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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观念有异 荀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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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药人跟在他们身后走进去,屋里亮堂,并非是他所想的阴暗之地。
许久不见的徐道然正坐在木椅上,桌上摆着一本,见有人进来,他站了起来。
面容比起多年前更瘦削,下巴上还有已经结痂的伤口。
那结痂眼色浅淡,似乎是新近添的伤。
荀药人仔细瞧着。
不过徐道然衣着干净妥帖,除了手上被长链困住,看不出任何寄人篱下的样子。
那长链下还裹着布,看起来别扭得很。
这样看起来,王诚弥似乎没怎么苛待他。
荀药人看着徐道然迎面走来,手腕处的长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荀药人找了一处,靠近木窗,离他们很远,他实在好奇王诚弥为何要特地将徐道然困在这儿,还如此相待。
雪夜之别,光阴过隙。
自己不像是隔了几年没见徐道然,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诚弥……”
徐道然突然出声,荀药人惊讶张着嘴,眼睛都瞪大了。
这事态着实不是他能预料到的。
王诚弥走进来,绕着屋子走了几圈,连犄角旮旯也没有放过。
他没理徐道然,仿佛眼前的人并不存在,又带着玉竹昇走出去。
徐道然看着那扇门再次合起,看着王诚弥面容逐渐消失于眼前。
在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几乎要站不稳,手撑着桌面,盯着桌面展开的书页。
恍然间,那些字他竟全不识。
可笑,他少时风动。
徐道然手随意摩挲桌边,荀药人莫名体会到一丝焦灼。
荀药人趁他们走开,稍稍往前了些。他和徐道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忍着不上前。
为防王诚弥突然回来,荀药人站在一边等着。
这样寒冷的季节,窗户下方摆放着不少盆栽的浅黄小花。
是荀药人从未见过的种类,他好奇蹲下,用手指抹了抹花瓣。
上面似乎还有残存的花粉,浅黄残留在他指尖。
闻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是否有毒他也不知,托了药府的福,这寻常的毒物压根奈何不了他。
徐道然想必也是一样。
无需担心。
荀药人又站起身,把手指上粉末吹散。
一时不察,迷了眼睛。
待他再睁开,徐道然依旧在发呆。他桌面上打开的书不像是要自己看的,好像是在等待旁的什么人。
荀药人站在不远的地方,上上下下打量徐道然。
从前的日子确实如同做梦一般,如今就得怀念了。
要不是徐道然站在他身前,他是绝对想不到若干年后,世道如此变化。
曾经站在顶端的人,变为他人脚下的泥,越来这么容易。
都不用来一阵风,轻轻触碰就碎了一地灰尘。
那木门果然又响了。
荀药人回过神,谨慎往后退了退。
这次只有王诚弥一个人走了进来,面上表情奇怪,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他不开口,步伐缓慢一步步朝着徐道然走来。
荀药人悄悄往徐道然那边走,随时准备对王诚弥出招。
可徐道然一步没退,就那么等在原地,看着王诚弥一步一步走近。
不像是防备的样子。
“你考虑好了?”
余音落下,徐道然偏开目光,看向别处,有意避开和王诚弥对视。
荀药人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王诚弥的长靴已经碰上徐道然的。
荀药人目不转睛盯着越来越短的距离。
出乎意料的是,王诚弥并不打算停下,他右脚轻碰了徐道然左脚的长靴,又踩上徐道然,只是轻飘飘搭上,后脚跟的地方还悬着,看上去没用什么力气。
徐道然偏开的目光垂下,指节因紧张而泛红。
王诚弥伸手,拇指指尖从徐道然露在外的脖颈往下,逐步逐步轻触着。
荀药人隔着一段距离,看他指尖位置变换,像是在写什么字。
尽管如此,徐道然依旧偏开着目光,只是王诚弥碰过的地方显而易见红了一大块。
手上有毒?
荀药人一直看着,奈何现在不是救走徐道然的好时机。
他眼睁睁看两个人越来越贴近,从荀药人的角度来看,王诚弥眼睛睫毛都要扫上徐道然的睫毛。
那睫毛扑闪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为什么不躲?
是被下毒了吗?
限制了行动?
会是什么毒?洽竹?湖髓?高粉?
荀药人把他所知晓的可疑毒药都回想了一遍。
但是也不应该。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手指上绕了几圈露出的衣线,莫名其妙觉得此地不宜久待。
终于,徐道然不自在往后微仰,王诚弥却又伸手揽住了徐道然的后背,把他往自己身前推。
两个人逐渐贴近,徐道然终于抬起手,抓住了王诚弥的手腕,眼睛看着王诚弥。
王诚弥越发用力搂紧,徐道然被迫踮起脚尖保持平衡,他另一只手撑在王诚弥胸前,想要阻隔他的靠近。
荀药人看得头脑发懵,疑心刚刚花粉指定有毒,不然徐道然为何突然跟一个陌生人如此亲密?
“如何?”
徐道然不回答,只是挣扎着往后,两人双腿交叉,一齐重重往后摔去。
如何?
如何什么?
供出太子吗?
逼供需要这样逼吗?
荀药人看不明白。
王诚弥摔下的时候和徐道然换了位置,他在下面当了肉垫子。
徐道然很快让开,王诚弥翻身而起,在徐道然面前蹲下。
他不知在怀里摸索什么,荀药人伸长脖子想探个究竟。
约莫是个小绿瓷瓶。
毒?
荀药人刚想冲上去,徐道然青紫一片的脚踝就露了出来。
疤痕一道又一道,顺着往上,看着揪心。
王诚弥倒了两下瓷瓶,里面倒出一些粉药在自己手心,随后他把瓷瓶放置一边,用掌心捂了捂再伸手握住了徐道然的脚踝。
力道之轻微,实在不是正常的态度。
看来徐道然凭借才学,还是有许多人敬佩,不然不会特意救来,还给安排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屋子。
荀药人确信无疑。
只不过,徐道然想必并不支持王府,所以王诚弥出此下策,将徐道然关在这里。
荀药人终于得到答案,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徐道然坐着,一动不动,任由王诚弥给自己涂抹。
“如何?”
王诚弥涂完药,站起身。
徐道然坐着,他站着,他又问了一遍,徐道然依旧不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徐道然终于和他对视。
两人的视线里有许多荀药人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只好说那是某种密语。
在这对视过后,徐道然又低下了头。
他垂下头的那一刻,王诚弥像是气不过,右手抬着他的下巴,凑了过去。
徐道然一声惊呼。
王诚弥甩手走了出去。
徐道然摸着吃痛的地方,荀药人吓得魂都要掉了。
怎么还咬人啊?
他们这王府有什么毛病?
这次没等王诚弥走过多久,荀药人就朝徐道然走过去,去了身法。
“道然哥……”
徐道然刚想起身,荀药人这一声,让他一直保持着抬脚下榻的动作。
吓到人了……
荀药人自知理亏,往后退了几步,差不多是他原先站着的地方。
“道然哥……”
荀药人捏了捏鼻子。
“小荀?”
徐道然终于反应过来,踉跄奔来,抱住了荀药人。
荀药人有些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另外徐道然似乎手臂太用力了。
勒得他呼吸痛。
“道然哥……”
荀药人受不住,拍了拍徐道然后背。
徐道然才反应过来,送了松手。
“抱歉,小荀。”
“你……”
此处不是适合叙旧的地方,荀药人迅速用法力消了徐道然的手链。
左手抓着徐道然往窗边走。
徐道然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荀药人拉着跳上来窗户。
奇怪,这里的窗户居然没有被封住。
荀药人觉得奇怪,但是来不及深思,他先推开了窗,连拖带抱带着徐道然离开了这间屋子。
荀药人的法力用于两人的隐匿身形没有问题,他离开了屋子就不怕被人撞见。
也不必那么急迫了。
他一路背着徐道然,弯弯绕绕,几乎要离开王府了,徐道然一直说着的话才传到他耳朵里。
“小荀,我不能离开这……”
荀药人停了脚步,满脸疑问回头看着徐道然。
徐道然有些勉强地笑,“抱歉,小荀。”
此地不便说话。
荀药人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将徐道然放了下来。
“什么意思?”
荀药人有些着急了。
“我不能离开这的,小荀,你快走吧……”
“为什么?”
荀药人不解,王府并没有什么徐道然需要的东西,为什么他不能走?
“我要说服王诚弥放弃皇位,我要助太子拿回皇位。”
“你疯了?”
荀药人听了,起先是惊诧,后反应回来,压低着声音质问徐道然。
“我没有,你信我,小荀……”
荀药人打断了徐道然的话,开口道,“你在皇宫待了那么久,见了那么多权力至上的人,你觉得他到手的皇位,他会愿意让出来?”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必须这么做,何况诚弥根本就不愿意当皇帝。”
“你疯了?谁当皇帝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不愿意,他还有个老子,还有他哥!”
“只要王诚弥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胜算就会大一些。”
荀药人气极,几乎想把徐道然敲晕带走去洗洗他神童的脑子。
“为什么一定要前太子继位?现在战乱好不容易停歇,民众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生活,再起战乱只会让他们痛苦!”
“皇位需要周正。”徐道然急急要说服荀药人,语气快了起来。
“更何况,王府的人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他们不配为王,不能做这天底下的统帅,不能做皇权至尊!”
荀药人咬紧牙,掌心蓄力,很恨开口道,“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人手上干净!”
说罢,趁徐道然不注意,伸手击晕了他。
徐道然不修武,扛不住他这一击。
荀药人扶住了他,背着徐道然离开了王府,朝着他寻到的一处隐蔽居所去。
路上,荀药人脑中天人交战。
他似乎完全不了解徐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