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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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忘的步子碎而不稳，走起路来有几分喝醉后的醉醺感，当然，这大概是因为没睡醒觉给他困的。
他一张张房牌号看过去，又时不时照着手里信息表上的地址对照着看两眼，诶，快了快了。
啪嗒。
他背后的书包链子发出清脆的一声细响声，微微仰起头看向面前的这栋居民楼，不高不矮五六层，从他的角度抬头看，恰好遮过了半边天。
黎忘揉了揉眼，正准备要推开居民楼的大门，伸手推了一下，却发现防盗门锁上得死死的。
他没能推开。
“。”黎忘歪着个脑袋，推不开门就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好在居民楼这个钟点上上下下热闹着，上下楼送换洗衣服啊，炒菜炒到一半发现漏买油盐啊，总会有人出出入入的。很快就有人由内推开了大门，黎忘趁机跟着偷溜了进去。
黎忘跟着地址上到了四楼，站停在了对应的门牌号面前。
他曲起手指，轻叩响房门。
黎忘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发现鞋尖沾着一丁点儿的灰尘，鞋面脏了，有空该擦擦了，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门很快就被人打开，一位长发垂腰的妇人站在门口，对上黎忘好奇的视线后，她微怔半秒，抬手把碍事的长发往后撩去了，面色显出疲惫，也强撑着笑意把黎忘邀了进屋：“忘儿，回来了啊。”
黎忘不敢吱声，他背着个书包走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阳光很充足，将客厅每一寸角角落落都照得金灿灿的，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几本图书，沙发帘是纯白色的碎花设计，阳台处养着一盏饱满的水仙花，一切都暖融融被余晖笼罩着，很是舒服。
黎静将橱柜前一堆没来得及放置好的东西，有些混乱地一股脑塞进了柜里，转过身来打量起黎忘。
“妈今天没想起你放学……哎呦没去接你，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
妇人的声音很轻，像一缕不着地的风在黎忘耳前晃了晃，又吹走了，黎忘听不真切，他有些出神地盯着阳光落在沙发上的影子，半晌才意识到妇人话说完了，“哦，哦是。”
黎静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眼很不在状态、木讷的黎忘，掩面深呼吸了一口，丢下句话就转身进了厨房。
“我去厨房看看汤的火候，忘儿你歇会儿。”
黎忘歪头盯着她深紫色的裙角扬起又落下，像朵花色不常见的蝴蝶，踉跄扑飞了一会儿，便消失在客厅的拐角。
他收回了好奇的视线，独处在了这个温暖空间里。
黎忘不觉得有哪儿不适应，也不觉得气氛尴尬，有的只是空白。他的心是一片空白的，对这个被称之为家的环境没有任何记忆，自然不会产生别的情绪。
黎忘就乖乖坐到了沙发上去，没有多手多脚乱走乱碰。
他的鼻子皱起嗅了嗅，闻到了鸡汤的香味，诶，饿了。
黎静端出鸡汤到饭桌上的时候，看到一头顺毛的儿子还像块木头一样没摘下书包端坐在沙发上，她探头唤他去洗手吃饭，“忘儿把书包脱了，去洗手吃饭。”
“哦好！”
黎忘正用着手机一字一句回复着江景时的信息，他听到黎静喊他，放下书包去把手洗了。
＊
江景时坐在后座，车里没放音乐，司机叔叔也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掏了本地理真题出来做，做了快有半张卷面，遇到了道稀奇古怪的题，有点想拿出地理图解出来翻一翻，他在书包翻了一会儿，书包里没有，大概是放家里了。
江景时放下真题，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时间过去一刻钟了，黎忘也没给消息，不知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
他给黎忘主动发去信息。
[S：你现在怎么样？]
黎忘是有点迟钝的性格，当时大变活人站在讲台上就是一个劲儿傻愣了，也不知道换了新环境他应付得来不。万一对方那家人东问西问多几句，黎忘一句也答不上，或是胡乱回答让那家人起了疑心就不好了。
[旺旺：没事的没事的。]
黎忘信息回得很快，江景时手机还没熄屏就收到了回复。
他垂着眉目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刮着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司机叔叔。
“叔叔，开回家吧。”
司机嗯了一声，“不等你的小伙伴啦？”
“他回到家了。”
“好。”
接下来整个周末，江景时时不时就能收到黎忘发来的新信息。
[旺旺：鸡汤好喝阿姨做的。]
[旺旺：我居然拥有一个小房间，这是窗台的花（照片）]
清新的小苍兰挂在花篮里，被黎忘以奇丑的拍照角度拍了出来，照片虽然略显诡异，但也是好看的。
“花挺好看，但你拍得太丑了。”江景时忍了一会儿笑后再点评。
黎忘小声反驳，“才不是呢。”
这是黎忘第一次摸索出手机拍照的功能，能顺利安下快门键，已经是飞跃式的进步了。
于是江景时心想也对，他麻溜地改口：“对，其实我研究了一下，还挺有技术水平的。”
……
一个周末过得飞快，黎忘背上书包时，妇人跟着揣上自己的包，想要送他去学校。
“不、不用。”黎忘有点受宠若惊，他难为情地摆摆手，连忙解释道，“我朋友在楼下等我了。”
黎静整理自己衣领的动作一顿，她看向黎忘：“朋友？”
黎忘走到阳台，往楼下的方向一指：“那里。”
黎静随着他指的方向一瞧，还真有个穿着三中校服的高挑年轻人站在楼下，手里攥着两瓶汽水，一副静静等人的姿态。
黎静见状晃了会儿神，她转回身看向黎忘，有些仓促地抬手给黎忘理了理歪歪的校服领子：“好，好……那你跟同学一起去学校是吗？那妈就不去了，正好给你织的帽子还没织好，我正好在家忙活我的。”
黎忘的脖子被她温热的手背碰到了，痒痒的，他往后缩了缩。
黎静松开他，“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黎忘嘿嘿笑了一声，点过头后就撒腿飞奔出了家门。
黎静看着他走得没影儿了，才把门关上。她垂着头，发丝里藏着些许没有打理的白发，轻声道着：“真好。”
真好，交上了新朋友。
没过多会儿，楼下就传来一声有够响亮的低喊。
“江景时——”黎忘背后的书包一一下一下拍打着他后背，他走得太快了，都快走顺拐了。
江景时收回空神看远方的视线，把手里的汽水递给了神色有些亢奋的黎忘：“书包收拾好没？”
黎忘接过汽水喝了一大口，摆摆手：“害，我书包都没装东西回来呢。”
“……好。”江景时摇了摇头。
坐上了车，黎忘就敞开书包链子，把里头的大包小包都给拎出来，又按照自己喜欢的顺序重新放回包里，无聊得很也没网瘾不玩手机。
江景时随手一指，“这是什么？”
黎忘看看标签，“牛奶，牛奶。”
他又随手一指，“那这个呢。”
“好像是苹果，哦，是桃子。”黎忘凑近仔细一看，又把大包小包给放回了书包里。
江景时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你认识那家人吗？”
黎忘不用多加思考就能回答出来：“不认识。”
“不过整个家只有我和阿姨，我没看到有别的人。”
这和江景时家有些相近，人都很少，但黎忘家不空，布满了生活气息的痕迹，江景时家那是又静又空。
江景时眨眼的速度慢了一点儿，“就俩人？”
“是的，如果算上我的话。”
江景时很能理解家里这样的状况，他继续下垂着眼睑，捏着手里喝空的汽水瓶玩：“可能是别的家人没回来吧，等下次再看就知道了。”
黎忘胡乱嗯了几声，注意力不在江景时话上，他专注着收拾他的书包。这些都是黎静给他带上的，担心学校吃不好吃不饱，做母亲的总会担心很多。
整个周末他与黎静的交流不超过十句，基本都是你问我答，没有过多的交流，黎忘没有太大的压力感，他本来就活得糊糊涂涂了，再给多点压迫感，他可真就摸着脑袋找不着北了。
黎静喜静，一般时间黎忘不找她的话，都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她走路静悄悄的，声音也静悄悄的，像什么好呢……
黎忘发呆想着。
对，就像黎忘初进家门时看到的那抹裙角，黎静就像一只花色不太常见的蝴蝶。
＊
周一班会课，虎二把上周大家堂上做的卷子给发了下去：“卷子我今早改了啊，孩子们做出来的成绩真是五花八门的，真是怪……”
“怪卧龙藏虎的——”底下有爱热闹的学生嚎了一嗓子。
“怪吓人的。”虎二接话。
虎二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深呼吸了一口，看似在对大家说话，实际上大概是在安慰自己：“不急不急，都是要培养的，慢慢来总能学会个两题三题……”
底下闹哄哄，还有学生在互砸纸团传来传去。
他扫了眼小考成绩单，江景时成绩一向很稳居于第一，班里头前几名的分数都算看得过去，勉勉强强快碰上三位数的边儿，剩下的就不太好看了。就算江景时能考一百三十几，班上也总能有考七分八分的孩子，班级平均分被拉得根本不能看。
虎二没多沮丧，合上了成绩单，他借着班会课把几道易错的小题给讲了。
讲完后虎二把手上的粉笔往笔筒里放，也看出学生们心思都不在听题上了，“孩子们，我们半个学期没换位置了，这会儿把位置调调啊。”
“自己换同桌！”
“抽签啊抽签啊，随机换多有意思。”
“神经啊，要随机你单独一个班自己随机去，虎二内定都比随机好。”
学生们意见各不同，叽叽喳喳得虎二头有些疼，他连忙打住，“好了好了，那按照这次小考的排名前后来换啊。尽量选择能在学习上互帮互助的同桌，谈恋爱的就还是最好不要坐一桌了对吧，你我都难做……”
声音太吵杂，赞同得有，但更多的是不赞同，但不管怎样，虎二这样排座位都是比较常例的排座位，再换方式也总会有不同意的声音。
虎二还在跟学生们拌嘴，江景时没再听下去了。
江景时默默的、平静的、一本正经地转头看向现同桌商池。
正在偷吃一小袋旺仔小馒头的商池疑惑抬起个头：“嗯？”
看他干什么。
江景时点点头，“不干什么，就是通知你一下。我们的同桌生涯到头了。”
“嗯？”商池快被这一袋旺仔小馒头噎死都没想明白，怎么同桌生涯就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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