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觉失格》栗子冬瓜糕

8、八 谨慎

　　再后来的时间里，四人相处得还算愉快。
　　伊恩大概能猜到三人的关系不浅，所以早就做好准备当个边缘人，可是不论是易文或是司寇洺，两人在谈到以前的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们总会贴心地解释了个完整的前因后果，好让他也参与进来，笑着几人小时候的蠢事、又或者是别的。
　　那几个小时，大概也是伊恩第一次看到安洛维如此放松、自然的状态。
　　有些瞬间，他甚至都会怀疑，身旁那个开朗地大笑着的女人，还是不是她？
　　也许、这才是安洛维。
　　不是克洛伊·布懦瓦。
　　晚餐之后，易文开始收拾，安洛维本想着帮忙，伊恩就从她手里夺走了洗碗手套，再加上易文劝说，安洛维最终被赶出了厨房。
　　司寇洺大致整理了一下餐桌，然后端来两杯红酒，向安洛维递来了一个眼神。
　　安洛维接过酒后，跟着他的步子走向了阳台。
　　唰——
　　易文这座公寓洛克波特镇子的最南边，也是唯一一块称得上是商业圈的地方。所以在无数平房里，只有这么一幢高层的公寓楼。
　　安洛维和司寇洺两人就那么站在阳台上，凝视着不远处的海面。
　　已是黑夜，港口的灯塔伴着月光在海面洒下粼粼波光，海风轻拂过，带来了咸涩的海水气息，让眼前这片宁静的海多了一丝生气。
　　“他人看起来还行。”沉默了很久，司寇洺才开口。
　　“嗯。”安洛维低下头。
　　安静。
　　许久。
　　“洛维，你真的爱他吗？”司寇洺承认自己内心的挣扎，自己有资格去过问。
　　“怎么这么问？”安洛维故作轻松。
　　“我只是觉得，你想要的东西、在他身上我找不到。”
　　“我想要的东西？”安洛维晃荡着酒杯，思考着司寇洺这句话的意思。
　　司寇洺忽地一笑：“抱歉，可能我只是想象不到你谈感情、要结婚的样子吧。下午易文还说呢，莫名有种要嫁女儿的感觉。”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巴掌声拍在了司寇洺的背上：“你们别老占我便宜。不就是比我年龄大一点么！”
　　司寇洺这下子是笑出了声，不过视线不免还是被那头金色长发吸引。
　　她的头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褪了颜色，他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蓦地。
　　安洛维抬头，瞬间对上了司寇洺深色的瞳孔：“司寇，我能问吗？为什么突然又决定火化了？”
　　语毕，司寇洺下意识扭过头，避开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奈姆来找过我。”
　　“什么？易文他……”司寇洺眼神里的痛苦惹得安洛维冲动了起来，作势要进房间找易文，却被司寇洺一下子拉住了。
　　“易文和牧师都想瞒着，是奈姆绕过他们偷偷来找我的。”司寇洺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和我道了个歉，说他不知道黎霜不是单身，也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是我。”
　　安洛维想着，大概是奈姆查到了司寇洺的背景，怕惹事端想先开口撇清责任。
　　“奈姆说他本以为黎霜向往地位、和财富。当他知道真相后，甚至都想不到黎霜为什么会看上他。”
　　“你相信么……他的说辞？”
　　司寇洺长叹了一口气：“半真半假吧……大概是怕惹到拓木多些。”
　　安洛维挑挑眉，也认同了。
　　“其实我知道的，她去市里前，我们之间就出了问题。”司寇洺语气里的不舍竟一瞬间让安洛维觉得难以呼吸，他眼里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有的反而是自责，“我以为会好的……不过说到底，那些都是她的自由。”
　　司寇洺的眼眶突然红了。
　　安洛维知道他这些天都在努力撑着、压抑住自己的难过，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那样压抑着的难过，才是最难过的。
　　司寇洺先前拉住的她的手突然用力了些。
　　海风吹着他有些松散的短发，也吹散了他的思绪，也试图安慰着他的失落。司寇洺握住酒杯的手十分用力，每一根指骨都凸显在皮肤下，勾勒出明显的轮廓。
　　那是他尽力忍住的痛苦、和对无法挽回一切的绝望。
　　“司寇，你有没有想过……”
　　唰——
　　是伊恩。
　　拉开了阳台的门。
　　“克洛伊，我们该走了，”
　　安洛维像是被抓包了一半，立刻收回了司寇洺握住自己的手，藏在身后。
　　“港口边再晚点就会熄灯，上岛会不太容易。”
　　“好。”
　　……
　　叩叩叩。
　　“克洛伊。”
　　两人到达岛上的时候已经夜深了，伊恩让安洛维跟着管家去安顿后，也没有多说别的，人就消失了。
　　安洛维原以为他是去自己的房里休息了，也洗漱完刚准备歇下，就听见一声深沉的男声。
　　“睡了吗？”
　　“没，你稍等我一下。”安洛维快步走去，开了门，望着眼前穿着一身整齐西装的男人有些意外，“你这是？”
　　“我马上需要走。”伊恩说罢，顺手递来了两床毯子，“后天夜里应该就能回来。”
　　早上两人见完客户后不久，伊恩就收到了一通电话，虽然安洛维听不到对话的内容，但伊恩眉宇间的细纹也能让她猜到几分，大概是勃艮那边出了事。
　　她本以为伊恩还能悠闲地跟她到易文家吃晚餐，事情没有那么紧急，估摸着也是明天白天离开，没料到大半夜里就要走。
　　“这里都是我自己的人，不用太担心，我回来之前尽量不要从洛克波特那面下岛。如果有事，和人约在费雷思。提前告诉莎莉一声，她会安排船。”
　　“好。”
　　“还有，明天晚上我安排了场烟花秀，有兴趣可以让莎莉带你到露台去看。要穿得厚一些，岛上夜里很凉。”
　　安洛维应了声，想着对方都将一切安排妥当，连为了“求婚”的烟花都准备好了，着实是谨慎。
　　“有什么急事，随时打给我。”说罢，伊恩拿出一直崭新的手机，滑动解了锁，点开了通讯录，上面只有一行数字，“这是我勃艮的号码，短信我也能收到。”
　　“好，放心吧。我不会有什么事。”安洛维从伊恩手里接过手机，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他的这幅思虑周全的模样和人前的纨绔样生出的反差真的很有意思。
　　伊恩望着面前已经有些疲倦了的女人，心里总还是觉得自己有哪里没有照顾到。
　　“去吧。”
　　伊恩迟迟没有离开，本能里伸出的双臂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收了回去：“谢谢，克洛伊，抱歉。”
　　因为伊恩的交代，安洛维后来的那天应该是在和他在私人岛屿上“培养感情”，所以工作上的事情倒也找不上她了，难得得到了一天的清净和悠闲。
　　这一天她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只是拿了本书，窝在了一楼的玻璃房里，看了一下午。
　　伊恩走的急却也把该交代的事情一件没落下地安排好了，莎莉到点的时候会送来些吃食，剩余的时间里，就没有再来打扰过安洛维一次。
　　夜幕将至，夕阳透过玻璃将满屋的家具镀上了一层金色，安洛维放下书，随手拿起了放在另一侧茶几上的手机。
　　这并不是伊恩第一次用她当做借口，“金蝉脱壳”般地避开劳伦特和布懦瓦的眼线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但却是第一次需要离开这么久。
　　再加上前几次为了他方便，都是安洛维与他一起到勃艮安顿好后，他才会离开个半日一日的。
　　大概是什么真的难缠的事情吧，安洛维想。
　　她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点开了页面上的通讯录，盯着那唯一一行的号码。
　　劳伦特的家族比起布懦瓦是资历浅了些，但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利益纷争绝对不比布懦瓦有的少。更何况，伊恩的私生子身份让他在家族里天然地会遭受人们的唾弃。
　　传闻中的他纨绔、万花丛中过，惹出过不小的事情。
　　大概是第一次见面时，他那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安慰的坦诚给安洛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再后来无论在公开场合如何活泼得过分的他，安洛维都不再相信那副面具了。
　　她曾以为那样的面具仅仅是他用来自保的方式，却在某天夜里，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用这场婚事做个交易时，安洛维才对他有了更一步的认知。
　　他要的不只是自保、他要的是劳伦特家的一切。
　　震动。
　　-一切都好吗？
　　-嗯，无所事事地躺了一天。事情处理得顺利？
　　-还行。
　　接着又是一条。
　　-就是还需要些时间。
　　-你忙，这边不用担心。
　　安洛维本以为对话大概到这就结束了，随手将手机往旁边一放，没想到手机刚离手，就听见“嗡嗡”震动声。
　　“怎么了吗？”安洛维迅速接起，不禁露出疑惑。
　　“没什么，刚到住处，洗漱好发现一个人……孤零零的、有点害怕。”伊恩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在外人面前的不正经。
　　“伊恩正常点。”安洛维无奈，却没注意到自己不自主地勾起了嘴角，他就算语气是活泼的，声音的疲倦可是一点都没藏住，“赶紧去睡一会吧，活着回来，好吗？”
　　因为安洛维的打趣，伊恩好听地笑出了声：“躺下了、躺下了。”
　　“我本以为你这手机是用在紧急时刻的呢。”安洛维听到那头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大概是真的躺下了。
　　“我只是个商人，又不是做什么地下生意的，会有人寻仇，”躺下后的伊恩声音明显得慵懒更多，“没那么多麻烦。”
　　安洛维想着前一天晚上，好像是他说的“有急事”才用的吧。
　　“你我的手机的通讯、来电都被监控着，总不能两人明明在一起还打电话吧？以防万一而已。”
　　“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伊恩听出了安洛维故意地“挑刺”，并不介意，反倒是笑出了声。
　　大概也是这样的调皮的样子，那个男人才会对自己那么不放心吧。
　　“对了，我傍晚的时候正好路过，沿海公路边那家餐厅下周就开了。婚礼之后，可以一起去看看。”
　　安洛维记了起来，好像是之前去勃艮的时候，好奇随口问了一嘴，可是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吃什么也不太会有差别吧。
　　“之后旅行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伊恩许久没有再吭声，直到安洛维透过话筒听到了那头轻微但有规律的呼吸声。
　　看来真的是累了。
　　叩叩叩。
　　“太太，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想在这里用吗？”是莎莉。
　　安洛维下意识捂住了听筒，准备回复前还是将电话挂了：“去餐厅吧。”
　　“好。”
　　安洛维望着手里握着的手机，还有那唯一一条的通话记录，心里好像有什么情绪在滋长着。
　　至于是什么，可能只是两人太像了罢。
　　门廊的那头又传来一串脚步声，安洛维收回了思绪，迈起步子，向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