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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谢悯笑 那人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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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明显是偷摸着翻进来,没料想这园子里居然有人待着。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荀药人坐在木轮上,直接往后倒去,好在脑袋没撞到地面。
他躺在地上,眼睛透过木轮缝隙看过去。
那人也被此景吓得慌不择路,一个转身,和墙面来了个温柔接触。
那人揉着脑袋,撇着嘴皱眉,又踹了墙面一脚。
回头看见荀药人躲在木轮后面盯着他。
他恼羞成怒,开口道:“你看什么!”
那人奔着过来,一把踢开荀药人腿半搭着的木轮。
荀药人这才得以瞧见他的面容。
他的发色黑中夹杂灰绿,眉目间也是异域的风味。
腰间别着一把镶着红色玉珠的短刃,和一把极其细小的金色雕刀,银铃悬下,清脆作响。
他黑色长靴踩在木轮上,居高临下看着荀药人。
“你是谁?”
荀药人没了木轮只能靠双手撑起,他身子靠后努力回想,分辨出不是曾欺凌过他的人。
荀药人松了袖口里即将拿出的白刃。
这是宋容给他防身用的。
“你是谁!”
荀药人不着痕迹往后退,刚准备要回答的时候,宋容那边有仆从跟在宋容身后走了出来。
“谢小公子。”
荀药人看看宋容,又看了看眼前装束惹眼的谢悯笑。
“你是谁?”
趁着宋容引开了谢悯笑的注意,仆从扶着荀药人起身,把他推回了房间。
待他回头时,那少年已经飞上墙沿,和荀药人远远对视。
眉间恣意的锋芒和徐道然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又是一个富贵公子哥,荀药人想。
……
约莫到正午开宴,宋容也不得已受邀去了宴会,偏院只剩下荀药人一个人。
少年郎又不打招呼翻墙过来,这次他留了点心眼,先看了园里没人,才侧着身子闪进了屋内。
荀药人正好在塌上,拿着今早徐道然给他温习过的功课。
荀药人和谢悯笑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谁都没开口。
荀药人没有想杀他的心思,索性视他于无物。
谢悯笑看自己偷闯不成,荀药人一个陌生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不免有点羞恼。
他向来是被人捧惯了的。
“你是谁!”
谢府和药府一般都是私下过招,孙辈的接触比不上同盟的那几家。
因此谢悯笑并没有亲眼见过荀药人,可按理说,他也应当听过荀药人小馆的那些戏言。
可惜谢府这位爷实在是过于心高气傲,他眼里就没有容得下过其他人,除了徐道然,这个横空出世,抢走了他的所有风光的天才儿郎。
荀药人此时有点不乐意开口,今早徐道然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没有答上来,刚刚诵读过后,此刻回想依旧是有点想不出。
心里有点烦闷。
宋容说他娘还活着,他没必要说谎,那来日进了皇宫,总不能自己这幅样子。
荀药人想以后见到娘,让她见到自己字不识几个,她一定会觉得失望。
荀药人越念越急躁,见谢悯笑没有显露恶意,便想着不去理他。
没成想,这反而激将了谢悯笑的求胜心。
荀药人不理他,他偏要荀药人回答。
“你是谁?”
谢悯笑把短刃拿下来放在身侧木桌,自己就着木椅坐下,丝毫不把自己当客。
反倒反客为主了。
荀药人翻过一页,依旧不出声。
“徐道然已经孤傲到收徒了吗?”
谢悯笑打量荀药人拿着的书,正了正声色,拢了拢自己的衣角。
“你不如拜我为师,我教你肯定比他教得要好。”
荀药人不以为然,徐道然的字他亲眼见过,徐道然带的那些书他也随手翻过几页。
他虽然不识书目,最天然的本能也叫他明白,徐道然能成为太子伴读并非凭家世,也非偶然。
“你是谁?”
荀药人明白,自己要是再不理这人,怕是这屋子安静不下来了。
“你听好了!”
谢悯笑站上木椅,一脚踩着木桌。
“我乃谢府独孙,谢少将军谢悯笑是也。”
谢悯笑得意扬起下巴,似是要等荀药人称赞。
荀药人闻言多看了谢悯笑两眼,又翻过去一页。
谢府?
是徐道然所说的那个谢将军的儿子?
谢朝杨年事已高,加上旧伤复发,将军职位传到他儿子谢赐虍手里。
谢悯笑正是他的独子。
谢府世代镇守边疆,沿袭多年,在朝中颇有威望。
跟千府在武官中分庭抗礼。
“你什么意思!你不过是个奴仆而已!你凭什么……”
谢悯笑的不满还没发泄完,门被推开了。
“小澄?”
徐道然半道回来想关照荀药人记得吃药,没想碰到闯到自己屋子,对着陌生人耍威风的谢悯笑。
荀药人余光瞥见谢悯笑乖觉坐在他自己刚踩着的地方,说出来的话仍旧不怎么中听。
“这就是你药府的待客之道吗,我看是半点也比不上我们谢府!”
谢悯笑双手交握,傲慢道:“有客人过来,只让一个躺在塌上的仆人接待!”
谁家客人会闯到主家卧房要求接待的。
荀药人放下书,身朝里侧,在心里默默吐槽。
徐道然失笑,他早已习惯这位比他大九个月的谢府小公子。
性子是傲了一些,不过人不坏。
徐道然看摆放着的空碟子,知道荀药人已经把药服下,心中安然下来。
他借口出来,眼下还有多余一段时间,看荀药人没有要参与的意思,便对谢悯笑提议道,“小澄,我们出去聊可好?”
谢悯笑听进去徐道然的话,但是却并不看他,反而看着在一旁的荀药人。
“他是何人?”
“你从前在皇宫也并未邀我入屋,为何如今他自然睡在你屋里的塌上?”
这话不假,谢悯笑几次跟着父亲入宫述职,多半是徐道然陪同着的,可徐道然顶多带着他在宫殿四处走动,从来没有要邀他去进内室看看的意思。
内室自然旁人不可见,只是他们都是小孩,父辈都在职,真要说起来也不会有人无聊追究。
谢悯笑也不会真要给徐道然添麻烦,他介意的是徐道然提都没提。
就像在书院,谢悯笑第一次失了一甲,许多人都过来安慰他。
徐道然也走了过来,脸上莫名茫然,开口道,“你别哭了,就算哭得再厉害,你也不是一甲。”
谢悯笑知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听起来真不是个滋味。
更何况他借着比徐道然年纪大,多享了几个月的称赞。
这得到又失去,哪里会有多好受,自那以后他常常找徐道然的麻烦。
时间长了,他发现徐道然这人几乎固执得只认对错,似乎缺乏了常人应有的情绪。
他不会失控,不会崩溃。
只会泰然自若地选择自己心目中的那个结局。
谢悯笑执着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他觉得自己并非是智力比不上徐道然天才,只是脾气比不上徐道然而已。
谢悯笑念书喜欢一路顺下去,只要一题未解,后头的书他是念不下去的。
……
谢悯笑的问题,徐道然其实可以答,可答完只会带来接二连三的新问题。
“太姥之前教我做糕点,我至今还没做给旁人吃过,你要不要尝尝?”
谢悯笑敏锐听到还未两个字,几乎没犹豫,他带上自己随身家伙,拉着徐道然往偏院膳房方向去。
“为何你对此地比我还熟悉?”
谢悯笑到底出自武将世家,力气大得很,徐道然几乎被他拖着往前。
谢悯笑闻言停顿了一瞬,磕磕绊绊给出了个勉为其难的解释。
“猜的。”
其实不然,谢悯笑每次功课碰上想不通的,常常偷偷翻进来,在屋外走上几圈,常常茅塞顿开。
徐道然的屋子都快要成为他的福地了。
今日不是功课堵塞,他也好久没见徐道然,想着他正好回府,想找他切磋的。
徐道然忙着为生辰宴做准备去,谢悯笑没能逮住人,所以采取最简单的堵门方法。
无论徐道然何时出去,无论他何时归。
他总是要回来的。
荀药人看他们两个人出去,屋子里又恢复安静,他坐起身,重新打开书来看,书里埋着寸寸光阴。
就在他又看过一遍,门口传来敲门声。
这时候,大家都去赴宴,两个逃出宴会的想必不会敲门。
荀药人好奇来者是谁。
这时,门被推开了。
宋容走了进来,荀药人心口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宋容突然开口道,“那天欺侮你的人,我已经全部找齐带来,你有何打算?”
荀药人没想到宋容如此行事,之前此事徐道然也说过,荀药人以为找起来困难,没想到宋容先徐道然一步,居然全部都找到了。
“如何?”
宋容追问。
荀药人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院里五花大绑着几个人,面容这辈子他都无法忘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容点了点头,背着荀药人坐上木轮,从院后一小门去了后院之后的河道旁。
那些人由小厮压着,也一道去了。
河水清澈,树木遮掩。荀药人和宋容远远看着,那些人狼狈倒在地上,如同他一样,过许久才能自在走路。
寒冬裂骨,秽物也入了他们的喉。
以牙还牙,荀药人心中恨意消了大半。
“如何?”
荀药人点了点头,“可以了。”
“不就地解决了他们?”
荀药人没设想要真的取他们性命,有些讶异地看着宋容,开口道,“不必。”
“好吧。”
宋容看着荀药人眼睛,面带浅淡笑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