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之梦》古戈尔Yaya

5、第五章

　　　　霍柏辰虽然戴着耳机但音乐的声音开得很小，渐渐地他就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了，他以为那个小乞丐没有跟着自己了，走了几步后，霍柏辰没忍住回身确认那个小乞丐是不是真的走了。
　　小乞丐还在，只是远远地站在灯光不明的黑夜里，这小乞丐的眼睛也依旧明亮无暇，哪怕他整个人干瘦蜡黄，衣服像垃圾堆里捡来穿的，霍柏辰也依旧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强韧不屈的生命力，真是神奇。
　　这就是霍柏辰对毛小年的印象，以至于在以后的很多年里，他总会被这双眼睛所吸引。
　　霍柏辰转回身，关掉蓝牙改为外放，并放慢了脚步，身后的脚步也跟着放慢了，慢悠悠地走了几步，霍柏辰故意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果然也跟着加快了。
　　音乐悠长回转，空气静谧，树林孤寂，前方的路未知且冰冷，唯有身后的脚步声是热的。
　　霍柏辰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本来烦躁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前方好像要走到大路了，霍柏辰却不走了，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蹲着。
　　毛小年以为他生气了，连忙顿住脚，解释道：“我、我不、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我、我、”
　　“喂！”霍柏辰扬扬下巴，“小结巴，会做饭吗？”
　　饭嘛，毛小年肯定是会做的，不然后厨那些年也是白干了，只是不知道霍柏辰为什么会这么问，而且他才不是小结巴。
　　毛小年不解地眨巴着眼睛，点点头，又怕距离有点远，霍柏辰看不见忙说道：“会、会......做...”
　　“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什么、交易？”
　　“我带你走出去，你给我做碗长寿面，怎么样？”
　　长寿面？今天是他的生日？那怎么没有人陪他一起过生日？也和自己一样没人陪着过生日吗？那要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毛小年懵懂地点了点头。
　　背着光，距离又不近，霍柏辰好像看到了他在说什么？却听不清。
　　“走近点”
　　毛小年很听话地走近了，和他一起蹲在马路牙子上。
　　“刚在说什么？”
　　“啊……”
　　霍柏辰看他一脸便秘样，冷道：“在骂我吗？”
　　毛小年连忙摆手：“不、不是！”
　　“那是什么？”
　　“祝、祝你生日……快乐……”
　　霍柏辰没想到会是这句话，怔住了，看向毛小年的眼里情绪变幻莫测，片刻，扭过头，不吭声了。
　　小结巴的眼睛太亮了。
　　毛小年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抿着唇不敢说话了。
　　霍柏辰下意识掏出火因，想了想又放回兜里，他看到脚边忙忙碌碌的蚂蚁，恶趣味地拿了一根树枝去打乱他们的队伍，看蚂蚁们张皇失措。
　　如果仔细看，霍柏辰的手指尖正在轻微在抖，他低着头玩弄着蚂蚁装作随意地问道：“叫什么？”
　　“啊？”
　　“名字”
　　毛小年回答：“哦、哦、毛、毛小、年，毛、毛线的、毛，小、小年、夜的、的小年。”
　　霍柏辰噗嗤一声笑了，转过头来，“一句话都说不明白，所以你叫毛小年？”
　　毛小年从没见过谁笑得这么好看，像四月的春风拂面，像五月的阳光明媚，毛小年的一整颗心都鼓噪起来。
　　“昂”毛小年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你呢？”
　　“我的名字可不会告诉小结巴。”
　　毛小年有些急了，“我、我不、是、是结巴。”
　　霍柏辰没再接话了，丢了树枝拍拍手站起来就走。
　　毛小年以为他觉得自己是结巴，不想理自己了，有点沮丧起来，以前被父母和继母打的时候都不会这样，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心慌手抖又结巴呢，太不正常了。
　　毛小年很想很想和他再多说说话，又怕惹得他更不开心了，所以毛小年继续安安静静地跟着他。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前方的路开过来停在霍柏辰前面，一个人从驾驶室匆匆出来，绕到霍柏辰前面开门，霍柏辰微微弯着腰坐了进去，那人关好门，又绕回驾驶室里。
　　毛小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要走了！果然是惹他不开心了……
　　毛小年沮丧极了，干脆停住脚步不走了。
　　毛小年本以为霍柏辰会就此绝尘而去，可他却一直没有。
　　那架势好像是在等他上车。
　　是在等我吗？
　　像是回应他的答案，霍柏辰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傻愣着干嘛？”
　　毛小年立马雀跃起来，快跑过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车里的霍柏辰。
　　霍柏辰饶是没看他，余光里也能看到有一对眼睛在发亮，霍柏辰很不适应地咳嗽了一声，“上车！”
　　毛小年咧嘴笑了，立马开车门做进去。
　　霍柏辰把毛小年带回了自己的别墅，霍柏辰不是一个会轻易带人进入自己领地的人，甚至可以说禁止其他人进入，所以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今天会这么轻易地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了自己的领地，不知道是这么多年的寂寞还是加上今天日子特别，又或者是这人的眼睛太吸引人。
　　两人一进玄关，室内的灯光便一应俱亮，甚至有智能人工提示欢迎主人回家。
　　随后所有的灯光都逐步亮起，宽大的客厅中间缀了一座六米多长的巨大水晶灯猛然亮起，映得整个客厅，金碧辉煌，毛小年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深刻明白了刘姥姥的心情。
　　霍柏辰都已经自顾自坐到沙发上歇着了，这人还在玄关处傻愣着，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还愣着干嘛？”
　　毛小年这才回神，“我、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身后有很多脚步声。
　　家里的佣人们闻声从隔壁栋纷纷赶过来，一人拿了拖鞋去给霍柏辰换鞋，一人去茶水房准备茶水，一人去房间里找换的衣服，一人去卫生间放洗浴水，剩下四人开始准备做饭。
　　霍柏辰换好鞋子，准备上楼，顿住了脚步，指着玄关处的某个下巴都要惊掉的小乞丐道：“饭别做了，让他做。”
　　霍柏辰走了几步又顿住脚，“对了，先把这个小乞丐给我收拾干净了，脏死了！”说完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处。
　　玄关处某个小乞丐抬手嗅了嗅自己：说我吗？我不脏啊，今天才用肥皂里外刷洗得很干净啊。
　　结果毛小年又被安排了一次全身洗刷刷，洗完出来穿的衣服是崭新的。
　　早已经洗完在客厅坐着的霍柏辰，看到换了自己衣服出来的毛小年，眉毛一挑，果然人靠衣装，总算觉得这小结巴看着顺眼多了。
　　毛小年冲他笑笑，就被带去了厨房，厨房也是大得离谱，厨具一应俱全，各种调料都有，这次毛小年已经不会再惊得掉下巴了，毕竟他做好心理准备了。
　　佣人交代东西物料放在哪里后就留下毛小年一个人在厨房里面忙碌了，霍柏辰就挥退了所有佣人，在沙发上打着机游等着。
　　霍柏辰几场游戏都打通关了，毛小年都还没做好，霍柏辰索性又继续玩儿平板等，等得黄花菜都快凉透了，毛小年才端着一碗面姗姗来迟。
　　一碗清汤面呈现在他面前，浓郁番茄汤底里淌着白黄的面条，面条上窝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上海青、香菇点缀，最后撒了细细的葱花，色香味俱全。
　　霍柏辰本来还觉得怎么一碗朴素的面怎么要做这么久，这么一细看这面条好像是手擀的。
　　霍柏辰心情复杂地挑着面问道：“你手擀的？”
　　毛小年邀功似地点点头，“你、你快吃！还有、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
　　毛小年快速看了一眼落地大钟表，催促道：“快、快吃！”
　　霍柏辰明白了，他定定地望着毛小年，定在这人的脸上很久很久，最终低下头，把筷子上早已经凉透的手擀面，送进嘴里。
　　面很筋道，番茄汤底很爽口，荷包蛋轻轻咬一口还是溏心的，这是一面很朴素的面，但胜过霍柏辰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他甚至能吃出来做面人的用心。
　　霍柏辰仿佛饿了很久很久，一碗面五分钟不到就迅速吃完了，甚至喝光了汤底。
　　毛小年开心极了，兴奋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甚至从心底里油然而生出一种幸福感。
　　霍柏辰沉默良久，才从兜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红钞放桌子上，“今天麻烦你了，很晚了，等会我安排人送你回去。”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毛小年最终没有拿那几张红钞，尽管他非常的缺钱，但毛小年并不想把这碗面当做一场真的交易，他知道没人陪，没人真心祝福的日子有多么难受。
　　这碗面就当作是自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好啦。
　　毛小年看了一眼即将凌晨的钟表再扭头看了一眼二楼霍柏辰消失的拐角，浅笑着小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的生日为什么也没人陪，但...祝你生日快乐，愿你以后都平安喜乐。”
　　唉？！！他没结巴了！这是怎么回事！
　　毛小年震惊地看了看二楼又回头瞪大了眼睛细细琢磨，难道是只对霍柏辰结巴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