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山海》一封

9、出门寻药 余兮和廉偶

　　“欸，听说了吗？南郊茶水铺子的那个孙大愚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死啦！”
　　“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半夜被雷劈了，总之，起了好大的火…孙大愚在屋里睡觉，没能跑出来……年纪轻轻一个小伙子，就这么没了。”
　　“哎哟，是挺可惜的，最近南郊不太平啊。”
　　“就是啊，又是下大雨又是发大水又是起火的，镇长不是都召集南郊的渔户搬过来么……”
　　“要我说啊，就不该让他们搬过来，万一把这晦气带到镇上来该怎么好？”
　　余兮和廉偶踏进悦来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此时正值晚饭时刻，店里有三五村民，正左一句右一句地聊着天。余兮听了一耳朵，没有在意。她快速的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赵三通的身影，说书的档口也空无一人。问了掌柜才知道赵三通告了病假，已经几天没有来客栈上工了。余兮继续向掌柜追问着赵三通的住址。
　　“奇怪，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来打听赵三通啊？赵三通是你们什么人？”
　　余兮灵机一动便说自己是赵三通的表弟，很久没联系了，来莲花镇上一打听，才知道在悦来客栈说书。
　　“表弟？”掌柜没有停下手中的活，手里快速的算着账，赵三通没来，生意一下子差了许多。“昨天来的那个也说是他的表弟……没听说赵三通有这么多……亲戚啊。”
　　“啊？啊……”是什么人也在打听赵三通呢？余兮没敢多想，眼前，掌柜的停下了手中的活，正盯着余兮，上下打量着。先不管那么多，糊弄过去再说。
　　“啊，我是比较远房的那种表弟……”
　　“你们看着也不像啊，但你吧，又有些面熟，那他呢？”掌柜又瞥了一眼那个行为有些怪异的廉偶。
　　只见廉偶整个人直接趴在悦来客栈的墙面上，瞪大了眼睛仔细地辨认着菜单，“清丞鲈鱼，红浇子鸟……”
　　“他……是我哥哥，我俩都是赵三通的表弟，远房的。”余兮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赶紧过去把廉偶扒拉下来。余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赶紧答道，没想到只是问个住址也这么难。“他脑子不太好使，这不太认字……”余兮又补充道，手下狠狠地捏了一下廉偶。
　　廉偶只好配合地翻了个白眼，吐着舌头，像个傻子一样。
　　“你们是从外乡赶来的吧？”掌柜又看了看门口拴着个一头小鹿。
　　余兮赶紧点点头不敢多说。她忽然发现，与人打交道确实不易，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既然如此，舟车劳顿，二位一定饿了吧。”掌柜趁机安利了几款菜品。“那一定要在我们客栈住下啊，再吃一下本地的地道美食。像刚才这位点的清蒸鲈鱼，红烧乳鸽，还有南乳烧肉、玫瑰豉油鸡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看在你俩是赵三通的表弟，我给你们打个折。”
　　“要，都要。都给我上上来，让我尝一尝。“奔波一路，廉偶早就饿了，听闻有吃的，又是一些他从没见过的新鲜东西，他的眼睛立马亮了，冲着掌柜疯狂点点头。
　　“那小的就给你们安排本店最好的天字号厢房。”掌柜二话不说，这就给安排上了，想了一下又问道，“对了，你俩有钱么？”
　　“没有。“廉偶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过，我们有这个。”廉偶从包袱里掏出一麻袋的人鱼珠子。每一颗都是上好的成色。“你看这个行不行？”
　　“这个……更好！”掌柜的笑得嘴不合拢了。“小二，把公子的鹿也给牵到后面马厩去，给填上上好的草料。”
　　“别废话，快给我上菜。”
　　“来嘞客官，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立刻去备菜。”
　　“哎……”余兮刚想阻止，廉偶已经找了一方桌子坐下。她也不好拒绝了。
　　“ 好吃，真好吃。这可比莲池水好吃多了！”一阵狼吞虎咽，廉偶打了个饱嗝，全然一点都不顾他的美男子形象了。刚才点的菜竟然所剩无几。余兮心中有事，没什么胃口。
　　“公子，要来一碗莲子藕粉桂花羹吗？这是小店的每日甜品。”小二端着几碗甜羹，穿梭在人群中，四处询问。
　　“什么莲子藕粉？？你们人类，真是大胆，竟敢用本花来做吃食……”廉偶听闻立刻大怒，余兮赶忙捂住他的嘴巴，生怕他的胡言乱语暴露了他俩的身份。
　　只见小二被廉偶的声音吸引过来，“这位客官，你刚说什么？”
　　“哎小二，你知道那个赵三通家在哪吗？”余兮赶紧转移小二的注意力，冲小二笑道。
　　“知道啊公子，清水巷西边的那个独户就是。”
　　余兮的笑容僵在了半空中。原来，不需要问掌柜的啊，只要问个认识赵三通的人就可以了啊。白白被掌柜的骗了一桌饭菜和住宿了。都怪这个廉偶！！！
　　“啊小二，你这卖的什么？莲子藕粉桂花羹？给我来两碗，来两碗。”余兮一眯眼，立刻喊道，“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怎么能错过呢，一定要尝尝啊。”
　　余兮给了一个不容拒绝的眼神，示意廉偶：给我吃！
　　廉偶千百个不愿意，却还是在余兮的逼迫下，尝了一口。
　　“啊……好！好！吃！啊……”醇香浓厚的归化味与藕粉融合的恰到好处。刚入口，廉偶和余兮都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毕竟，他俩接触人类的东西并不多，自然什么东西都觉得好吃。当然，廉偶并没有在脸上表露过多。要是余兮知道了他也觉得莲子藕粉桂花羹很好喝，定会被嘲笑的。
　　吃完藕羹，余兮就拉着廉偶匆匆出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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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伞喽，卖伞喽。这天一会又要下雨了。客官买把伞不？就剩最后一把了啊。”这两天要问莲花镇上最好的是什么生意？清水巷的吴小雨脸上的笑容是没停过。今天傍晚看到天边打了几道闪电，他就出摊了。这不一会，伞摊里的伞就卖的七七八八了。
　　往年这会伞摊的生意也不见得这么好。若是寻常雨季，村民们出门前就知道大概率会下雨，早就提前备好了纸伞。不过这几天确实奇怪，莲花镇的天阴晴不定。看着是个大晴天，可是不到一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刚买完伞，雨就停了的事情也是常有。但是伞具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这伞多好看啊，看看啊，这上面花了两只嬉戏的鱼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吴小雨把纸伞撑开，冲着大街随意吆喝着。
　　“你好，我能看看这把伞吗？”
　　“老板，你这有伞吗？”
　　一个细弱的声音和一个浑厚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后两人的手同时都伸向了吴小雨的最后一把伞，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俩人又迅速地分开。
　　吴小雨笑了，生意来了，看来今日又能早早收工了。
　　“唉？是你？”细弱的声音来自余兮。她正准备在镇上寻觅一把伞。是那日在悦来客栈遇到的公子，好像…是叫安心。
　　“余兮？”对方也认出了自己。“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赵三通，不过余兮并不打算直说，“我想买把伞。”不过这也是实话。出了悦来客栈，她和廉偶一路打听问人，来到了清水巷附近，就看到了几道闪电。她最熟悉不过了，这是要下雨的征兆。寻人心切，他俩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带伞。河伯告诫过她，如果一旦遇水，她便要幻化鱼尾，下雨天可最是麻烦。这雨不知要多久才能落下来，以防万一还是提前买一把伞比较好。廉偶此时不知道又被什么小玩意吸引住了，她只好自己上前去买伞。
　　“特地来清水巷买？”
　　正说着又是一道闪电。
　　“对……也不是，我就是刚好路过。”余兮心中焦急，要是这雨突然下了可就糟了，手中加大了力道。
　　不过安无心似乎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对方的力气很大，纸伞反而更向安无心那边偏去了。“巧了，我也想买把伞。”
　　“哎呀，客官，今日就剩这最后一把伞了。”吴小雨面露难色，早知道多准备几把伞了。
　　这这这，这个人怎么不知道谦让呢，明明是她先拿到的伞啊。余兮内心低估。没看见她是个小女子吗？余兮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还在女扮男装。一会下起雨来，她更需要这把伞好吗。
　　“你也来着附近买伞啊？”俩人依旧僵持不下，余兮决定与这人周旋一下。
　　“寻人。”
　　“既然找人，可以找他借一把伞吧。”余兮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不妥。”
　　“你看这伞上画的鱼儿，我不是叫余兮嘛，我就是想找一个这样的伞。”
　　“不行。”
　　“安公子，我看你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应该很懂得谦让吧？不如把这把伞让给我吧。成不成？”
　　“不成。”
　　“你看我弱不禁风的样子，一会淋了雨，受了风寒该病着了，所以这伞还是给我吧。可否？”
　　“不可。”
　　吴小雨看着两个人来来回回跟拔河一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个人怎么刀枪不入啊！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他怎么还是非要这把伞。一时之间，余兮语塞了。
　　“你若是染了风寒，我可以给你抓服药，保证药到病除，所以，伞还是给我吧。”话毕，安无心手中一用力，余兮重心不稳，和纸伞一同向他偏去。就这样，她在空中旋了一个半弧，然后贴进了他的胸里。
　　结实的胸膛撞得余兮有一些头晕目眩，紧接着就是一股浓厚的山风岚的味道，扑鼻而来，竟然莫名的好闻。余兮抬起头，看向安无心。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星目剑眉，与廉偶的那略微上吊的杏花眼不同，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有一些余兮看不透的东西。
　　“两个大男人如此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路过的一位妇人说道。
　　安无心任由余兮抱着，也低头看着他，余兮鬓角的发丝因为刚才的旋转而微微掉落了几根。然后他缓缓张开嘴唇，略微嫌弃的说道：“你还要抱多久？”
　　余兮看着那两瓣嘴唇一张一合，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放开了安无心，拉开一段距离，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摸了摸发髻。还好还在，没有散开。
　　气氛略有些尴尬。
　　“你……”
　　“你……”又是两人同时开口。
　　余兮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将头偏向了一边。
　　“昨日泾泞渡口之约，你怎么没来？”安无心用手指挠挠额头。
　　“泾泞之约？”
　　“那日在客栈，我们不是和赵三通约好了一起去往无极岛么，你忘了？”安无心提醒道。
　　“啊啊，我想起来了，”余兮作恍然大悟状，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自己当时着急救娘亲，完全给忘记了。“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给耽误了。”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安无心难得这么关心别人的事情。
　　余兮不敢和他说太多，但是又想到刚才他所说的话，提到了抓药，还有他身上山风岚的味道，于是推测道，“你，是大夫吗？”
　　安无心的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并没有否认。
　　听闻大夫都是悬壶济世为苍生妙手回春丹心厚，余兮这才稍稍放宽了心，说道：“我想跟你打听一种草药，不知你可否知道？”
　　“你说。”
　　河伯说的仙草不是寻常之物，余兮并不想太多人知道，吴小雨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俩，于是，她踮起脚尖，缓缓的在安无心地耳边吐气如兰，说到【与歇草】三个字。
　　安无心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并没有听过，不过我可以回去翻阅一下《本草经目》。这是我最近正在学习的一本古籍医书，上面记载了许多草药。”
　　“多谢安大夫。”
　　正说着，天上又劈下一道雷。
　　“不是我说，二位客官，你们还买伞吗？不买的话，把伞还我。”吴小雨略显不耐烦了。这两人霸着他的摊位还不买伞，让不让人做生意啦。
　　“买！”
　　“买啊！”
　　虽然但是，俩人的手又同时拿起了那把雨伞。
　　“既然你有求于我，这把伞是不是就应该让给我了呢？”安无心对着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哈哈，好。”余兮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手。
　　“客官，这把伞一两。”吴小雨冲着安无心伸手。
　　“什么？你这把伞要一两？”安无心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分贝。
　　看来这吴小雨是准备坐地起价了。安无心看了看天，又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于是决定，“找他。”他指了指余兮。
　　我？余兮难以置信的看着安无心指着自己的手。这位公子真的是好会占便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