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觉失格》栗子冬瓜糕

4、四 葬礼

　　当伊恩刚准备驶入镇子的时候，安洛维突然开口引导着他在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停下。伊恩明白了她不想引人注目，在熄火后，跟着安洛维的步子下车。
　　还没等安洛维开口，他指了指自己的黑色衬衫：“我这穿得还算符合规矩，一起去吧。”
　　安洛维耸耸肩，重新戴上了墨镜后，便转身往钟声响起的方向走去。
　　夏日正午的阳光很是热烈，人们多数都选择躲在家里躲避着这样的温度。主街道上还算空旷，而石板路与高跟鞋跟敲击的声音被隐在了阵阵蝉鸣里。
　　安洛维最终在一个街角停下了脚步，靠在了一旁的墙角。
　　正当伊恩有些疑惑的时候，他顺着安洛维的视线望去，才发现这里正好能够看到另一侧教堂敞开着的正门。
　　在三声钟鸣后，原本还有些吸唆声的教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安洛维随着人群陆陆续续落座，她才能看教堂内正中央的台子上放着一口木质的灵柩，上头被装点上一层白色的丝绸还有一束鲜花。
　　那是束红色的玫瑰。
　　神父用着他慈祥深重的声线祈祷和诵读着不同的诗篇，人们坐在长凳上，望着光线那些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色彩斑斓的斑驳，感慨着。
　　安洛维静静地站在街角，远远望着整个仪式……还有那个在第一排已经没有力气坐正了的男人。
　　就算是隔了这么远，空气里每一缕悲伤都还能感受得那么真切。
　　蓦地，安洛维的心脏疯狂地收缩着。
　　呕——
　　“克洛伊！”安洛维突然的呕吐吓了伊恩一跳，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安洛维捂着嘴，努力地借着伊恩的力量挪到了一旁小巷里的垃圾箱旁。
　　“我……没事。”
　　“你能站得住吗？”
　　安洛维点点头。
　　“我马上回来。”伊恩眼里满是担心。
　　伊恩离开后，安洛维几乎是将来的路上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却还是止不住那阵反胃，到最后还在不停地吐着酸水。
　　“来，先喝点水。”很快伊恩便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杯温水，和一盒药。
　　安洛维道过谢后，缓缓直起了腰，在伊恩的凝视下将水和药一起吞下，缓了好一会儿后，呼吸才没有那么先前那么急促了。
　　伊恩瞧着她这幅样子，没有再问她的意思，只是牵起她便往镇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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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哥，别说这洋娃娃长得的确是好看。”
　　“就是啊，敬哥，早这么说，我刚那下敲轻一点了。”
　　“你……们……”
　　“欸，醒了。”
　　安洛维视线仍旧模糊着，她努力想要集中精神看清眼前的几个人的身影，但好像怎么都对焦不了似的。她刚想用手揉，手腕上的阻力让她意识到了，自己这是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无法动弹：“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眩晕中，她只听到几声哄笑，仿佛是看到了新奇的猎物：“这标准的中文和洋娃娃这张脸的对比，也太有趣了。”
　　“洋娃娃，别怕，我们都很好说话的。”
　　安洛维感受到了其他人的触碰，她有的只是恐慌，拼命挣扎着。
　　只是好像她的那种挣扎变成了一种新的笑料。
　　“皮痒了？”是另一个男人，简单的三个字里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本还在嬉笑着的男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下一秒，安洛维的脸被狠狠抓起，大概是有了具体的对象且离得近些了，安洛维渐渐能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极为柔美精致的一张脸，说第一眼像是女人都不为过。
　　长睫毛下的深黑色瞳孔……安洛维好像在哪里见过。
　　“洋娃娃，你的这张脸真的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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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洛伊。”
　　“克洛伊？”
　　“克洛伊！”
　　男人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呼吸！”
　　“没事了，呼吸……”
　　安洛维回过神的刹那，她对上了那双银色的眸子，感觉自己终于能够自由呼吸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忆带来的窒息感也因为伊恩的声音逐渐散去。
　　伊恩看安洛维慢慢恢复了冷静：“喝水吗？”
　　安洛维点了点头，接过了伊恩递来的瓶子，道了声谢。
　　黎敬……他怎么会在这？不对，是她怎么忘记了……他可是对黎霜保护得几近偏执的哥哥。
　　安洛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水瓶抬到嘴边，大口大口地灌着自己。
　　伊恩默默注视着面前的女人，眼中的担忧一览无余。
　　安洛维先前惊慌的模样从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她崩溃的样子，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仅有最初在天台上的那一次。
　　从他们相识开始，不论安洛维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甚至曾经有一次在酒店内被挟持为人质时，她从来都能很镇定地解决一切。
　　他很想开口去问，问关于那场葬礼，问关于她会如此崩溃的原因，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给于他这样的资格吧？
　　许久。
　　“抱歉。”安洛维终于缓过来后，朝着伊恩挤出了一个微笑，“我们回去吧。”
　　伊恩微微皱起了眉头，刚想说什么，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摆手给安洛维表示了歉意后，自己才转身走到一旁接通了来电。
　　伊恩走得不算远，安洛维仍旧能隐隐听到对话的内容，是关于自己手上项目——故馔——的事情。
　　她这才猛地想起，在赛普利斯所在的中岛区域，几个国家关于旅游业及酒店业有特殊的要求和审批渠道，而能够有技术条件让项目经过审核的，只有劳伦特。
　　所以为了表示诚意，在确认联姻事宜之后，故馔在赛普勒斯的主要负责权就交给了劳伦特。
　　他的父亲本商量着让伊恩做主要的负责人，但劳伦特以伊恩缺乏经验为由，还是让古森——伊恩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作为主要负责人，而伊恩就当个副手，这样在联姻事宜的面子工程上，也能说得通。
　　安洛维望着伊恩的背影，暗暗生出感叹。
　　这样的案子要是真的丢给他，怕是真的屈才了。
　　故馔这个项目，花了安洛维快两年的时间才得到了董事会的预备许可，如果不是正好赶上了行业风头，她的这个提案怕是还要跟那帮老头子扯上个几年。
　　她本以为事情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却没想到当她将计划书上的细节一步一步完善和落地后，一年前，项目正式启动的前夕，她的那位被拐走的多年的大哥文森特被找了回来。
　　再后来便是项目启动会议上，她望着文森特从她父亲手里接过了项目总负责人的任命文件夹。
　　“抱歉，克洛伊。”发呆的片刻，伊恩已经收了线。
　　安洛维摇摇头：“有事的话就快去吧，我知道怎么回去。”
　　伊恩沉默了片刻后，重新开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难得来洛克波特。”
　　安洛维听到伊恩的提议有些恍惚，不过仔细想想，虽然自己是来之前的路上垫了点，但对伊恩那种作息正常的人来说的确是饭点了。
　　想到这，看着对方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便答应了。
　　不到半小时后，伊恩的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坐落在海边，四周只有一片空旷的家庭餐厅门口，安洛维这时明白了伊恩的悠然，他应该是顺便过来处理公事的。
　　两人点完菜后，伊恩便离席和服务生问了几句，随后就被带去了后厨。
　　安洛维望着窗外的那片湛蓝，渐渐找回了心里暂时的宁静和平和。远处的白帆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仿佛白鸥在闪着金光的海面上自由翱翔驰骋着。
　　她就那么眺望着，也不记得过了多久。
　　“抱歉，不小心聊得有些久了。”
　　听到是伊恩回来了，安洛维立刻收回了视线，摇摇头：“没事，菜也还没上。是怎么了吗？这家店。”
　　安洛维从前来过几次这家家庭餐厅，就算是刻意挑着不是饭点来，有时候还会需要等上一阵子，可如今……
　　伊恩顺着安洛维的视线环绕了一圈，想着她应该是注意到了，这样的一个饭点，整家店只有他们一桌。
　　“先生、太太，菜品来了。”年轻的服务生打断了两人原本的对话，将菜摆了上来后，介绍了一番后才离开。
　　安洛维望着面前的浓汤，总觉得样子好像和从前有些出入，不过她也好一阵子没有来了，本就是用着季节性的蔬菜，颜色因为这样有变化也是能理解的。
　　但，当她抿下第一口汤的刹那，她好像能理解了，眼前这家店内的景象。
　　“能吃吗？”伊恩望着安洛维稍稍皱起的眉头，他知道她对食物极为挑剔，不免有些担心了。
　　安洛维点点头，想着自己现在的状况，苦笑：“还是好吃的，只是有点不同了。”
　　“蒙奇先生去年冬天的时候走了，之后都是小儿子在经营和掌厨。虽然有先生留下的配方，但家庭餐厅菜系的食谱从来都只是参考。”伊恩说着，将自己这侧的前菜肉冻切好后，推到了安洛维面前，“试试这个。”
　　这家店的肉冻安洛维是有印象的，本来想点，但可能因为先前吐过，她还是选择了其他更加清爽一些的前菜。
　　她没有弄懂伊恩的意思，但还是试了一下口：“嗯？”
　　伊恩挑挑眉，等着对方的评价。
　　“如果说其他的菜是用了同样的食谱，但做法有出入，这个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和以前一模一样了。”
　　伊恩应了一声：“所以你大哥才一直没有将这家店从故馔项目里移除。”
　　安洛维放下叉子，撇了撇嘴：“若是一直都是这样下去，我的那位大哥应该是不会想负责这样亏本的买卖，毕竟故馔合同一签是五年。”
　　“他买下了这个的配方。”伊恩的语气淡淡的，却十分认真观察着对面的安洛维，等待着她的反应。
　　“买食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