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山海》一封

3、泾泞之约 青龙现身，

　　“霎时，天地之间一片金光刺眼，乌江翻腾倒海，约莫一刻之后，竟有一条青龙跃水而出……”
　　“青龙？三通夫子，你说的是真的吗？”小宝正在云里雾里和周公斗蟋蟀呢，听到这里顿时打起了精神。一睁眼，才发现，人可真多呀。
　　莲花镇的悦来客栈，平日里那是门可罗雀。赵三通在这里说了三年书，也没见过今天这么多人。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悦来客栈格外热闹，来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都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东南角坐着几个异乡打扮的人，西南角则站着两位相貌清冷的男子，一长一少，眉宇间竟有八九分相似。赵三通一瞧，心中不免暗自高兴，想必是自己说的故事有趣，美名远播，在外有了名气。这些人应该是慕自己的名而来，这不，故事也越说越来劲了。
　　小宝今早本应该去学堂上课，在集市上买包子时，听闻悦来客栈今日有故事会听，而且半价，还有茶喝，顿时来了兴趣，学堂也不去了。到了才知道，平日里听说书，要十二文钱，半价就是六文。可早上阿母只给了小宝三文钱。不管了，既然来都来了，哪还有走的道理。一会放钱的时候快一些，说不定，赵三通眼不尖发现不了呢。于是，小宝顺势就将阿母给的三文包子钱投进了赵三通的蟾蜍宝盒里头，然后去找一旁的小厮领了茶和瓜子，找了个后面的位子坐下了。
　　“哎哎哎，谁揪我耳朵？”小宝刚坐下，正想站到椅子上呢，就被赵三通揪着耳朵，来到了客栈门口。
　　“你这小屁孩怎么回事？听说书是六文，怎么还少三文呢？没钱就别来听啊。”蟾蜍宝盒里的银钱实在少得可怜，赵三通一眼就看穿了小宝的小心思。
　　“哎哟，三通夫子，你就让我听听吧。你看大人六文，我小孩，三文，不是刚刚好吗？我不喝你的茶，不喝茶，求求你了。”小宝立刻冲着赵三通挤眉弄眼了起来。“我是真的想听这故事呀。霸王别姬！多有意思？”
　　“哦？今天说的是霸王别姬的故事？”门外刚好路过两位客人，听到小宝这么一说，立刻就走进了悦来客栈，“那我们也来听一听。”
　　“三通夫子，你看？我还给你招揽客人了，你就让我坐下吧？”小宝立刻作揖状，赵三通迅速在盘了一下算盘。“你再给我招揽俩人进来，我就让你坐下。”
　　“好咧！谢谢三通夫子。”
　　赵三通的故事实在没意思，阿宝对历史又一窍不通，正发愁今日没去学堂，学堂夫子晚上肯定要找上门，跟阿母告状，今日是免不了一顿打了。只是，学堂夫子还没找上门，周公先敲上了他的门。迷迷糊糊间，只听见赵三通说了一句青龙！他便来了兴趣。
　　“你都唤我一声夫子了，夫子说的话能有假吗？”赵三通摇了摇脑袋。“我跟你们说啊，那项羽是那青龙转世……”
　　“青龙转世？”众人一听纷纷议论了起来。
　　“啧啧，真是胡诌。”客栈的一隅，传来一个清秀的声音。众人齐齐看去，是一个略显清瘦的青衣小厮。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引的众人纷纷回头望去。青衣小厮不知自己无心之说，竟惹得众人关注，他试图从人群中站起，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又或者是动作太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个修长的手臂扶住了那青衣小厮，小厮才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出了洋相。
　　出手扶人的是原先站在西南角的蓝衣少年，相貌俊秀，却面色苍白，对青衣小厮露出一个微笑。他的身旁，则是一个素衣男子，比他高上三分，略微年长一些，面色冷峻，微微蹙眉，不苟言笑。若你略通一点医术，定能闻到他俩身上有着一股山风岚的味道。
　　“多谢。”青衣小厮微微鞠躬，只是动作也还是有些不自然。
　　“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隐疾？”
　　“咳，在下并非有隐疾缠身……”只是，还有些不习惯……青衣小厮略显尴尬。
　　？？？这是哪里来的人？俩人还你一眼我一句对话上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赵三通的存在啊？！赵三通很是不满，“这位兄弟，你凭什么说我胡诌？我可是莲花镇最见多识广的人了。大家都叫我百事通。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
　　“天底下怎么会有龙呢？世人虽建造龙王庙祈福，可谁人见过真龙？你不是胡诌是什么?”青衣小厮反问道。
　　“是啊是啊……”众人附议。
　　“这位兄弟，一看你就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南沂奇珍异宝、精异鬼怪，无奇不有啊……”三通打量了一下这位小哥的装扮，撇了撇嘴。
　　“三通夫子？难道你亲眼见过？是不是？快告诉小宝，你在哪见到的真龙？小宝也想看。”小宝突然问道。
　　“哎，你个小屁孩，怎么哪都有你呢……”赵三通一巴掌拍在阿宝的脑瓜上，“去去去，一边去，钱给足了吗，出去出去。”
　　“骗人的吧，肯定是骗人的。”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大家听我说，我可不是胡编乱造的啊。我虽未曾见过，但是……”三通看着悠悠众口，心中不免有些慌乱，急道：“我是，我这都是听我太太太爷爷告诉我的，我家先人，是天上的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九通先生。他当年可是楚大王身边的……咳，红人！”
　　“哎呀，什么仙人，先人的，你没见过真龙，就不要来骗大家，退钱！快退钱。”青衣小厮喊道。
　　一听退钱，众人开始起哄，纷纷抢夺赵三通的蟾蜍盒子。
　　“哎，退钱，退什么钱？”一听说，让大家退钱，赵三通急了，那可不行，“虽然我没见过真龙，但是啊，我去过无极岛，还见过人身鱼尾的精怪。”
　　“什么人身鱼尾的精怪？”阿宝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听闻莲花镇东面有一座无极岛，岛上有仙人和鲸出没，还有许多稀世珍宝。”蓝衣少年出口言道。
　　“可是我们常年出海打渔，从来没见到过无极岛。”座下一位客人说道。“是啊，从来没见过……”
　　“你们？你们这些人怎会去过？我继承了我们赵家的二十一代单传的神通之力。”赵三通得意的一笑。“我百事通的名号可就是这么来的。”
　　“可笑至极，你怎么去过无极岛，还见过人身鱼尾的精怪？这绝不可能。既然你是百事通，你怎么不叫赵百通，你家先人也不过是九通，你怎的只叫了三通，我看你叫赵三通，应该是文理不通，一窍不通，狗屁不通吧……”青衣小厮实在听不下去。
　　“你你什么人，竟然在这里大放厥词。”那人说的赵三通满面红光，正要上去与他理论一番。
　　“不是仙人与鲸，也不是人身鱼尾的精怪。是泉客。又名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传说鲛人善于纺织，可以制出入水不湿的龙绡。”蓝衣少年旁那位年长的素衣男子缓缓出声说道。
　　“先生知道，这无极岛在哪？”蓝衣少年问道。
　　“我知道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青衣小厮继续道。
　　“哎你这个人，存心找茬啊是不是？”赵三通撸起袖子就要过去给青衣小厮一点颜色瞧瞧。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蓝衣少年出手阻拦。
　　“不如这样吧，我打听到三日之后将有一艘大船将在泾泞渡口停下。不如大家一起跟随三通先生见识见识无极岛？”素衣男子说道。
　　“好啊，没问题”，还没等赵三通答应，青衣小厮就先说道，“但若是三通先生没找到这无极岛，没见到那人身鱼尾的精怪，我看啊，就给我改名叫赵不通吧。”
　　“小宝也想去，带上小宝吧！小宝想看真龙。”小宝跃跃欲试。
　　这里哪里杀出的程咬金啊，非要给我赵三通难堪不是。赵三通面露难色。上次去无极岛确是侥幸，那日海上有大雾，三通架着小舟迷了路，只听得若隐若现中传来一女子的歌声。听着那歌声，三通迷迷糊糊的就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确是见了个美娇娘唱着歌在船边看他。三通刚想靠近，只见她大尾一摆，三通的小舟就被推出几丈远，又迷失在大雾中。
　　“但是去无极岛人不宜太多，要架小舟行驶，而且要等大雾天方可出行。我看近日天气清朗，不似是要起雾的样子啊……”
　　“七日之后海上将有大雾……”蓝衣少年冲着赵三通又露出一个微笑。
　　“好，好啊，那就七日之后，泾泞渡口见。我也要去！”青衣小厮冲着赵三通吐了吐舌头。
　　看来目前只能先应允下来，到时候再见机行事或者寻个由头不去了才好。赵三通只得答应，不能砸了自家招牌不是。
　　“还没请教公子的名字？”蓝衣少年先是和素衣男子对了个眼神，又扭头冲着青衣小厮问道。
　　“在，在下，余……兮。”青衣小厮似乎是没想到蓝衣少年会问自己话，语气间有一丝紧张。
　　“鱼兮？你是条鱼啊？”赵三通鄙夷的看了一眼青衣小厮。
　　“是余，不是鱼！”余兮狠狠瞪了一眼赵三通，又冲着蓝衣少年问道，“请问公子的大名是？”
　　“在下安无恙，安然无恙的安无恙。这是我的兄长，安……”蓝衣男子笑脸盈盈的答道。
　　“咳咳……”素衣男子突然咳嗽了几声。
　　“啊，这是我的兄长，安心。”蓝衣少年指了指素衣男子。
　　“余兮、三通小兄弟，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现行告辞，七日后再见。”说罢，安心便拉着安无恙出了悦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