有一点她无比确信：祁县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由她和许景彦一同前往，无疑是多一重保障、多一分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不安和无措抛到脑后，扬起一抹笑道：“十日之内，必将粮食运回。”

　　许景彦似是松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既有些欣慰，又有些沮丧。陆子羡则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

　　分工已定，大家各自着手准备。沈知凡先一步离开，商议下一步防御部署。周南安打了声招呼，也匆匆赶往军营查看伤员。

　　许景彦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下沈知锦和陆子羡。

　　沈知锦看向陆子羡，陆子羡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接，沈知锦突然生出了一丝遗憾：如果能活久一点，就好了。

　　如果能活久一点，也许她就有机会，说出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谁也没有说话。良久，陆子羡终于开口道：“许景彦曾在祁县做过县令，跟紧他能保你平安。”

　　沈知锦抿了抿唇，强压住心里升腾的酸楚，点头应道：“好。”

　　“筹粮之事莫操之过急，凡事多听许景彦的建议。”

　　“好。”

　　“这个你拿着。”陆子羡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道：“如果有伤痛……不要强忍，及时治疗。”

　　沈知锦接过，发现是一只精致的金疮药。

　　莫名地，她觉得这只药膏有些眼熟，似乎曾经也有什么人，给过她这样一只药膏。可一时半会儿，她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小心地将药膏收进怀里，认真地看向陆子羡。
　　她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过他了。

　　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宛若秋水，此时却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忧色。他的皮肤白皙，五官精巧，嘴唇轻轻抿着，像是藏着许多秘密。

　　沈知锦故作轻松地扬了扬手中药膏，笑道：“有了这个，保证完成任务。”

　　“我等你回来。”

　　沈知锦愣了一下，道：“……什么？”

　　“我说，我等你回来。”陆子羡脸上是少有的认真，一字一顿道：“十日之后，不见不散。”

　　沈知锦怔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个笑，假装潇洒地挥了挥手道：“一言为定。”

　　如果那时她还活着的话。

　　“一言为定。”

　　沈知锦用力摆了摆手，大步向营帐外走去。

　　营帐外，许景彦已备好马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沈知锦深吸一口气，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果决地翻身上马，高扬起马鞭道：

　　“驾！”

　　*

　　祁县。

　　正是进城的时间，城门外排了长长的队伍，缓慢地向城内移动。

　　沈知锦站在队伍里，看着眼前这两个大字，心中感慨万千。

　　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这里曾是她一切的开始，见证了她所有的冲动、热切和憧憬。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曾是那样熟悉，那样触手可及。

　　可如今，这里却将是一切的结束。重生以来，她一直避免和这里有任何接触，努力和这里彻底分割，努力不让自己重蹈覆辙。她本以为自己这一世，不可能再回到这里。

　　谁知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还是跟许景彦一起，还是和其他人分道扬镳。

　　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沈知锦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许景彦。

　　不知为何，许景彦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
　　他皱着眉，凌冽的视线逐一从人群中扫过，停留在缓缓移动的队尾。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常，沈知锦好奇道。

　　许景彦沉默了一瞬，不动声色地靠近沈知锦，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被跟踪了。”

　　沈知锦惊了一跳，却被许景彦按住肩膀，道：“别回头。跟紧我。”

　　沈知锦紧张起来，强装镇定道：“会是什么人跟踪我们？”

　　“不确定。也许是严归，也许是北戎，也有可能是宫里派来的人。”

　　沈知锦敏锐地察觉到这话中的含义，正想继续问，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许景彦眼疾手快，一把将沈知锦拉到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不好了！”

　　“北戎打过来了！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高喊，所有人霎时像受惊的小鸟，四处散乱开来。

　　与此同时，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被人群推搡，跌跌撞撞向许景彦倒来。

　　许景彦顺手将人扶住，看也没看就要带沈知锦离开，转头却见她呆呆地看着那人，喃喃道——

　　“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