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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容 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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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帘子掀开,一只过于瘦白的手伸了出来。
“徐公子,交给我吧。”
是太后安排在太子府的掌事太监,宋容。
徐道然在轿前站了会儿,身后有仆从行色匆匆。
“公子,时辰快到了。”
徐道然在原地和宋容对视片刻,抱着荀药人上了轿,“多亏公公了。”
宋容白眉弯了弯,挽着的帘子的手松开了。
宋容是太后安排陪着的,徐道然被她收了做义孙。
徐悟为的新妻,到来年正月就要生产,太后看顾徐道然多年,早当他如同自己半个亲孙。
她心里放心不下,在徐道然归家的这些日子,都由宋容陪着。
虽说他是嫡孙,总不至于叫人欺负了去,但是多个自己人在身边,总能安心一些。
今日前来,药府的人并不知情,正好方便了宋容去偏院等着。
荀药人被徐道然放下,他缩在那一动不动,想让旁人觉得这边并没有什么东西。
宋容细细打量了荀药人身上那件外袄,开口道,“去偏院。”
荀药人身上虽有外袄,但毕竟一身狼狈,他止不住颤抖。
宋容见了,把轿里放着的小火炉给点着了,用手轻轻偏向了荀药人那边。
过了会儿,荀药人身上逐渐暖和了些,他稍一放松,竟沉沉睡了过去。
徐道然借口身体不适很快就从正院跑了过来,宋容在屋里坐着,荀药人躺在榻上,没有人做主先给他把这外袄解了清洗清洗。
宋容坐在木椅上,手支着脑袋,闭着眼睛等徐道然过来决定如何。
宋容今年刚过了而立之年的生辰,他们家中自皇朝以来,历代当官,虽官职不大,日子过得倒也轻松。
宋容原本也是个小公子,后来府上被人诬陷,他被迫净了身。
他如今这个位置,算是翻案之后皇帝对他的补偿。
旁人眼红至极的东西,他轻轻松松就拿到了。
此时宋容正半眯着眼睛,心里盘算着自己所炼的那些成仙的丹药。
总觉得少了些火候。
他正想着,思绪飞溢,正想站起来走几步,顺便去探探荀药人的呼吸。
他亲眼瞧着徐道然光着脚背回来的,可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倒也不是他怕这位神童,只是觉得怪可怜的。
两个人都是。
没走两步,就听见了敲门声。
“宋公公?”
宋容过去把门打开。
门开了,顺来一阵冷风,徐道然看到荀药人那边动了动。
“公子,接下来就交给您了。”
徐道然作了礼,看着门关上。
室内一片寂静,荀药人的呼吸绵长均匀,有仆从拿来换洗的衣裳,为荀药人准备了满满几木桶的热水。
他知道荀药人醒了,但是不敢贸然上前惊动他。
只把新衣裳放到荀药人可以看见的地方,自己想了想还是走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比屋外暖和了不少,倒也不必担心会冻着他。
徐道然一直站在门外,有宋容带来的侍从劝他去别的屋子歇着。
徐道然摆了摆手,一直看着木门。
过了许久,天空飘下来几片落雪,天也暗了下去。
徐道然敲了敲门,屋内没有回应,他轻手轻脚走进去。
地上整洁叠着徐道然的外袄,和荀药人换下来的有异味的衣服。
徐道然笑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晚膳徐道然是陪着宋容一起吃的,去找宋容之前徐道然特意吩咐人去给荀药人送上了食物。
他不知道荀药人的口味,南北方的菜肴都准备了一些,不过徐道然估计他不会吃。
“听说他之前是被府里养着的,前几日被徐官给打出了府。”
徐道然知道宋容说这话并非有意,可他还是臊得慌。
他默默放下木筷,并不言语。
“公子是要救他?”
徐道然点了点头,站起身跪在了宋容身前。
“有劳公公。”
宋容也放下木筷,叹了口气。
“你是不知,这孩子和你兴许不容。”
徐道然沉默,室内清寂。
“他母亲因你父亲而死,你如今救不了他,他这么去了,也就作罢。等来日,他活了,避免不了你要还这份罪孽。”
徐道然的伤口简单上过了药,仍旧疼着。
“亏欠别人,本来就该还。”
宋容本来还想再劝,看总是和煦周到的徐道然眸中是从未有之的坚毅和郑重其事。
“那就带着他一起回宫吧。”
徐道然激动站起,一时不查,头直冲着桌尖而去,宋容急忙伸手拉住了他,徐道然就势再次跪下,给宋容磕了个头。
“我替他谢谢公公。”
“罢了罢了。”
……
得了这份诺的徐道然心上安定不少,他吃完就径直走回屋内。
一进屋里,果不其然,屋里的糕点也好,菜肴也罢,一粒未动。
徐道然心里清楚自己这是在照顾受伤的人,心里自然不能着急。
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可荀药人目前只清洗过,腿伤还没有医官来看过。
事情分轻重缓急,眼下这腿伤才是重中之重。
徐道然在屋子里有些心焦地走来走去,走得实在是心里难熬得很。
“去叫医官过来。”
徐道然余光瞥见荀药人似乎动了动,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没走上前。
寻常人受到那样的对待,心中的防备自然不用多说。
徐道然并不想去勉强他立刻接受自己的好意。
两人都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互相试探,屋内静悄悄的,荀药人只用半边鼻子偷偷呼吸换气。
他不清楚徐道然对自己究竟是何居心,他在等徐道然耐心用尽,再折磨他的那个时刻。
他没等到。
但是等来了医官,医官的治疗也是一个不轻的折磨。
徐道然先医官一步走到荀药人身后。
“医官来了,让他给你看看伤好吗?”
荀药人依旧不作声,徐道然回头冲医官点了点头。
医官上前一把抓住了荀药人的被褥,他当然不是突然发疯,这是徐道然默许的。
被褥一掀开,医官刚碰上荀药人的腿,荀药人就挣扎着上半身,冲着医官身侧的手。
恶狠狠的,那劲头很显然是要咬下医官手上一块肉下来。
徐道然预料到了此景,手里的糕点备好了,及时往荀药人嘴里这么一塞,那是一等一的香味,之前放在那边就勾起了荀药人跑远的食欲。这下直接进口,荀药人傻了眼。
对着徐道然眨巴着眼睛,突然忘了自己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