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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找寻 荀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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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药人连奔带跑,下台阶绊了一跤,差点直直跪下去,好在手撑着。
这也怪不了他,他这几年走遍世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该遇上的,不该遇上的,他都碰到了。
就前几日经过那个村口,一个小木屋,面积不大,门前花草打理得旺盛明丽,荀药人扶着枝条栅栏多看了一眼。
随意一瞥,窗户开着,里面似乎赤条条两个人。
本来也没什么,荀药人正想悄悄溜走,结果自己多想了一秒。
为什么这声音这么粗厚?
常言道,好奇害死猫。荀药人慢腾腾回过视线,转头看见那两人看着他。
一个皮肤白净,一个身躯麦黑。白净的眉韵婉转往里躲了躲,麦黑的那个怒视着荀药人。
“滚!”
荀药人吓了一跳,没站稳,摔了一屁股泥。
站起来走两步,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条道,他对着树干到了一顺路的歉,路过牛车上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好几个小孩都被荀药人神叨叨的举动给吓哭了。
荀药人回到客栈,夜里躲在被褥里抱着膝盖,牙齿咬着指甲,抖了一晚上没睡。
分桃之礼、断袖之癖。
他以为是那些话本闲得慌编着玩的,没成想,居然是真的。
等到第二日天亮,荀药人离开客栈之前对着铜镜,仔细注意自己衣着是否有异,他给自己搂得严严实实。
话本里他看过不少,年老花白男子对面容娇好的稚男子下手的。
荀药人一想到就觉得一阵痛。
路上他一直隐蔽,见到年长男子就刻意避开,费尽心思才到了景阳城,在街道上看到了玉竹昇。
一开始辨认不清,他都没敢上前。
……
荀药人从玉竹昇屋里出来,起先他是想在竹林假山度过这一晚,刚好那里又隐蔽,又有可以抵御寒冷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那边不必担心有人会突然走过。
等荀药人歇落在假山后,他刚给自己拾掇好,背靠假山想着徐道然究竟会被藏在什么地方,奇怪的声音又来了。
若隐若现,一开始听得并不真切,荀药人再一次探出头,拨开几片垂下的竹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飞快收拾好飞上了屋顶。
提着脚尖,连走了几步,坐下来时心跳都过速。
奇了个怪,怎么想躲反而躲不掉。
没办法,屋顶总不会有人来,就是有点太冷了。
荀药人被寒风冻得瑟缩,突然心生一计。
他小心翼翼用耳朵贴着,仔细听屋内的动静,见没声响又移开了一块瓦片,确定里面有灯光,又移开了几块,隐了身形,眼睛对着破口往里看。
兴许还能借点屋里的热气。
结果玉竹昇正好坐在破口下面,和荀药人对视。
荀药人捂住了嘴,眼睛眨个不停,不敢吭声。
“怎么了,小晟?”
王诚弥还没走,他这几日处理公文烦心,今晚想跟玉竹昇睡在一个屋里。
二人或许可以促膝长谈,拾起最初的感情。
王诚弥看玉竹昇突然抬头,心里奇怪也跟着抬头,发现了屋顶的破洞。
王诚弥一把扑来,挡住了玉竹昇,声音冷冽:“王府有人针对你?”
这么清晰一个洞,想必是有人刻意为之。
荀药人看又有人看过来,心虚往后退了退,他离开的同时,有月色洒进来,落在玉竹昇右手食指上。
“没有。”
玉竹昇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真的?”王诚弥狐疑问道。
“我们去里间吧。”
玉竹昇难得主动提议,王诚弥乐意跟了上去。
外边的荀药人心里直犯嘀咕。
这世道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断袖之癖,一天居然给自己遇上了两。
不过,那人原来是皇子养得小馆。
模样生得倒是确实不错,就是看着冷了点,不过想必这也不重要。
这次荀药人没想太多,他原本也是想先找到王诚弥,跟着他自然会露出徐道然的行踪。
保险起见,荀药人从屋顶下来,在门口等到后半夜,终于等到仆人进屋为王诚弥添暖炉。
他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仆人进了里间,荀药人蹑手蹑脚跟上,一进去里面亮着灯,两人面前一人一碟糕点。
荀药人心里真无奈,他好歹算是个贼子,就得耗夜等着钻人空子,那这两人大半夜不睡觉是在等什么呢?
没办法,荀药人寻了一处靠着窗边,蹲下来。
玉竹昇好在和王诚弥没在一个榻上,他们左右两边,荀药人在边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是闹别扭了?
没多久,凭借多年见人识物的直觉,他很快察觉到前边这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
法术失效了?
一瞬间,荀药人全身僵直,动弹不得,荀药人慢慢往后退。
可对面王诚弥面上又无异样,荀药人试探着慢慢往窗边移过去。
“你怎么了小晟,总觉得你有一点心不在焉。”
荀药人看过去,那人正在整理他的床榻,他放下了自己的榻上被褥,从柜子里又拿出来一床,往王诚弥床榻那边走。
荀药人一颗心很快放下,接着又猛烈悬起。
“觉得今夜好像有点冷,我们睡一个榻吧。”
当馆人需要这么主动吗?
荀药人看着王诚弥没犹豫,爽快点了点头。
荀药人两眼一黑,觉得天要塌。
他背过身,听两人聊天,又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那人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等屋里灯火歇了,荀药人才敢大胆回头看着这两人。
烛火已熄灭,荀药人借着月色打量这两人,可惜看不真切。
荀药人只好作罢,他轻手轻脚移步到空着的床榻边,背倚着留下来的被褥。
靠着之前,荀药人凑近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可疑,又稍微嗅了嗅。
臭味没有,还有一点浅香,似有若无的。
荀药人一直没睡,盘腿坐着,时间久了腿麻了,他换换坐姿,手缩在被褥里。
就这么硬生生熬到了早晨。
他没有一夜不睡还有好精神,王诚弥起来的时候,他竟然都没发觉,看人走到门边,就要走出去了,荀药人手撑着地把自己支起来,腿上无力,冲着对面床榻上的玉竹昇磕了一个。
荀药人眼泪都要给自己磕出来了。
荀药人估计再用点力能直接给自己磕折了,他挂着眼泪挣扎起来,偷摸站了一半,见玉竹昇还闭着眼睛,他才敢站起来。
刚要往外间走,只见王诚弥又折返回来,往里屋本来。
荀药人赶忙让了道。
“你没事吧,小晟,我刚听到一声响动。”
玉竹昇坐起身,眼神明爽,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没事,应该是听错了。”
荀药人见王诚弥又半信半疑大量了一圈四周,差点撞到自己。
“那我走了,午时一同用膳。”
玉竹昇走下床,刚好挡在王诚弥身前,隔开了荀药人。
“好。”
王诚弥走了,玉竹昇背靠着门,似乎在想些什么。
荀药人看得心急,又不敢贸然从他身边挤过去。
等过了好久,玉竹昇才从门边让开,可这时王诚弥已经彻底不知去向了。
荀药人环视一周,内心实在很想一掌把玉竹昇劈晕。
他咬了咬牙,快步往屋外走去。
王府的宅子本来就大,更不用说加上扩建,虽说比不上小皇宫,但在这里找人也实在够呛。
荀药人在这府中转了一圈,没发现半点踪迹。
左找右找不成,他找了棵树,决定好好想想徐道然和王诚弥的关系。
他之前对王府大概有个了解,知道王士卓是个硬心的父亲,家中两子是双胞胎。
王士卓这个人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对这两子并不好,现如今当了皇帝,把皇子隔自己这么远,想必是要灭了他们造反的心思。
这样来看,王诚弥和他爹的关系不会融洽到哪去,那他劫走徐道然是为了给他父亲制造不快吗?
除了这个,或者是想问出前太子下落?毕竟据他所知太子羽派混迹各处,都等着夺回江山。
荀药人苦想半天,在树上一直坐到了午时,他想起王诚弥说了要和那人一同用午膳,决心不如去王诚弥的屋里看看。
结果一混进去就被这大阵仗给吓到了,区区两个人,结果门前门后这么多人候着,还有一些带刀的侍卫。
看上去不像是吃饭,比较像是要将人出其不意绑了去。
荀药人混在人堆里,远远看着这两人,王诚弥吃得不多,但在另一人映衬之下,反而显得很有胃口。
荀药人看另一人一直都没怎么伸筷子。
“要不是父皇不允,我真想出去走走。”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小晟?”
荀药人背靠着角落堆积着的木箱子,右腿搭在左腿上,肆无忌惮偷听别人讲话。
就在荀药人以为那人并不愿意搭理的时候,那人似乎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接着开口道,“看你。”
哇。
你去哪我就去哪吗?
荀药人发自内心自愧不如那人的奉承手段,自己为了生存,揣摩各种心思,和各种人表面关系亲切,但是都比不上这人。
为了荣华,脸皮竟然厚到如此地步。
可敬可叹。
要不是时机不对,荀药人真想向他请教一番。
荀药人为了护住自己耳朵,再往里走了走,王诚弥的这处居所很大,再走进几乎听不清外面说话的内容。
室内装扮华丽,荀药人看哪都觉得可疑,只好这个瞧瞧,又瞧瞧那个。
这般应不暇接的场面,荀药人实在没有经验,结果一不小心打翻了木柜边极小极小的白色瓷瓶。
快要落地的时候王诚弥才发现,飞扑过去想接,结果撞倒了另外好几个。
结果就是那些接住了,这个却反而没有,荀药人本人也以一种尬尴的姿势维持瓷瓶不落地。
他没有料到那瓷瓶小归小,声音却格外清脆,荀药人头皮发麻,觉得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王诚弥很快就带着刚刚那人冲了进来。
荀药人手摸着后脑勺,默默又退到了角落里。
侍卫也很快赶到,在屋里围了一圈,只见王诚弥仔细环顾四周,在任何可能的地方仔细检查。
荀药人见另一人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也不是十分着急的样子。
“你们都退下!”
王诚弥挥了挥手,等所有的侍卫都退下,荀药人见他走到某处,重重踩了下去。
另一扇木门出现,玉竹昇瞧见那木门后面是格外亮堂的屋子。
似乎还有一股桂花的香味。
奇怪,现在又不是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