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公主 白月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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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指阿斌”被白布覆盖，直挺挺地躺在解剖台上。
一旁的置物架则依次摆放着此案迄今为止找到的各种物证。
宋于微将装衬衫的袋子也编了个号，放在物证盒的最后一排。
肖警官和消防大队已经将冰柜残骸送到了实验室。冰柜外部被烧得焦黑，柜体也因为内外受热不均而产生变形，所幸冰柜内部痕迹没有遭到破坏。里面的脚印和毛发等微物可以证明“六指阿斌”曾被人冷冻在这个冰柜里。
不过装工牌的那个盒子由于是木质和纸板材料，已经在大火中被焚烧殆尽了，如今只剩下张梅英那张勉强拼凑好的旧工牌。
宋于微拿起装有张梅英工牌的物证袋，坐在凳子上看了半晌。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气，将工牌重新放回原处，又拿起钟秀琪的亚克力胸牌和红色缎条来查看，又检查了汽油桶和尖锥钳，肖警官答应会查出这两样东西的型号和售卖信息，相信以南亚湾分局的效率，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来调查结果。
宋于微放下证物，在凳子上小坐一会儿，又起身走到解剖台前，揭开了盖在“六指阿斌”身上的白布。
六指阿斌身高165cm，体重50kg，整个人瘦小精干，深眼窝，高眉骨，鼻梁扁平，皮肤黝黑，有着显著的东南亚人特征。
他的颈部被一把约10cm长，厚度为1mm左右的小刀拉出了一道约5cm长、3cm深的口子，导致颈部动脉被切断，大量血迹喷溅，导致当场死亡。
可在老厂房里并没有出现血迹，也没有见到凶器。
这说明厂房只是藏尸地点，而并非案发地。
杀人、藏尸、抛尸，这个案子涉及了至少3处地点，2次转移。
今早尸体送过来的时候，全身大块肌肉处于瘫软状态，只有手指、脚趾以及脸部等小型关节处出现了不可逆的尸僵，这说明在他死亡两小时之内，尸体就进行了急冻处理，这才使得大型关节及肌肉在寒冷状态下停止僵化。直到解冻之后，尸僵过程的才会得以继续。而从解冻到现在已经有十二小时，六指阿斌的尸体现在已经完全僵化。
尸体左侧的肩膀、手臂、臀部以及腿部都形成了尸斑，且皮肤支撑面上有被挤压的被白色痕迹，这也充分证明死者在死后被移动过，且在移动过程中一直保持左侧位蜷曲状态，这才会导致尸斑均在身体左侧沉积，而尸体背部以及关节处的擦伤也可以印证这一点。
凶手既然选择将尸体冻在老厂房的冰柜，除了对南亚湾海鱼加工厂内部情况相当熟悉之外，很可能需要里应外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得将尸体运进老厂房，这就不免存在多人协同作案的可能性。
除此以外，还需要用到转移尸体的交通工具——中小型汽车的可能性最大，车内空间狭小，才会使得尸体处于左侧位蜷曲。
另外，如果何茂所说为真，那么他在一个月前曾见过六指阿斌和钟秀琪在一起，也就是说六指阿斌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凶手真如何茂猜测的那样，是那个叫钟秀琪的女人吗？
还是何茂在某些关节处撒了谎？
今晚火烧老厂房和袭击她的又是什么人？
这个案子疑点很多，但最令宋于微最为困惑的一点是既然凶手已经将尸体藏于冰柜，为什么突然之间又将尸体搬运出来，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并且利用谣言将其绑在安公馆墙角下，企图利用‘鬼魂索命’来混淆视听？
凶手究竟在害怕什么？又在保护什么？
宋于微有些想不明白。
总之，在六指阿斌死亡后这一个月时间里，围绕着六指阿斌一定又生出了别的事端，让卷入这个案子的当事人迫不得已采取了对应措施。
宋于微将尸体侧翻，准备提取些肩背上的微物样本。
果然在一番仔细筛查之后，从死者后劲的衣物边缘刮取到了几缕棉线，棉线上沾了一些黑漆漆的油迹。
应该是一般劳保用的线手套。
看来这个搬运尸体的人做事还挺仔细，至少知道不留指纹。
就在宋于微准备重新盖上白布的时候，突然发现在左侧手臂上有一块灰青色不规则图形，看上去像事一块刺青。那图案和青紫色的尸斑、擦痕重叠在了一起，很难被发现。
宋于微将无影灯拉近，用扫描仪将这块皮肤扫描下来，用计算机将图层剥离出4层之后，又通过染色和强化处理，终于看清肌肤最底层的那块刺青的形状。
那是一条蛇吞噬自己的尾巴，从而形成了一个圆环。
是“衔尾蛇”的标志。
六指阿斌是“衔尾蛇”的人！
她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解剖室外有人影晃动，宋于微抬头，见是程云舟正安静地站在玻璃窗外。
她换上了一条宽松的工装裤，上身套着米白色运动背心，半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有一部分还四处翘着，应该是头发太多不好打理的缘故，发梢上挂着不少水珠，水珠滴落下来，将肩膀两边的吊带打湿了。
宋于微摇了摇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朝外走。
关掉解剖室电源，进入更衣室，扔掉一次性手套，用水将手和手臂洗净，又将实验服脱了下来挂在门后，收拾好之后打开更衣室的门，看见程云舟已经在更衣室门外等着了。
“你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
宋于微一边问，一边朝办公室走。
程云舟跟在后面，支吾了两声。
看来是还没有找好合适的话题。
“喔，我，我来是想和你说，淋浴室是烧得电热水器，我只用了一半，你也去洗一个吧，大晚上下了夜露，冲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不用。”
啧啧，这精简的回答，这拒人千里的态度，直接让气氛重新回到冰点，就连程云舟这样热烈的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也枉费了程云舟一片良苦用心！
程云舟在她身后做了个鬼脸，心道：爱洗不洗，不洗拉倒！
“你在嘀咕些什么？”
呀，糟糕，一定是她不小心将心里话给嘟囔了出来，这下就有点尴尬。
“喔，我是说，你今晚要回值班室休息吗？我……可以帮你把床铺好。”
这话一出口，程云舟就开始后悔，她本来是想说——‘那地方要自己铺床，可别三更半夜进来弄得到处都在响，打扰人休息可是不礼貌的，宋组长不至于连这点礼节都不知道吧？”
结果没想到一出口不仅整句话变了样，连气势都矮了一截。
这是怎么搞的，她恨不得自己给自己脑门儿上吃一记爆栗。
宋于微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程队长，这栋大楼里到处都是监控，我再一次提醒你，请你注意你自己的一举一动。”
程云舟原地石化。
这人后脑勺上是长了眼睛，还是安了监视器？
程云舟决定跟上去研究一下。
程云舟翘起鼻尖，靠近她乌黑的云鬓，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好香啊，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在哪儿才能买到？
程云舟琢磨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程云舟来不及刹车，宽宽的额头蹿进她领口，一张脸直接贴在了她背上。
鼻尖微麻，好似一股电流划过全身。
隔着洁白的棉质衬衫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像悬崖峭壁上环绕着的山岚风雾，又像是从群山峻岭中氤氲出来温泉蒸汽，开阔又隽永。
宋于微不动，程云舟也就不敢乱动。
也不知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多久，整个过程既短暂又漫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程云舟终于反应过来，像弹簧一样瞬间绷直身体，移动目光，看见她后背被自己湿漉漉的脸印出了一块水迹。
“宋组长，这件事我会马上处理！我马上拿毛巾来！”
宋于微的手搭在门把上，好像定在那里一样。
“不用了，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
“可是衣服沾了水会着凉的！”
宋于微没接话，推开办公室的门，合上百叶帘，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毯子和一个枕头，扔在沙发上。
程云舟局促地站在门外，惊讶道：“你就睡这里？可是值班室那边有两张床……”
“吹风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程云舟抓了一把像鸟窝一样的头发，从被百叶帘遮挡的玻璃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投在玻璃上的影子。这地方不仅到处都是监控，还到处都是玻璃，所以说她刚才在宋于微背后做的那些鬼脸全都被她看到了！
程云舟想解释刚才的事，却见宋于微已经关上了门。
宋于微回到椅子上休息片刻，又起身出去将各个实验室检查了一遍，填好值班日志，返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有一股凉风从窗户灌入。
冷空气一刺激，就忍不住咳起来。
这阵咳喘来势凶猛，一阵耳鸣之后，她伏身用手肘撑在办公桌上。
身后传来响动，宋于微警觉，回头正好看见程云舟站在身后。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她扶着心口，强撑起来。
又凶、又狠、毫不留情！
程云舟吞吞吐吐：“我，我……好，好……你好生休息。”
她急忙退出门外。
“把门关上！”
只听一声轻响，她关门离开。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宋于微关了灯，借着月光来到沙发前。
窗户关上了，没有风，茶几上放了一杯温热的水和一块叠好的毛巾。
她喝了水，叹了口气，铺开毯子倒在沙发上睡了。
*
程云舟回到值班室，扑倒在床上。
这什么人嘛！竟然一天之内将她赶出门，两次！不就是个组长，有什么了不起的！什么天才法医！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程云舟在床上翻来覆去，看向对面那张空空的床，心情很复杂、很复杂。
窗外的月光铺在地上，如天幕上泻下来的银河。
程云舟喜欢看月亮，所以从来不关窗。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今晚月色很美，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在看呢？
她沐浴月光，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她又变回了那只毛毛虫。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里坐落着一片落英缤纷的花园，花园深处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城堡，城堡里住着一位美丽的小公主。
小公主房间的窗户外面种了一颗苹果树，当树上结满果子的时候，毛毛虫就会沿着树干和枝丫往上爬，一直爬到窗台上，去找小公主玩。
有一天，毛毛虫又去找她的小公主。毛毛虫爬上大树，从窗户里看到有好多穿着白衣服的人围在小公主床边。
毛毛虫不知道他们什么人，于是就一直等啊、等啊，等到大人们都光走了，才敢从窗户里溜进去。
小公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好像是睡着了。
毛毛虫好奇得东张西望，发现她的床是云朵做的，她的被子是月亮变的，她的睡衣是花瓣织的，她还有一双鞋，是用水晶做的，毛毛虫没有鞋，一直光着脚丫，但房间里的地板很软，就像踩在棉花上。
毛毛虫很喜欢这里，这里不仅有软软的地毯，还有好吃的糖果，多到让毛毛虫怀疑整个屋子都是用五颜六色的糖果做的！
毛毛虫这次来就是来拿糖果的。
毛毛虫装了满满两大包糖果，塞得两个裤兜都快炸出来了，她寻着糖果盘来到床边，在床头发现了一只白瓷碗，碗里还剩了一点汁水。
毛毛虫拿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呸呸，好苦啊，毛毛虫不明白糖果屋里怎么会有这么苦的东西！
毛毛虫急忙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到她嘴边。
“好甜的，你要吃一颗吗？”
小公主睡得很沉，没有回应她。
“我妈饿晕啦，我要拿些糖果回去给她吃！”
还是没有回应。
怎么办，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呢？
小公主说过拿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
毛毛虫一直都很听她的话。
毛毛虫做了好多鬼脸，整个脸颊都被搓红了，可是还是逗不醒她。
毛毛虫明白了，她一定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要等着她的‘王子’来吻醒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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