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山海》一封

5、余兮 余兮出了悦

　　余兮出了悦来客栈，就往莲花镇的东南方向走去，出了镇子，顺着山间的小路走了一会，穿越过蹭蹭荆棘山石，就来到了飞花涧。
　　余兮环顾了四周，一个猫腰就钻进了一块硕大的碎石背后，约莫半刻，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子竟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只见她纵身朝着飞花涧一跃，便幻化出一条鱼尾，朝着潭水的更深处游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余兮顺着飞花涧的水流很快就游到了南海边上，但她不继续向着海水游去，而是转了一个弯，又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游去。
　　今日是余兮偷偷溜到陆地上的第一天，还没习惯用双腿行走，所以一开始才在客栈里出了洋相。知道人心险恶，她做了乔装打扮，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原来陆地上处处都是有趣的事情，比无极岛好玩百倍。不过，陆地上处处怎么处处都要花银子啊。余兮半饷挤出一颗鲛人泪，落地就成了颗豆大的珍珠。村口的当铺见他是个外地人，长得又斯斯文文，不懂行情的样子，给了30文就给打发了，要知道，她落的那颗珠子，至少得值500文啊。余兮还挺高兴，买了2串糖葫芦，十文就再见了。余兮自是没听过霸王别姬的故事，在路上被阿宝拦了下来，十二文钱就不翼而飞了。余兮拆赵三通的台，也无非就是想把那几文钱拿回来，村口的烧饼还没买呢。结果没想到事情发展成了这样，钱没拿回来，倒是定下了一个七日之约，烧饼也买不成了。
　　见过鲛人？那个赵三通真是被钱迷了眼，胡说八道惯了。余兮一边回家一边想着。要说鲛人，这世上唯一的鲛人，就是她和娘亲赤绫了。当年秦王为了装饰自己的陵寝，杀光了天下所有的鲛人，取鲛人灵绡制长明灯。而那时赤绫的还未修得真身，只是一只小红鲤。同伴被残害的画面，虽然已经几百年了，还是历历在目。所以赤绫一直告诫余兮，不要轻易相信凡人。
　　来过无极岛？那更是不可能。余兮又不禁想到刚刚赵三通所说的话。当年赤绫无意中来到无极岛，发现此处被迷雾所包围，地方隐蔽，凡人难以到达，然而却是海水和湖水的交界地，汇聚了许多天地灵气，也出了很多稀世珍宝，是个风水宝地。余兮就出生在无极岛上，自幼在这里长大，跟着母亲修炼，从未见过其他人。所以赵三通所说，一定是无稽之谈。至于他脑海中所想的那番景象，无非是赤绫和余兮母女在水中嬉戏，加上迷雾和日照，在海上折射出的光景。其余的，都是他做的梦罢了，他又惯会添油加醋的。谎话说多了，自己也就信以为真了。
　　只要七日之后，赵三通不能找到这无极岛，就要改名叫赵不通咯。哈哈，想想那个样子，余兮就觉得好笑。今天客栈遇到的两位安氏公子长得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世间凡人果然有趣，全然不同娘亲说的那般凶神恶煞。
　　想到母亲，余兮加快了速度。赤绫孕育数百哉才诞下余兮，余兮天资不加，修炼百哉才获得人形。而这一百年来，赤绫也从未让余兮出过无极岛，更是没有告诉余兮怎么才能变出双腿，去陆地上行走。无极岛上只来过一位仙人，就是河伯冯夷，他掌管着天下河川，时常和余兮说着陆地上的趣事，惹得余兮充满了好奇。余兮缠着冯夷好久，还把自己珍藏的三瓶雨初荷全给了冯夷，才换得了变得双腿的秘密———用自己的鲜血淋上鱼尾。知道这个秘密之后，余兮一直想到陆地上去看看，今日是九月初七，是赤绫要到无极岛上修炼的日子，余兮这才得了空，溜了出来。
　　余兮一个打挺，钻进了石洞。 “娘？”余兮怯生生的问了一句。按理说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快要到家门口了。
　　四下无人应答，奇怪。余兮又在石洞里等了一会，便游到门口的石柱去等，还是不见赤绫。天色渐暗了，余兮有些担心，决定上无极岛上瞧一瞧。
　　一上无极岛，刚走了几步余兮便察觉出不对来了。岛上的杂草很是凌乱，被很多很多的脚印踩过，都摊倒在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腥味和一些陌生的人类的气味。余兮小心的前进着，却被斜前方树枝上竟然挂着几滴银色的不明物闪到了眼睛。
　　糟了，娘有危险！余兮暗想道。那银色的不明液体不是其他，正是鲛人血和几片鱼鳞。难道真的有什么捕鱼人上了无极岛，撞见母亲正在修炼？修炼时的母亲法力尽失，是最为虚弱的时刻……遇上坏人也只能束手就擒，这可怎么办啊？
　　“娘……唔唔唔”，余兮很是焦急，却又找不到赤绫，正准备大喊一声时，一个身影从她背后出现，一把将她从大路上拽到旁边的杂草丛里，同时捂住了她的嘴。
　　“嘘！别出声！”余兮惊魂未定，以为真的是捕鱼人，吓得准备不敢动弹，身子僵硬，泪水都从眼角飙了出来。定睛一看，是个有些眼熟的清朗少年，年级看着比自己略大一些，却怎么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别出声，岛上来了坏人。”清朗少年看着她吓得不轻，松开了她的嘴巴。
　　“娘……娘……”余兮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弱弱地吐出两个字。
　　少年有些无奈，“我不是你娘……我先带你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不知道他们走了谁。”说着，少年就拉着余兮要往小径走去。
　　看他对岛上地形很熟，应该也是岛上之人，可是余兮却从未见过他，也没有听冯夷和娘亲提起过，余兮不肯动弹，而且娘亲还没找到呢。
　　“你放心，你娘没事，咱们先离开这里。我带你去找你娘。”少年似乎知道余兮在担心什么，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余兮。
　　少年眼神清澈，丝毫没有一丝杂质，余兮莫名的觉得此人可以信任，才放下悬着的心来，动了身，跟着少年一起在杂草便匍匐前进，很快就下了水。
　　少年水性不错，余兮有些诧异。没过多久，二人就来到了一片荷花淀。
　　这不是余兮每次酿雨初荷都要来取材的地方吗。看到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余兮彻底放下心来。
　　少年在前面引路，余兮在后头跟着。原来这荷花淀里还有一个阵法，余兮来了这么多次，从来都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余兮有些好奇。
　　左绕右绕的，少年带着余兮来到了一处水榭。
　　水榭的石椅上一个中年的妇人正躺在石凳上，双眼紧闭，她的左肩至胸口裂开了一个口子，但是已经被人包扎过了，但是还是渗出了丝丝银血。
　　“娘！”余兮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娘，怎么会这样……娘亲怎么不理我，她是不是死了？”
　　余兮唤了几声，赤绫都没有回应，余兮吓得大哭了起来，珠子掉了一地。
　　少年有些手足无措，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没事，只是陷入了昏迷，你放心吧，我已经给她上涂了紫元膏。紫元膏有愈合伤口的作用。”
　　这样啊，那娘亲没事了，余兮擦了擦脸上泪水，看着一地的珠子，也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娘几时能醒？究竟是谁把我娘弄成这样的？你刚说岛上来了坏人，他们是谁？”
　　“你娘多久能醒，这个……”余兮满眼期待的看着少年，少年接着说道，“我确实不知……究竟是谁把她弄成这样，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刚巧路过岛上，看到你娘的时候她就已经受伤了，躲在杂草丛里……她昏迷之前嘴里喊着你的名字。于是我把她送回来包扎，继续在岛上等你。”
　　“总之，你别担心，”看着余兮有些失望的脸，少年停下他正在收拾珠子的手，又补充道，“你娘应该很快就醒了……至于坏人是谁，我倒是在岛外听到了几个凡人的声音，说着什么鲛人……我想他们是冲着你们来的。”
　　余兮听到少年所说前半句稍稍放宽了心，听到后半句，又不免担忧。刚才他说凡人？难道是今天莲花镇上遇到的赵三通吗？余兮不禁思考起来。应该不会这么巧，而且今天自己一路上都做了乔装打扮，回家的路上也很小心谨慎……无极岛周围都是雾气，又有阵法保护，一般人无法上岛。究竟会是什么人呢？难道是母亲的仇家？又或者是她曾经提过的捕鲛者吗？
　　余兮思考的入神，却没有头绪。毕竟自己在无极岛上生活也不过百年，涉世未深，又没见过外人，看来只有等母亲醒来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了。
　　余兮又看了一眼母亲，包抓的地方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她眼角忽然瞥到了一个忙碌的声音，她抬眼一看，这个少年将珠子悉数收起来后，从水榭旁的书桌上顺手拿了一个荷包，便把珠子都装了进去，揣到了自己的怀里……？？？
　　“额，你，你这些珠子还挺值钱的，我，我不是贪财啊，就是我的紫元膏也挺贵的……”少年感受到了余兮目光的凝视，于是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余兮这才想起要问，“你是谁？是什么妖怪？”少年能如此自由的出入岛上和水里，又能在荷花淀设下阵法，定然也不是凡人。
　　“你就是余兮吧？”少年反问道，“什么妖怪啊，怎么把自己说的这么难听，我愿成自己为精灵……”少年瞪了一眼余兮。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个少年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都！难道是母亲的故人？余兮正准备问道，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声，“咕咕咕……”
　　“什么声音？”
　　“咕咕咕……”
　　俩人都尴尬的看向余兮的肚子。余兮饿了，方才村口的烧饼没买上，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了不少时间，余兮的肚子早就瘪了。
　　“你饿了？看在我刚才收了你的珠子的份上，我给你弄点吃的吧。”少年摸了摸头，好心的说道。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真的是把余兮的下巴都惊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