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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千辄 常常失败受 ...

  •   在药府的这些年,如果要来一场清算,荀药人唯一得到,大概就是他的疑心。

      如果要说他相信了宋容的话,那也不见得。

      徐道然和宋容两人之间,出于某种直觉,他更倾向徐道然。

      他受骗许多次,不会盲目把拼凑出来的答案视为全部。

      许多事情,只有他想要相信,他才会真的相信。

      屋内寂静,荀药人盯着空处发呆。

      娘亲还在皇宫等着,那他就还有希望,那所有难以谅解,他都可以暂时放下。

      只要娘回来,那他就不会是孤身一人。

      有所期盼,有所期待。

      日子俗常,晴雪不欺。

      今日难得天气放晴,雪停了。

      徐道然给屋里换了一只熏香,这次香味味道很淡,几乎凑近了才能闻见。

      徐道然说这香有凝神的功效,还给了荀药人一个香包。

      荀药人躺在塌上,屋里没别人,他也没别的乐子,就把这香包拿出来,抛着玩。

      约是抛了数十次,那木门又是吱呀一声,探头探脑的正是谢悯笑。

      荀药人眼尖,看到他手里几个圆圆的东西,还没等他看清楚,谢悯笑把手一缩,藏在了身后。

      荀药人歪了歪脑袋,没等他开口,谢悯笑快步走了上前。

      只见,他左手拿的是板正美观,与铺子里卖得糕点相差无几,甚至比铺子里还要更为美观。

      右手里的造型怪异,远看是圆,近看是方,仔细一看不伦不类。

      “你吃哪个?”

      荀药人一脸莫名,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悯笑又伸手往前送了送。

      “挑个你喜欢的!”

      荀药人才吃过不久,肚子里正温和,不太乐意去吃。

      谢悯笑一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荀药人识趣挑了一个。

      圆润的白圆子,上面做了梅花枝模样的点缀。

      好巧一双手。

      荀药人咬了一口,明显注意到谢悯笑一副要发作的模样。

      “你们怎么都这样!”

      谢悯笑把几个圆子往木椅上一扔,好几个滚落下来,剩下的几乎全是模样十分雅观秀气的。

      “我恨你们!”

      荀药人努力伸手够塌前的一个,谢悯笑瞧见,没等荀药人看清他出手动作,就伸手打掉了。

      “轰”的一声,摔门而去。

      情绪转变之迅速,荀药人以为自己还在见庄公。

      谢悯笑走了没多久,敲门声响起,清脆两声。

      应是徐道然。

      荀药人想着。

      果不其然,徐道然走了进来,脸上笑容很是勉强,开口道:“好像,又惹小澄生气了。”

      徐道然食指摸了摸鼻梁,手上未擦净的面粉残留,脸面上突兀的白色,像极他白净无痕的天资上,沾了一抹灰。

      荀药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把书拿起来挡在眼前,听见屋里一阵杂乱声响。

      门又开了。

      等关门声响起,过了一会儿,荀药人悄悄把书拿下,半是遮掩般偷瞧。

      从前有许多话,不知道该同何人去说。今儿热闹了,倒不知该说什么。

      人声远去,院里又恢复了寂静,没人在,荀药人不敢睡熟,只闭着眼睛假寐。

      不知道日头沉到何处,等他恍然回觉,光影暗淡了许多。

      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宾客至,宾客归。

      荀药人坐起身,推开了窗户留出一点缝隙,冰冷感觉轻易席卷。

      纸本上多的是他看不明白的字句,人生路途上多的是看不清的分道。

      像徐道然那样的学子,不知道是不是更容易些。

      像谢悯笑那样的王侯子弟,是不是更容易些。

      像自己这种人,大概只能低头走路,看清了,看全了,大概就走不了了。

      四指包住拇指,荀药人磨搓着,心里慢慢想着。

      曾经心阔远风的赶路人,终因严寒而瑟缩了来路。

      ……

      “喂!”

      荀药人想得入神,居然没听见开门的声音。

      看到是谢悯笑,荀药人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小木桌,原本摆着的圆子都不见了。

      徐道然拿走了吗……

      “喂!”

      “我说!”

      看荀药人没反应,谢悯笑有点不耐烦了,他走近几步,右腿膝盖搁在塌上。

      腰间两块玉佩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一块偏白,一块翠绿。

      看来比之徐道然,谢悯笑似乎更受家里偏宠。

      荀药人可能是刚回神,压根没顾及谢悯笑急迫的心情。

      “啪。”

      谢悯笑把他带着有点影响他动作的短刃搁在一旁,开口道,“我做的圆子,就那么比不上徐道然做的?”

      荀药人:?

      原来这事还没过啊。

      荀药人想开口又觉得这事不太好敷衍,万一夸过头了,谢悯笑以后一天到晚拿他做的来折腾自己怎么办。

      荀药人:“啊……”

      谢悯笑手肘搭在腿上,一脸想知后事如何的表情。

      荀药人:“啊……”

      啊了半天,声音拖老长,就是没有下文。

      谢悯笑干脆坐了下来,手支着脑袋,一副荀药人不给个答案,就没完没了的样子。

      荀药人眼看不能蒙混过关,决定只能拐弯抹角的说实话。

      “这是你第一回吧,手生,难免的。”

      谢悯笑看了他两秒,抓着短刃就走,这木门总有一天要被他拆散架。

      这个人,不太符合常理。

      荀药人在心里如此评价。

      ……

      谢悯笑在这偏院晃了一大圈,徐道然一直在找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徐道然去正院陪太姥听戏曲去了。

      谢悯笑躲在树上,采下一颗红果来吃。

      等他吃完了,看徐道然也正好走进正院。

      果壳往园子里一扔,从树上跳了下来,窜进了膳房,心智坚定地要继续做他的糖圆。

      膳房许久不用,比不上住屋,忽略了打扫,里面也没有多少盘碟。

      谢悯笑也不顾及,随着食谱,一遍又一遍揉搓。

      ……

      谢府,谢悯笑。

      千府,千辄。

      药府,徐道然。

      还有当今太子,他们一道去的同一个书院。书院每年授业十五人,不论年纪,考核过自然就可以入学。

      书院不究身份,对天下寒门大敞门户。

      在徐道然没入学之前,谢悯笑一直都是饱受夸赞的第一名,书院的第一名,那是走在了全天下人的前头。

      他爹为了庆祝,送了两箱宝刀和千匹跑马送给他。

      年末的时候,书院的第一还会得到皇帝亲写的赞书,如今谢悯笑唯一获得的一本,还摆在他爷爷的书案上。

      谢悯笑在那年除夕夜立下壮志,说每年都会带上一本回来。

      他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

      开春的时候,徐道然出现了,谢悯笑难得心里有不安的感觉。

      徐道然比他年幼,个儿比他小许多,可谢悯笑一看见他心里就不踏实。

      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证实了他的直觉。

      自那以后,论及书院第一,所以人都忘记了曾经的谢悯笑。

      谢悯笑也因此,不再热衷除夕佳节,每到了那个时候,他不是躲在树上,要不就是躲在府里哪个犄角旮旯。

      谁喊他都不出来。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混过去。

      ……

      一遍觉得不满意,谢悯笑又揉了新的面粉,放在掌心,揉搓一遍,又用指尖小心固定形状。

      好几遍过后,形状比一开始顺眼许多。

      比较徐道然的,还差了很远。

      谢悯笑拿出一个他藏起来的,徐道然做的放在一边,和自己做的比较了一番。

      不看还好。

      谢悯笑气急败坏把自己做的那份给拍平了,右手拿着徐道然做的那个蹲了下来。

      双手翻转它,反反复复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徐道然恐怕自己都忘了,他们书院的所有人曾在太后寿宴给太后当场做过糕点。

      徐道然的糕点得到了太后、皇帝和一众大臣们的称赞。

      谢悯笑想,那才是徐道然第一回做糕点。

      他完成得很好,谢悯笑想挑出不足,看了半天只能老老实实站到徐道然后面,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谢悯笑察觉到清晰的不安。

      所以,徐道然的安慰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同样是第一回,徐道然比谢悯笑做得好许多。

      谢悯笑实在难以自欺欺人。

      他有些丧气。

      在所有擅长与不擅长的地方,徐道然都比别人要出色许多。

      谢悯笑当万年第二,已经受够了。

      徐道然实在很像是横落在他人生路上的一座巨石。

      因为徐道然,谢悯笑成为一个实在黯然失色的名称。

      不甘心。

      太不担心了。

      偏偏徐道然还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袖手旁观他造成的结果。

      谢悯笑习惯了比较,尚未习惯次次输。

      ……

      快到晚膳时间,谢悯笑完成他最后的成品,他带着糖圆一声不吭离开了偏院。

      而偏院迎来了他的新客人。

      千府。

      荀药人一个人吃着送来的晚膳,徐道然和宋容统统不见踪影。

      他一个人,虽说冷清,饭菜也够入味。

      兴许是千府也属武将,千辄进来也是翻墙。

      只不过,他翻墙没有谢悯笑利落,他从墙上摔了下来,一阵响动惊动了屋里人。

      不仅如此,这位公子的敲门方式也十分有个人特色。

      “我可以进来吗?”

      他压根就没敲门,走到门口冲着屋内喊了两声。

      荀药人不知他是谁,没有贸然答应,他没得到首肯,居然真的没进来,一直站在门口,直到徐道然回来。

      这么寒冷的季节,颇有几分不合时宜的韧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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