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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友相知朝道无情 玉竹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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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昇忍了许久没进食,这会儿肚子叫个不停。
又饿又惧。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么没头苍蝇乱撞,他终于失了方向,一条路转了几圈又回到街市。
万幸不是他下船的地方。
跑累了,肚子又饿,嘴巴又渴,脚下的路也不知道通向何方。何况,娘亲说好要来接他,娘亲在哪里呢?
眼前冷清的街市铺子照常开着,靠近的铺子晃眼,两根木柱上都镶了金。
这是上州地界。
镶金玉制木牌,名得春。
玉竹昇认得那两个字,其余的事他一概不知,普通人家的惯例,起家人的手越是黑,就越是希望后辈手越干净。
风起,得春木牌下面站着两人,一中年男子,鬓发是白色。一位与玉竹昇年龄相仿的小孩。
玉竹昇原本只是被香味吸引,没注意到这两人。走近了,才发现眼前熟悉的衣服纹路。
紫尧崎龙服。
全身只有胸前三横,和后背三横是紫色的,衣襟为银色,其余皆是黑色。这种紫和天子所用紫色不同,这种紫更为温和。
仅供丞相及其家眷使用。
玉竹昇以为是娘亲派人过来找他,没多想就朝着两人跑过去。
正巧那中年男子行礼退进了身侧的门户,现在只剩下那小孩。
大人身影往里,两人之间唯一遮挡去了,玉竹昇直直看着那小孩。
他手里一根白色竹编,有意无意朝玉竹昇挥舞,玉竹昇也不知道是饿晕了还是怎么,继续往前凑。
“你倒是真的还敢走过来。”
只有这么一句,这小孩把竹编往地上一扔,拽着玉竹昇往柱子后面走,走了几步出现一竹做的扁筐。
玉竹昇手上的力一松,小孩把扁筐搬开,把玉竹昇拉了进去。
玉竹昇也不愿意跟着他走,只是那小孩腰间挂着一袋松果,这是玉竹昇的最爱。
数来也有两年没吃过了。
玉竹昇不知遮掩,眼睛一直瞧着,半分目光都不偏开。
这是一条密道,越往里走灯火越盛,好半晌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小孩停住了,一回头正好看见玉竹昇眼睛盯着自己的松果看。
他三下两下解开了系带,扔给了玉竹昇。
“吃吧,乞丐。”
玉竹昇接过拿着纱带往嘴里倒,一嘴下去,嘴巴一圈都沾的是碎果。
“真脏。”
小孩拽直衣袖凑过来,示意玉竹昇把嘴擦干净。
玉竹昇愣了愣,抓着自己袖子随意抹了抹,又接着吃。
“脏死了。”
小孩从假窗柩台上扯出一块布,铺在了地上,拉扯着玉竹昇坐了下来。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他手臂撑着腿问还在吃个不停的酒酿圆子。
玉竹昇抽出空隙看了他一眼,犹豫几秒,嘴里一边嚼一边问,“你是谁?”
小孩腾地站起,把玉竹昇坐着的布给抽了。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玉竹昇身后墙面空出来一块。
玉竹昇还没搞清情况,就被这小孩踢着屁股踹了出去。
回头是小孩涨红了脸,眼角似有若无的泪珠。
“快滚!”
玉竹昇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恼了他,拔腿就跑,又被他拉住。
那小孩不知按了何处,又一道密道出现,小孩把玉竹昇推了进去。
另一边墙面刚恢复原样,外间的丫鬟听到小孩喊声跑了出来。
“小公子怎么了?”
小孩摇了摇头。
“公子,今日也有船只过来。”
小孩顺着原路走回去,身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不用再去了。”
丫鬟没吱声,鼻子再次嗅了嗅还是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这密地里怎么一股尿味。”
小孩听了这话四处闻了闻,突然想到什么停了脚步。
“怎么了,公子。”
小孩抬脚继续往前走,“吩咐管事安排人买点除鼠药,有老鼠钻进来了。”
“是。”
而另一边玉竹昇顺着墙壁往密道走,走到最里边看到了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张卧榻,一张木桌,上面满满当当都是吃的。
里间还有一些衣物,就在他刚刚把衣物换好,坐在榻上,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他慌慌张张往桌底一缩,一动不敢动。
一双黑色长靴出现在视线里,往玉竹昇躲着的地方走过来。
玉竹昇眼睛一闭,整个人都要缩到衣服里去。
木桌响了两声,玉竹昇眯着眼睛偷看,面前是过于熟悉的面容。
玉竹昇看着他对着自己笑,试探开了口,“书谅?”
这位字书谅,名王全冗,正是当今丞相之孙,也是刚刚走开的那位渡会,也就是王诚弥的胞哥。
他俩长得一模一样,玉竹昇其实以前也的确都见过。至于为什么玉竹昇只认得其中一位,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我说这一年阿渡为什么总往岸边跑,原来是因为你啊。”
这话无波无折,带笑的面容平白无故让玉竹昇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玉竹昇抱着桌脚,偏开目光,不敢再去看他热情过剩的眼睛。
王全冗没那个耐心,伸手扼住了玉竹昇的脖子,把他拽到门边。
玉竹昇紧抓着桌脚不放,桌上的东西七零八落在地面,白色瓷盘摔碎了,地上长长的一道血印子。
玉竹昇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王全冗终于脱掉他那幅人畜无害的笑。蹲了下来,双手用力掐着玉竹昇的脖子,凑近了恶狠狠的开口,“你这条狗东西要是敢再咬上阿渡,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用力把玉竹昇往后一推,自己站起身,拍了拍袖口。
“哥?”
玉竹昇后脑勺撞到墙壁,手捂着嘴吧用力咳着,双颊全是泪水,他听到那声也跟着抬头,看到了门口容貌和穿着一致的两小孩,只是一个要比另一高出半个头。
玉竹昇忘了咳嗽,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站在门口的那个推开另一个,快走几步走到玉竹昇身边蹲下,想要把他扶起来。
玉竹昇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偏过头往后让了让,面对惊恐看着他。
“哥!”
那小孩站起来转过身朝着门的方向。
“你一定要护着他?”
王全冗脸上又换上波澜不惊的淡淡神色看着王诚弥。
“我能护住。”
王全冗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说完他走到玉竹昇身前,也跟着蹲下,“方才是我做得不对,请见谅。”
玉竹昇没说什么,咽了咽口水。
王全冗又接着说道:“你认得我,但这是不对的。”
“什么?”
玉竹昇终于开口。
王全冗像换了个人,耐心解释道:“你记得我,是因为我曾经帮你赶去了一条凶狼是不是。”
玉竹昇闻言点了点头。
“但是帮你赶走的不是我,是阿渡。”
玉竹昇疑惑看着王诚弥,他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有我们两个人是因为最开始你见到我们吓得大哭,阿渡很喜欢你,自那之后我们就单独见你了。”
王全冗悠悠开口,轻飘飘把王诚弥那点要跟人做朋友的小心思给戳破了。
王诚弥推了王全冗一把,回身把玉竹昇扶了起来,一边反驳。
“我可没点喜欢,你别胡说。”
王全冗摊了摊手,不作他语。
“我可以出去吗?我娘还在找我。”玉竹昇挠了挠鼻子。
“你娘?你娘不是……”
“玉夫人有事耽搁了,你在我这待一段时日,她会过来找你的。”
王诚弥打断了他哥的话,趁玉竹昇不注意瞪了他哥一眼。
王全冗抿了抿嘴,示意自己不会再瞎说了。
玉竹昇漂泊了一年,勉强算是隔着谎言安定了下来。
王全冗告诉他这只是临时的住处,时机成熟了,会带他去王府居住,只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玉竹昇要换个身份。
玉竹昇为了早日见到他娘,默认了这件事。
本以为今天夜里总算能睡个好觉,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