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觉失格》栗子冬瓜糕

9、九 烟火

　　“看来我和布懦瓦小姐是真的有缘。”
　　安洛维从宴会上溜出来后，在江边的长椅下刚坐下，一声低沉的男声在黑暗里突然响起，吓得她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顺着声源望去，发现了从身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银灰色的眸子在黑暗里微微闪烁，却透露出一丝危险气息。
　　“好久不见呀，克洛伊。你走进会场的第一秒，我可就注意到你了。”
　　待男人走进了路灯的光圈里，安洛维才认出了他，仍旧是一身黑色衬衫和西裤：“好久不见，伊恩。”
　　伊恩大步迈向安洛维，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下，长手臂随意地搭在了椅背上：“坐吧，大小姐。”
　　安洛维看着男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没多扭捏，只是在自己原来的那侧坐下，有意和伊恩隔开了些距离。
　　“上回儿第一次见，可能是因为你哭得眼睛肿了，我没有注意到。但今天宴会上再见，我切切实实地理解了所有人说的——布懦瓦家大小姐拥有一种令人倾倒、惹人甘愿吃亏的美貌。”
　　安洛维眯起眼，露出了一个假意的笑容：“这是夸奖？”
　　“当然。”
　　配着伊恩那不正经的语气，安洛维只当他是在取笑、调侃着她的无能：“那我还是得道声谢了。”
　　伊恩摆摆手，眼里对安洛维的浓烈的兴趣一点都没想藏着：“也难怪我的那位父亲想赶紧将婚事定下，不然啊，就怕像我这样的苍蝇会觊觎上……喔，宴会上的那些布懦瓦小姐好像也没完全打发掉，这是不是说明，我也有机会？”
　　“和小叔子、不好吧。”安洛维不介意顺着他的不着边际，悠悠调侃。
　　伊恩并不意外她的调皮劲儿，却也注意到了安洛维真正的防备心：“如果是和你这样的美人，我可愿意了，而且这种刺激可遇不可求。布懦瓦小姐不想试试？”
　　安洛维假意皱了皱眉头：“冒这样的险，我能得到什么呢？”
　　伊恩的笑容裂得更大了，顺势向安洛维一凑近，然后用着几近是魅惑的声线道出：“快……乐。”
　　安洛维面对伊恩的直线的攻势和那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却还是在面上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表情：“那也不需要一定是你。”
　　“嗯……确实。”伊恩注意到了安洛维有些红了耳朵，喉咙里竟突然一阵干涩，便也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重新坐正后，起了身，“是我没能力得到这样的福气了。我回去了。”
　　“伊恩。”安洛维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喊住了男人，然后翻开了自己的手包，“这个我洗干净了。”
　　伊恩转过身，瞧见了安洛维手里的一方手帕，怔了怔。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脏了，就买了条同款新的来赔罪，”安洛维说着又拿出了一个橘色小方盒，“只是这条手帕角落里的名字刺绣看起来是手绣的，所以……想着还是一起还给你。”
　　“喔。”伊恩猛地回过神，从安洛维手上接过了盒子，却没有拿那块儿洗净了的手帕，“一条旧手帕而已、不过新的，我就收下了。”
　　……
　　“太太，烟花秀马上了开始了喔。”
　　安洛维在晚餐之后，本想着和莎莉一起收拾碗碟，却被塞了一小盘的点心和红茶，让她在客厅里休息。
　　厨房那头的水声停了不久后，莎莉就手拿着一件长款的披风再一次出现：“要上露台去看吗？”
　　“喔，”安洛维将红茶放下，想着伊恩好歹费了一番心思，自己却看不到，再加上也确实没有别的事情，就应了。
　　安洛维跟着莎莉的步子上了楼，才发现二楼的露台上几乎都被不同的花朵植物盆栽所布置满，角落里还有一个木质的秋千。
　　莎莉引着安洛维在那盏秋千上落座，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毯子。
　　“莎莉也坐下一起看吧。”安洛维礼貌地道了谢后，发出了邀请。
　　莎莉眼睛露出了一丝疑惑后，恢复了平淡：“我不打扰太太了。”
　　“怎么会叫打扰。”安洛维向秋千的一旁挪了挪，腾出了更多的地方，“一个人看，太无聊了。当做是陪我吧，好吗？”
　　莎莉在原地，没有吭声，仿佛是在纠结。
　　而安洛维的“热情”最终让她小心地坐下。
　　莎莉从很小的就住在这座宅子里，和母亲一起服侍着一位夫人。
　　到了上学的年纪后，母亲便将她送往了卡尔诺瓦的镇上读书，虽然母亲在晚上她放学时都会回到家里，可是那之后，莎莉便再也没有上过岛，见过那位夫人了。
　　某一天，母亲带着自己的行囊在夜里回了卡尔诺瓦。
　　那之后，她每天只会去岛上待个一个小时，而且常常都是早上去、中午回。
　　莎莉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可是不论她怎么问，母亲都没有透露过任何。
　　再后来，便是她搬去了市里，离开了卡尔诺瓦、直到前些年母亲病逝，临终前问她是否愿意照看这座宅子了。
　　“莎莉在这里当差很久了吗？”安洛维轻轻晃荡着秋千，迟迟没有等到烟花绽放，便寻了个话题。
　　“前些年母亲过世后就留下了。”莎莉想了想，补上了后半句，“我母亲是这座宅子的老管家，所以我小时候也在岛上待过一阵子。”
　　“原来是这样。”安洛维感叹，看莎莉的样子，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那是真正的本地人了。”
　　莎莉笑了笑，用着极其温柔的眼神望向了露台上另一侧的花朵：“算是吧。太太如果需要，我可以随时带您到处逛逛，岛上有些很漂亮的地方呢。”
　　“那可太好了。”安洛维将眼睛眯成一条线，报以微笑，片刻，“对了，叫我克洛伊就好了。”
　　“欸？”
　　“每当你们喊我太太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老了。”安洛维开起了玩笑，自从布懦瓦和劳伦特的婚事定下后，就算婚礼还没有举行，但不论是晚宴又或者是普通到餐厅吃一顿饭，人们都直接会喊她太太、或者是劳伦特太太了。她倒不是对这个称呼有多抵触……就是会感觉怪怪的。
　　莎莉迟迟没有应，大概是觉得不合规矩。
　　“没事啦，如果是怕伊恩的话，在他面前守规矩就好了。”
　　安洛维递去的台阶惹得莎莉心理有一抹触动。
　　她得知伊恩的婚事后，总能在这里那里听到些关于这个布懦瓦家备受宠爱的“独女”的传闻。
　　刁蛮任性、空有一副皮囊、被宠坏了……大概都是负面的居多。
　　虽然这些词和眼前这位温柔的人本质上不冲突，但安洛维带给她一抹春风似的轻柔还是令她有些意外。
　　原来先生喜欢这样的人啊。
　　“如果太为难，我也不勉强你。”
　　“啊……不会。”莎莉从自己的情绪里抽回，“克洛伊、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咻——
　　耀眼的白银，如同闪烁的钻石，从深邃的夜幕里散出，瞬间将整个天空点亮。滑下的轨迹像一道道流星经过，将着夏末的夜空装点得十分绚丽。
　　安洛维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按下了快门键，本想着发一张照片给伊恩，只是烟火的一声爆炸声惹得她清醒了些，退出了页面。
　　一旁的莎莉注意到了安洛维的这一番操作，在声声爆炸的缝隙里，提了一嘴：“先生收到应该会很高兴喔。”
　　安洛维微笑着耸了耸肩：“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莎莉看着安洛维已经放下了手机，作罢也没有再劝。
　　烟火的尾流残留在空中，宛如彩虹的一部分，随着微风的吹拂，渐渐消散在黑暗里。安洛维望着那一道道炽热的金色痕迹，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表白、又或是求婚的时候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助兴。
　　被这绚丽所照亮的黑夜，值得被牢牢记在心上。
　　“克洛伊认识先生很久了吗？”这是莎莉的好奇，她对伊恩的事情知道不算多，只知道他当初买下这座岛屿是为了像这一次一样，有个能够避开家族视线的办法。
　　虽然是知道先生和太太两人是家族联姻，可是如果不是先生信任的人，他是绝对不可能将人带上岛，更别说还把她一个人放在这了。
　　大概是安洛维亲切的模样才让她觉得问出口也可以。
　　安洛维摇摇头：“不到一年吧。”
　　“欸，真的吗！”莎莉一惊。
　　“嗯。我们是家族婚约。”安洛维想着大概伊恩觉得只是婚姻小事，没有跟莎莉他们多做解释。
　　莎莉知道联姻的事情，可是以前一天晚上先生一直在交代着关于安洛维的一切注意事项，和眼底的不放心，她不相信，两人之间仅仅只是联姻而被赶鸭子上架：“我还以为您之前就和先生认识呢！”
　　安洛维花了点时间想明白了莎莉的逻辑，可能是觉得自己被伊恩信任过了头吧，她微微勾了勾嘴角：“我也希望……我们能早些认识。”
　　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只是想着那时候的她根本不会有伊恩想要的筹码。
　　没有了筹码就没有了这场交易，也就就没有了这场婚事了。
　　可是这句话在莎莉的耳朵里，却是意外的甜蜜，立刻接上话头多夸了自家先生几句：“先生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会太过严肃，但这绝对是他的优点喔！他是个特别、特别细心温柔的人。真的！”
　　安洛维听着莎莉的介绍，明白了伊恩的那句，这里都是自己人。
　　在莎莉他们面前，他不需要做那个“合格”的劳伦特家的私生子。
　　“对了，克洛伊。明天到弗雷斯的船，我已经交代好了，按照您的计划出发就好。”
　　“太好了。谢谢你，莎莉。”
　　“这都是我该做的。”莎莉望着安洛维好看的笑容，也不自觉地报以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好喜欢、好喜欢眼前的这位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