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山海》一封

8、与歇草 七日过去了

　　七日过去了，赤绫还是没有醒，本该愈合的伤口上又渗出了银色的血丝。
　　冯夷如期来到无极岛，只见石里塘空无一人，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刚到荷花淀就听到了余兮的哭声。
　　余兮见到河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迎上去，给河伯跪下， “河伯，你可一定要救救娘亲，求求你了，我把我酿的雨初荷都给你。”
　　“孩子，你先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廉偶过来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余兮拖开，并简单地跟冯夷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冯夷听后，赶忙走到赤绫身边。他先是替赤绫诊脉，又检查了赤绫的伤口，将食指沾起一丝血液再送到嘴里尝了尝。然后将赤绫扶起，对着她一顿运法，最后擦了擦头上的汗，神色凝重，朝着余兮和廉偶叹了口气。
　　“你娘伤的不清。光靠【紫元膏】是无用。”冯夷向余兮招手，示意让她靠近，将沾着银血的纱布递到余兮面前，“你可知道你们鲛人最怕的是什么？”
　　“是，盐？”余兮仔细地嗅了嗅纱布，察觉到不对。母亲曾经告诉过她，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即使他们是妖精，会法术，凡人也不是没有克制他们的办法。而他们鲛人一族最怕的就是盐。“难道？”
　　“不错，这伤口里有盐。看来这群人，是有备而来，而且非常了解你们鲛人的习性。”
　　看来真的是捕鲛者，余兮心想道。
　　“若只是寻常的伤口，用了他的【紫元膏】便是一定可以愈合的。但是行凶之人在刀上撒上了大量的熟海盐。熟海盐是从海水中提炼而来，没有海水的腥味，但是浓度却增加了不少。你们鲛人一族最是忌讳这东西了。如今熟海盐已经顺着伤口的血液流进了你娘的体内。我刚作法想将她体内的海盐逼出，奈何我的法力低弱，也是徒劳。”
　　“那换我来？”冯夷虽老，但论天资，总归是比不上廉藕的。廉偶可是吸收了几千年日月精华。
　　“没用的。你虽然有几千年的天资，但是你修行尚浅，而且你以为你们紫金莲就不怕这熟海盐吗？熟海盐一样会让你烈日灼心。这熟海盐已经灼伤了你娘的元神，再这样下去，我看，凶多吉少。”
　　“那，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吗？”余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泪水又滴落了下来。“河伯，你掌管天下百川，一定有很多宝物吧，我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救救我娘吧。我给您当牛做马，做一辈子的雨初荷。”
　　“傻孩子，不是我不想救。可是，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河伯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冯老头，你再仔细想想。”不一会儿，这小小的水榭就堆满了余兮下的珠子，廉偶好不容易从珠子里翻出身子问到。继续让余兮哭下去不是办法啊。他这小小的荷花淀马上就要被海珠淹没了。
　　“好像也不是没有办法。”冯夷闭上眼睛思索了一阵，然后开口道：“南沂三大仙岛你们知道吧？”
　　余兮点头，廉偶摇头。
　　“是无极、仙乐、遗梦。”余兮给廉偶普及道。
　　“不错，无极岛就是这里；而仙乐岛上尽是鸟兽，百鸟争鸣，仙乐齐响。遗梦岛则是百宝之地，光怪陆离。遗梦岛的岛主陆离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仙丹药草，多年以前我倒是和他有一点交情。如果我没有记错，他那里有一株【与歇草】，可以修复元神。只是……”
　　“只是什么？”余兮焦急地问道。这河伯能不能一次性把把话说完。
　　“只是这陆离啊，脾气古怪的很，我怕他不会轻易将宝贝给你。”
　　“只要可以救娘亲，我愿意一试。”余兮追问道，“遗梦岛在哪？”
　　“遗梦岛在哪，我还真不知道。百年前我有幸被邀请到遗梦岛上参加陆离的千辰诞，当时我是坐着他的启凝珠上的岛。我只记得，那日的花朝酒真好喝，那个花朝酒啊，不输你的雨初荷啊……”
　　“路、在、哪？”廉偶一个白眼翻上了天。这个河伯，只顾着喝酒，路在哪，完全没说。
　　“我只记得是在无极岛南边的那边水域。”
　　无极岛的南边，这个范围，还真不小啊，廉藕语塞，决定还是回去捡一下地上的珠子。
　　“宴会上可还有别人？”既然是个宴会，那就一定不止河伯去过，再去打听一下。说不定有别的人知道，余兮想道。
　　“我记得有仙乐岛的岛主……”
　　很好，余兮和廉藕都不认识仙乐岛的岛主。
　　“还有，还有一个位，叫做，什么，赵……什么通的仙人？”
　　“赵三通？？”余兮眼前一亮。
　　“不是赵三通，应该是叫，赵八通，四通八达，啊对，赵八通。”河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总算想起来一个有用信息了。
　　“赵八通？”余兮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赵八通……赵三通……这两人会是什么关系呢？那天说书会上赵三通确实说过自己家里有仙人。也许这个赵八通就是他的仙人。看来，要去一趟莲花镇了。
　　无论如何，能救娘亲，余兮是一定要去试一试的。
　　“只是你一个去太危险……”冯夷摸了摸胡子。
　　“我陪她去。”廉偶此刻的声音出现的非常及时。“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刚好可以去陆地上瞅一瞅。”他说得云淡风轻，双肩一耸，并做了个说上插刀的动作，“谁叫咱们是朋友呢。要为朋友两肋插刀。”
　　余兮有些感动，回头看了一眼廉偶，廉偶却忙碌着装珠子。
　　“恐怕只靠你们两个人的力量也是不够的，你们两个涉世未深，可惜我不能擅自离开守地，尔鹿是我的坐骑，我让尔鹿龟陪你们去吧。若你们有幸找到了遗梦岛。就让尔鹿冲着东南方向叩三个首，陆离应该就会派人出来迎接你们。”尔鹿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瞪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大家。
　　冯夷拿来一把匕首，走到尔鹿龟身旁，朝着它的左爪划开一个小口子。尔鹿龟，嗷嗷地叫了两声。然后冯夷用一块干净的纱巾沾了一些尔鹿的血让赤绫服下，赤绫就变回了一条奄奄一息的红鲤。紧接着，冯夷不顾廉藕的阻挠，硬是揪下几他的头发。头发在冯夷的手里变成几片荷叶。他将赤绫放在荷叶里，又舀了一些荷花淀里的水。赤绫在荷叶里缓缓游动起来。
　　“岸上的那些坏人知道你娘在这里，把你娘一个人放在这里也不安全。尔鹿是上古神兽，它的血可以凝气元神。每三日，你们可以给她服用一些。七日之后，你们若是找不到【与歇草】，那便什么都没用了。”冯夷将荷叶交到余兮手里。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余兮接过荷叶，马上准备上路。
　　冯夷眼神里仍旧满是担忧。
　　廉藕沉浸在失去头发的悲痛中，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就地取材也不是这么取的吧！怎么能在花美男头上动土呢？本来还想和河伯吵闹两句，但他也知道当务之急，便忍气吞声这一回，等办完事情了，再回来算账！幸亏没有影响他的颜值。 “冯老头你放心，有我天下第一花美男在，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虽然余兮的法力不佳，我可是有千年的功力。”
　　“不自量力。”这回轮到冯夷嗤之以鼻了。“切记，不能用武力，你俩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得罪了他，你俩还想要【与歇草】。那万是不可能了。”
　　“那实在不行，还能智取。咱们三个臭皮匠，赛过诸喝亮。”
　　“——是诸葛亮。”余兮和冯夷异口同声。这几日的相处，余兮对于廉偶的文化水平表示佩服，可以说是大字不识一个。要不是为了给自己重新取个名字，他是在不愿意翻书，这不，刚学的歇后语就派上了用场。
　　“对了，我还有几句要叮嘱你的。此番去陆地上打探消息，你俩最好不要以真面目示人。人心叵测，要是再遇上捕鲛者就麻烦了。你知道可以化出双腿的办法，但是也不能用太多次，容易伤身。而且，你也不能离开水里太久，每三日要回到水域呆着。另外，你遇水就会化出鱼尾。最近莲花镇上雨水频繁，你一定要小心。”对着余兮嘱咐完，冯夷又对廉藕说到：“你遇事一定不要冲动，保护好余兮。虽然你天资深厚，但是也不要忘了，你始终是一颗植物，就连最简单的日照就能把你弄死。”廉藕嫌冯夷啰嗦，没有继续往下听，就拉着余兮去收拾行李。
　　余兮以最快的速度游回了石里塘。家徒四壁，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拿的，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余兮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男儿模样，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又回到了荷花淀。廉藕也已经收拾好了在等她。他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看上去很沉，不知道背了什么东西。
　　廉藕和余兮坐着尔鹿龟来到了南海的岸边，冯夷在后面跟着。
　　“我掌管天下河川，得一颗【水灵珠】，今日我将它赠与你。若你勤加练习，日后陆上之水皆为你所用。”临行前，冯夷又从自己的宝袋里掏出【水灵珠】。
　　“多谢冯夷相助，余兮感激不尽，若我能救回母亲，日后必定报答。”
　　余兮向冯夷行了礼，就此告别，便和廉藕一起上路了，全然忘记了七日之前在悦来客栈定下的泾泞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