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觉失格》栗子冬瓜糕

5、五 弃子

　　“买食谱？”
　　安洛维荒唐地轻笑了。
　　“不过确实是一劳永逸。”
　　“蒙奇先生的医药费本就压着一家人，这半年来的经营也没有什么起色，所以文森特没留什么情面。”伊恩说着在桌上写了一个数字，“外加上关店。”
　　安洛维确认自己没听错和看错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商人。”
　　伊恩看着安洛维的表情还有听到她的那句评价，嘴角没忍住露出一抹笑意：“正常的商人。”
　　安洛维听懂了伊恩那句形容，只能用一个无奈的笑容表达着自己那刻的无语。
　　不过很快。
　　“买食谱……文森特想改成中央厨房制？”伊恩的冷笑证明了安洛维的猜想，她原以为自己年初被调去负责整个故馔项目度假村或者是酒店里的通用菜单，是为了表面上看起来给她更大的权利。
　　可是如此看来，文森特不过是不想让她插手这样的新的地方策略，彻底架空她。
　　安洛维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起。
　　她的这位哥哥到现在还是没有弄明白故馔整个项目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伊恩其实今天本不想带安洛维来的，因为这两天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太好。但先前收到消息说店主确认要关闭，且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他还是觉得应该带她来。
　　毕竟这个地方曾是她亲自挑选的。
　　“如果改成中央厨房制，很快就不需要一个特别的研发部了。”
　　伊恩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
　　安洛维知道，那是他在提醒自己、也是在确认着她手里的筹码是否还足够两人之间的交易。
　　因为她对食物的敏感和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些年让布懦瓦的餐品在整个旅游/酒店业里收获了不少的好评、独树一帜，就连餐饮界的一些名人也公开褒奖过布懦瓦的餐品研发。
　　安洛维没有完完全全被文森特和父亲踢出故馔这个项目很大的原因就是她那异于常人的味觉。可是如今……
　　伊恩见安洛维迟迟没有将话头接过去，只是低头摆弄着浅浅尝过一口的意面，大概还是不合她的胃口了。伊恩于是他轻轻敲了敲安洛维面前的桌子，将自己那份已经切好了的牛肉推了过去：“不介意的话，吃这个吧。”
　　“我只是没什么胃口，不是这个面的问题。”安洛维的拒绝没有让伊恩退让，两人最终还是将食物交换了，“伊恩……”
　　“嗯？”
　　“……没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吧。”伊恩顿了顿，“如果想悔婚，还来得及，我会想办法安排。”
　　伊恩补上的后半句惹得安洛维猛地抬起了头：“悔婚？”
　　对上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的错愕，伊恩竟然隐隐在心里松了口气。
　　片刻，安洛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一颗弃子花瓶，确实没必要了。”
　　伊恩将双眼眯成一条线，花了些时间才理清楚安洛维的逻辑，她大概是以为自己如果被换下，她作为弃子用来和劳伦特联姻的这件事将在明面上坐实，到时候就不只是他的那位母亲听来的小道消息了，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交易：“是否有实权，我父亲可从来都不在乎，他要的只是和布懦瓦的那层亲家关系。”
　　“可是我本来是和你大哥联姻……”
　　“介意的只是我大哥的母亲罢了。”
　　安洛维记得伊恩曾提到过，当时劳伦特的正房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小道消息，才使了个计策，让婚事落到了伊恩头上。她本以为伊恩父亲是挨不过布懦瓦的面子，再加上伊恩在劳伦特家里的处境，才勉强应下了这桩婚事。
　　“不然大哥的那位母亲也不需要那么费劲地用不算体面的方式推给我。”
　　……
　　“布懦瓦先生、太太。”
　　本是周末的晚上，安洛维突然被父亲的一通电话召回，说是要参加一个重要的家宴。自从文森特回来之后，这种宴会文森特的亲生母亲依琳不到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将她带上。
　　坐上车后发现没有文森特的身影，安洛维便大概猜到了她们接下来的去向。
　　“让和依琳就好了。”安洛维父亲带着礼貌地笑容，用着温和的语气说道，和对方夫妻二人握手问候结束后，便将安洛维牵了过来，“这位就是我的公主，克洛伊。”
　　“你好，克洛伊。”身着一身华丽的礼服的富贵女人几步走上前，满眼欢喜地望着面前的人儿，“我是海伦，古森和伊恩的母亲。”
　　“您好，劳伦特太太。”安洛维戴上面具，用着最标准的笑容向面前的女人报以问候。
　　几人陆续落座后，开始随意聊起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安洛维望着自己对面空荡的座位，暗暗无奈。
　　她听说过古森·劳伦特这个人，再加上之前和伊恩在天台上短暂的交谈后，就花了点心思去查了查。
　　伊恩本就是以纨绔出了名的，但古森这个人几乎是伊恩的对立面，不仅业务能力出众，且谨慎小心、对所有的事情都会做到一丝不苟。
　　所有人都以用“机器”二字来形容他，唯一关于他带点生气的消息，只有他曾经有位谈了快七年之久的女朋友了。
　　啪嗒——
　　包厢的门从外头被打开。
　　是古森……他身后的伊恩。
　　“抱歉，各位，会议拖得久了一些。”古森几步走到桌边向布懦瓦一家稍稍弯腰致歉。
　　至于他身后的伊恩，活泼得……有些过了头，跟着古森的步子本准备落座，发现只有一位空座位：“哎呀，抱歉，今天听说了大哥的婚事，我太过好奇就跟过来了。希望先生、太太不要介意。”
　　“热闹些当然是最好。”安洛维瞥见了依琳嘴角的笑意，她好似不仅不介意，还像是等着好戏一般。
　　安洛维虽然之前在资料上看过古森的照片，但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男人后，发现古森应该是不太会拍照的人，照片上才会看起来古板。
　　他的轮廓分明，加上那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散发出的只有一种强烈的智慧和权威感。可是毕竟他的亲生母亲依琳是位大美人，古森也不多不少地继承了她的美貌。
　　“主人公到齐了，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安洛维的父亲举起酒杯，邀请众人一起。
　　众人应邀，还没等让的下一句道出，古森那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抱歉，在开始之前，有一件事情，我想和布懦瓦小姐确认一下。”
　　安洛维心里一震，古森并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就算是被称作“机器”，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言行举止而的罪过他人。就算是对她不满意，也不可能在这台面上说：“您说。”
　　“联姻的对象比起我，是否您更中意伊恩多些呢？”
　　古森的这句问句问出口后，本还挂着虚假笑容的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如果您喜欢伊恩，我希望劳伦特和布懦瓦家之间的联姻从开始就是对的，而不是为将来埋下一颗地雷。”
　　安洛维算是见识到了古森的直接，但面前的这情况她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更何况，从古森问出第一句话后，身旁的让就向她递来的冷箭：“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
　　“哥，我可不觉得布懦瓦小姐能看上我这样的人，话可不能乱说。”伊恩立刻解释。
　　古森眯眼盯了伊恩片刻后，从西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各位看看吧。”
　　因为依琳较为靠近，顺手接过了信封，打开：“这……”
　　安洛维远远地扫了一眼依琳手上的照片，大概明白了眼前的状况，可是这一出到底是谁的主意。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扫视了一圈，试图从每个人的表情里凑出一点线索，来编造些解释。
　　当她正好对上伊恩那双银色的眸子时，那双眼睛已经盯她好一会儿了。
　　那些照片是前些日子安洛维回勒菲乐参加一个晚宴时，因为太闷，偷偷溜到了场外的江边透气，恰好碰到了也在逃跑的伊恩，两人就那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而里面有看似两人相拥的照片，那只是两人在准备回会场时，安洛维想起自己未归还的手帕，喊住了伊恩。
　　因为伊恩本就身材高大，如果从背面的角度看来，不管两人离得多远，看起来都只像是在相拥着的一对情侣。
　　“克洛伊这……”依琳皱着眉头，生出一声抱怨。
　　让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在看完每一张照片后，将每张照片放回了信封里。
　　“伊恩？”大概是看到了让的脸色，伊恩的父亲扬声质问。
　　“我……我当时不知道她是布懦瓦家的人。”语气真切，“不然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去搭讪。”
　　“布懦瓦小姐，伊恩虽然在工作方面还没有那么成熟，但他的个性的确比我更讨女生喜欢。”安洛维完全没有想到古森接下来这番话的走向，“也比我更会照顾人。我今天在这里将这件事说开本不是想要声讨什么，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毁了一段姻缘。”
　　“如果双方本就有意思，那么日后磨合的时间就会少一些了。”依琳的这句话几乎就是认同了和伊恩的婚事。
　　让笑了笑：“没错。结婚，我希望的只是我的公主喜欢、和幸福。”
　　“伊恩这小子虽然有时候有些不着边际，但很多都是传言！”劳伦特先生听出了对方的松口立刻开始助攻，他可不希望这事儿黄了，“伊恩是位十分贴心的人。”
　　“是啊、是啊……他小时候啊……”
　　海伦接过了话头，开始向让和依琳细数着伊恩的“贴心”事迹，至于真实性……有待考究。
　　话听到这里，安洛维也放弃了再去探究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个局。
　　不论始作俑者是谁，桌上的这几位，大概都是有着同样的想法，相互演给她看的罢了。
　　“布懦瓦小姐。”喋喋中，又是古森的那低沉的声音，“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安洛维一愣，她本以为古森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但他却在所有人根本没有问过她的意思擅自下了结论后，仍旧坚持想要了解她的意思。
　　“我……”安洛维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想要如何回答，她不自觉地望了一眼对坐的伊恩。
　　事已至此，如果当下两家人都希望这件婚事能成，她和伊恩不论再怎么解释那些照片，最后落得毫无体面的下场也是可能的。
　　“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