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邪祟不想装人了》游锦寻

27、第27章

　　这话把黎忘问住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大变活人后，就再也没见过麻布袋的踪影。

　　麻布袋、麻布袋……

　　黎忘急得团团转，他连忙取下身后的书包，准备拉开链子时又迟疑了一会儿。

　　够了，这包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哪儿来的，他变成人后睁开眼，这包就躺在他腿边了。

　　这包是他的吗。

　　黎忘想拉开链子又不太敢拉，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拉开。

　　这包先前是不是他的不重要，反正自从出现在他身上开始，就算是他的了。

　　好在没有辜负黎忘的期待，书包里没装什么高深莫测的书籍纸笔，倒是有一只破破烂烂的麻布袋被塞在包里静静躺着。

　　黎忘眼睛勉强地亮了一瞬，他唉一声：“你板砖在这儿呢，我怎么可能会弄不见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垂下了头，声音闷闷的：“但你怎么可以把我留给你的好东西都卖了呢。”

　　江景时没应话，他就接着开口。

　　“所以有卖了个一块三毛么。”黎忘耷拉着眉头，表情不是很高兴，强忍着悲伤，很努力问出话。

　　江景时见他这副模样，逗不下去人了。

　　江景时把抽屉一拉，黎忘摆在桌上什么样的零碎儿，抽屉里就腾出一块空地摆成什么样，连先后顺序都没弄乱。

　　“没卖掉，别伤心了。”

　　黎忘眉头不耷拉了，他伸长了脖颈去看，诶，他留给江景时的好东西都还在，一样也不少。

　　江景时说话语速不快，像是自己也在边说边寻思着，“是你跟我说，要我把这些都卖掉的。”

　　黎忘嘴巴动了动，没有哼声。

　　“你看，这些真是你用不着了，嫌弃了才留下的吗？”江景时的手拨弄了几下抽屉里的物件，随意拣起一盏南瓜灯，在他眼前晃了晃。

　　黎忘的眼睛随着南瓜灯一并挪动，说不出反骨话：“……”

　　“这些都是你的宝贝，你留给了我。”江景时寻思了一番，笃定道。

　　黎忘顺着他的话，迷迷糊糊说下去，“所以你也是我的……”

　　“打住。”江景时连忙打住，感觉再说下去哪儿怪怪的，“嗯对，我只是想表达，下次再遇到任何情况，我们都不要说反话了。”

　　黎忘真是一只别扭的小鬼。

　　要走了，所以把自己所有心爱的东西都留了下来，连珍藏的压箱底日记本也没带走。

　　日记本里每一页都写着对自己麻布袋里的小东西的无限喜爱，却又别别扭扭在螃蟹字的离别信里写着让江景时把这些破烂都卖掉吧。

　　黎忘走的那一天天气最诡异多变，他却说着反话，说天气真好，让江景时记得抬头看看天。

　　太别扭了。

　　江景时继续说，“你留下来的东西我都保存得好好，你哪天反悔了就把它们带走，都是你的。”

　　黎忘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

　　江景时抬头看，哦，原来他在抠手指。

　　“好。”黎忘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被子里。

　　这堆零碎的事儿暂且过去了，江景时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等一下，黎忘。”

　　黎忘抬起了头。

　　“刚刚吃饭，你刷你自己的饭卡？”江景时怀疑地问道。

　　黎忘想也不想，从包里很容易地掏出了一张饭卡：“对啊。”

　　“谁给你饭卡充的钱？”

　　“我不知道啊！”

　　“你饭卡上写着别人名字不？”江景时担心黎忘现在的人形身份也是不知从哪儿搜刮来的。

　　“饭卡的名字也叫黎忘啊。”

　　江景时这番推导，终于想起要问什么来着了：“那你从哪儿冒出人身形态来的？谁送你来学校？”

　　黎忘根本没想那么多，他睁开眼就已经出现在学校茶水间了。

　　所以他对此一问三不知，喃喃道：“我不知道啊……”

　　“……”江景时扶额，有点头疼。

　　江景时失语了一会儿，调整回了冷静的好心态：“没事，你有空去找班主任要份个人转学生信息表就成。”

　　黎忘指腹揉了揉饭卡上的大头照，大头照上的人脸也是自己的脸，呆呆傻傻的，连眼神都没对焦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盗图来的，反正黎忘从没拍过那么丑的照片。

　　也不对，他应该还没有拍过照的印象。

　　*

　　黎忘正在努力适应他的转学生生活。

　　好在实际上他已经在三中鬼混了好些时日了，真真切切鬼混的那种，所以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应。

　　“球场咋走，完了完了赶不上趟了……”他的临时同桌季东北正坐在座位上鬼哭狼嚎，光顾着跟新兄弟约好球局，但忘了问多两句球场咋走，他可真是个聪明蛋。

　　黎忘对着面前的数学天书已经抓耳挠腮看了很久了，天书没看进去几个字，热闹倒是听得挺及时。

　　黎忘淡定地抬手给季东北指了个方向：“东边一直走，走到尽头往右拐个弯，看到乒乓球桌后就离球场不远了。”

　　一下子治好了季东北的鬼哭狼嚎。

　　但其实，黎忘也还是有那么一些些不适应的。

　　比如他习惯了做鬼的时候排队自成一队，他现在也还是有这个习惯，没细想时直接往两队中间的位置钻到前面去，又被监督他做个人的江景时给拉了回来，一块儿老老实实去后尾排队。

　　“不可以插队。”

　　被抓包的黎忘也有点小愧疚，“没想插队。”

　　他只是把自己现在是人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了。

　　黎忘转来三中是在周中的时候，时间哗啦一下，就滑到周末了。

　　他这回终于不像往常那样，眼巴巴看着寝室三人收拾书包各滚回各家了，也可以有正当理由跟着一块儿出校门了。

　　“明天要不要跟我复盘一下上次玩的剧本杀？”商池出了校门就像匹脱缰的野马，由谁都拦不住他连蹦带跳。也牛高马大一米八的人了，蹦来蹦去真的很反差。

　　不过黎忘还是心觉这不够季东北反差。

　　季东北看上去是个高高壮壮的魁梧体育生，实际上背地里课余时间都在看叶罗丽精灵梦，看得津津有味。

　　用季东北的话说，他这辈子已经定型了，如果精灵梦出到一百季，他原意看完整整一百季。

　　这苦了初次当人的黎忘，黎忘对动画片一点儿了解都没有，还是下课后搜索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啥动画片。

　　江景时笑了一声，心思没在商池的话上，随口应了声，“再说吧。”

　　黎忘跟着他仨后面走，没有四人成排这样走。

　　主要是想着四个人横着站太占位置了，要是黎忘冲饭堂时在小路碰上这样一排走慢吞吞的人，准要重重哼一声。

　　江景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是黎忘插不上话太尴尬，所以站在后头的。

　　江景时也往后退了一步，变成了跟他并排站：“你想好确定要回去一趟了么？”

　　发生在黎忘身上的事情太多不可思议，江景时已经习惯且接受了，比如黎忘现在极有可能是快穿到了一个身份上面。

　　黎忘已经找老师要来了一份个人信息表，上面有写着他这个人身份的家庭住址，黎忘想回一趟“家”看看，不为什么，就单纯想看看。

　　“嗯，我想回家看看。”黎忘点了点头，把手里握着的折叠在一起的申请表展开了一会儿，又叠回去。

　　“回呗。”江景时捏了捏他的书包带子，扫了眼地址所在区。

　　南区，离这儿还真挺远的，但也跟江景时家方向顺路。三中在北区，刚好一个来回反方向。

　　江景时指了指停在转角处的私家车，“坐我叔叔的车吗？我们顺路的，载你一程吧。”

　　“你叔叔开车？”黎忘重点抓错了。

　　“不是，是我家开车的师傅，我管他叫叔叔。”

　　黎忘垂头又看了眼自己所要去的地址，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上的时间过得很快，黎忘开始犯困，头一点一点磕巴在车窗上。

　　江景时看不过眼了，把他脑袋扶正了一次，没过几秒，黎忘的脑袋又重重砸在了车窗上。

　　砰——

　　江景时无话可说，他顺手很轻地掐了一把黎忘的腰间软肉，把人弄醒了。

　　这觉睡了不如不睡。

　　黎忘眼都没完全睁开，他困得打了个哈欠，正想问什么，又被江景时塞了块薄荷糖堵住了话意。

　　“起来重睡。”

　　后来黎忘光顾着吃糖，睡意倒是全无了。

　　车窗外风景辗转着，黎忘吃完了糖，“到了吗？”

　　江景时看了眼路牌，又低头看了眼钟表：“快了，你收拾一下书包。”

　　“包里我还是丢了部手机在里头，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你要么打电话，要么走下来。我让叔叔车停靠路边十分钟，有什么跟想象中不一样的，你随时可以上车走人。”

　　江景时这人做事周到，算是把别的可能性都给想了个遍。

　　黎忘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他轻轻回避开了。

　　“好哦，好，如果我有人身危险我就下来。”

　　江景时想了想，拧了一下眉头，“也别真等到对方担起刀了再溜啊。”

　　黎忘机灵着呢：“懂懂懂，见机行事。”

　　他下了车，慢吞吞背好了书包，看向面前这条市井老街。

　　老街上人不多，阳光也因密密麻麻的楼房而被遮去了大半，临街的档铺生意也不算有多兴隆，做的是街坊生意。

　　爬山虎爬满了防盗网织成的围墙，有的爬山虎枯萎死掉了，又有新的争先恐后攀爬上来。

　　黎忘一路走着，慢慢数着门牌号，心里默默想着。

　　他很快就要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