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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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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忘的行李不多,他全副身家至少留了一半在三中某不知名男寝里。
剩下的行李都不重,最重的就是那块陶瓷艺术砖,当时黎忘费了不少劲儿才将砖头塞进麻包袋里去。
他扛着麻包袋,一步深一步浅地走进了深山野林。
这是他跑路的第三天,一切都风平浪静着,没遇上什么人和事,他却能感觉到,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又弱了一些。
弱就弱吧,反正他也活不长久了。
黎忘飘了很久的路途,终于翻山越岭找到一场适合自己的地方。这是一片绚烂的花地,少有人类会经过打扰,花地红的红紫的紫,美得宛如一场他眼睛虚构出来的幻境。
就这儿吧。
黎忘心塞地缓缓将麻包袋放下,他是真的心塞,手轻轻摁着心口,祈祷自己别被痛死,他他可以睡死、困死、无聊死,但不能是痛死。
他席地而坐,将麻包袋拿得离自己近一点,随之后躺下。
黎忘的表情安详,躺得直挺挺,他不打算在再奔波了,有点累了,这片无意间寻来的花地就是他的长眠之地,他要开始睡觉了。
呼呼呼——
有冷风灌进他的脑子里,拔凉拔凉地抽痛,他的身体真是问题越来越多了,原本只是心痛,现在头也痛。
呼尔——
风钻进了他的裤腿里,把他冻得睁不开眼,却也昏睡着清醒不过来。
呼呼呼。
黎忘把他直挺挺躺下的姿势一换,换成了蜷起腿来、舒服的睡姿,“呼呼呼……”
死是没死成,他还舒坦地睡着了。
黎忘的梦里光怪陆离,他走马观花似的又一遍遍重新与这个世界认识过的人类碰面了,他看到了冷脸不说一句话的江景时、又在寝室开火锅局的商池、一心顾着照看中药罐罐的陈叙、性格木讷的余一硕……
在梦里,黎忘能看见他们,他们却不能看到自己,就连江景时也不行。
呼呼呼——
冷风萧瑟,黎忘的头骨被吹得刺痛,强行中断了他的所有酣梦。
他的脑袋一歪,陷进了没有尽头的沉睡。
黎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没有了时间概念,虽然他本来就没有时间概念。
他的知觉、嗅觉、触觉都好像被无形的鬼手给剥夺了,他什么都不剩,孑然一身睡了好久好久。
再有知觉,是他感到自己身边的麻包袋被人踢了一脚,黎忘没什么反应。
麻包袋再被人踢了一下,他双眼紧闭着,眼睫毛很轻微地颤抖了几下。
“不是哥们,你咋还不醒啊……”
一道黎忘从来没听过的、陌生的粗犷低音在他耳边低喃着。
黎忘很浅的意识挣扎了一下。他是已经上路投胎了么,没想到现在投胎转命的流程走得还挺快……
坐在黎忘身侧的年轻人看着黎忘垂着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瞌睡,欲言又止了好几声,转头去看挂在茶水间的时钟。
时间很紧了,季东北着急地伸手又晃了晃黎忘的肩膀:“哥!起床,stand up!我们要迟到了。”
黎忘快被晃吐的时候,终于醒了,他勉强地睁开困倦的眼皮,眼前的生物靠得离自己太近了,加上他被晃得想吐,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侧过身体去猛地干呕几声。
“呕……”
季东北见人被自己恶心得反复干呕,也有点手足无措。
两分钟后,黎忘终于没那么难受想干呕,他扫视了一圈这个狭窄的密闭空间,神色茫然:“……”
他怎么依稀记得,自己躺在荒山野岭长眠来着。
黎忘身边坐着一位身形魁梧、坐着都能看出身高很高的年轻人,年轻人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看上去校服尺码起码小了不止两码。
哦,校服上校徽还是黎忘很熟悉的。
“……我是谁?”黎忘捂着有点反酸的肚腹,白着脸色问道。
季东北啊了一声,“哥你别开玩笑,怎么睡一觉啥都忘了。俺们新转来学校的转学生啊,马上下了午休,就要去新班级报道了耶。”
黎忘脸色白得吓人,连季东北都多看了两眼,有些纳闷地挠挠头:“哥你咋小脸儿那么白,做噩梦啦?”
确实做噩梦了。
黎忘木着一张脸思考了好久,决定闭上眼睛:“其实我应该还在梦里,我要继续睡了。”
他一闭上眼,季东北又开始摇他脑袋晃他肩膀,用笨办法把黎忘叫醒。
黎忘睁开眼,指了指他的手,“你,不许碰我。”
季东北纳闷地收回手,改成有一下没一下踢着黎忘的书包。
“……”黎忘知道潜意识里是谁在踢他麻包袋了,他再次睁开眼,恶狠狠瞪了季东北一眼,“你再踢一脚?”
季东北不踢了。他那么大一块身板,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显得莫名好笑。
但黎忘没空去留心他,现在黎忘心乱如麻,脑子里乱糟糟的,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人吗?”黎忘冷不丁开口,很认真的问道。
季东北没反应过来,“啊?”
不然呢,肯定是人啊!
黎忘又陷入怀疑自己的困境中,他……不是早该死去了吗。
*
班级里是一如既往的吵闹,反正哄哄闹闹又过一天,这群学生比谁都会过日子。
江景时坐在自己座位上,他低头盯着课本,任由谁来找他都不带动身,这几天他像死了一样平静。
商池身为他的同桌,察觉不到江景时的低气压是假的。他几次想开口问江景时到底怎么了,又没问出口。
他知道的,就算问了江景时也不会回答。
这群人里没哪个不是倔性子。
“下午和隔壁班二五仔打篮球,去不去?”商池扯出个笑脸,推了推江景时手肘,想让江景时活泼点儿。
江景时目光很钝,他闻声从书本里抬起个头,摇了摇头,又重新盯回课本。
“……”谁把江景时夺舍了。
商池摇了摇头,心里对此很是担忧。
班主任虎二小老头笑眯眯地挽着一卷数学卷子进了教室,看到嘈杂完全没有上课气氛的班级,也不恼火,“同学们安静啊,安静一点啊,隔壁班这节课小考,我们不要吵到别人了。”
吊尾班虽然纪律不行,但他们还真不讨厌虎二,虎二说的话多少都听一点儿,他们渐渐安静了些许下来。
虎二把卷子分给了数学课代表,让人发了。
“这节课做题,做题啊,不懂的先空着,下课拿题来找我……”虎二背手交代着卷子的问题,讲完卷子,突然清清嗓子咳嗽了一声,“今天,是想告诉同学们一件很高兴的事儿。”
“我们班,有两位新同学要转来了——”
整个班都安静了一瞬,转而是同学之间一片窃窃私语。
“理科班学不进去,转来我们班过日子的?”
“外校转来的吧,我消息那么灵光,怎么没收到理科班有人要转学的风声……”
“疯了吧,转来我们班。”
江景时仍然低头盯着课本,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虎二说的话。
虎二朝班门口那边招呼了一下,“来吧孩子,大家都等着了。”
呆若木鸡站在班门口,全程被季东北推着走的黎忘沉默着。
不是,谁能跟他解释一下,就算他投胎,就算他莫名其妙凭空从石头里面蹦出来,他都可以接受,虽然理解不了,但他试着接受就是了。
但为什么,他转班会转来这个班啊。
黎忘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江景时。
“走走走,我们登场了。”季东北乐观地一把揽住黎忘,把他往班门口一推。
黎忘本来就没站得多稳,被这人一推,差点就摔着进班门了。
“……你走开。”黎忘转过头,恶声恶气对季东北说。他不觉得他跟季东北有多熟,但这人实在太自来熟了,自来熟得可怕。
季东北嘿嘿笑了一声,双手合十表示抱歉。
黎忘已经被推着进班门了,他呆若木鸡、行尸走肉、一步一步走上了讲台,那个自来熟的家伙一蹦一跳跟在后面走。
虎二见他俩上到讲台没有自我介绍,便招呼了一声,“大家欢迎新同学啊,来做个自我介绍呗。”
虎二怕他俩你推我推腼腆起来,随便指了一个新同学,“就从你开始。”
被指到的黎忘保持着呆若木鸡的表情,一动不动站着。
江景时本来是没抬头看一眼的,但突然坐在身侧的商池低叹了一声,给了他一胳膊肘。
“我靠,时哥,那个转学生长得好像洋娃娃。”
江景时兴致不高,他对洋不洋娃娃什么的不感兴趣,撩起眼帘看了一眼就垂下。
等等。
江景时猛地再抬起眼,一动不动盯着台上的转同学。
黎忘表情很呆的站在讲台上,看上去有点委屈,他茫然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干什么,看上去似乎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大变活人了。
黎忘从好多双看向自己小眼睛里找到了江景时,不对,江景时的眼睛一点儿也不小。
他朝江景时方向望了过去。
江景时对上黎忘投来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实则内心警铃大作:”……“
这次,是真撞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