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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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的人和讲台下的人相看两无言，除了教室里持续不断的窃窃私语声外，别无其他。
黎忘对上江景时的目光那一刻起，就有些怔住了。
明明才分别几天不到，再见面却觉得相隔好久都没见过了。
江景时看着他的目光很平静，似乎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黎忘悟不懂人类的含蓄情绪，他只知道江景时在看着自己，黎忘藏不住笑，他眨了眨眼，就弯起了眼睛朝人类笑。
“……”
“他笑了他笑了。”商池又感叹一声，自己也不知不觉跟着呲个大牙笑，他再推了一把江景时。
仍保持沉默的江景时顿了顿，他转头打量一眼商池，语气幽幽道，“是对你笑的吗，你就呲个大牙？”
商池把大牙收回去了。
江景时转回头，继续朝讲台方向望去。
“诶，做个自我介绍呗孩子。”虎二有点为难地看着新转来的同学，两个都站在讲台上罚站似的不肯讲话，他咳了一声小声对他们道。
季东北早就耐不住想说话了，但碍着黎忘得先说，他就暂且憋了一会儿开口的冲动，见黎忘一时半会没话要说，也可能是木讷不敢开口，他干脆就伸手指了一下黎忘，笑着替黎忘介绍：“他叫黎忘。”
“？”
“？”
江景时和黎忘同时古怪地看了一眼他。
季东北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他介绍完同学，就开始乐呵呵地自我介绍，“我，我叫季东北，是体育生，以后有球局喊我一个啊——”
“成！”底下有自来熟的同学高声接话了句儿。
虎二看着也耽搁了不少时间，便先到此为止，他挥了挥手，“你俩先坐后头那两张空桌，回头下周全班大洗牌换位置，再做具体调整哈。”
黎忘蒙混过关。
他恍恍惚惚地走下了讲台，其实心里还是啥都没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变成活人，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人后的长得跟之前有几分相似，他怕江景时认不出他了，又怕江景时认出他后当作没认出。
黎忘心里纠结着思虑很多，但很快，他就猛地脚下重重绊到什么东西，一个踉跄要往前摔去：“！”
他就要扑通一声摔在过道上，被旁边坐着的人伸手拉了一把，黎忘还没接收完整自己要摔了的这个信号，他就又稳当当被扶稳，站回了地面。
黎忘先是连忙朝身边人道谢，“谢……”
他不吱声了，伸手拉住他的是江景时。
江景时越过他的肩膀后面，看向了黎忘身后、走路太急伸脚太快而绊倒了黎忘的人，面色不悦着。
季东北不小心把黎忘绊了一脚，他也着急地伸手扶了一把人，歉意道：“你没事吧？”
黎忘摇了摇头，没有接话，眼睛依旧斜斜瞄着身侧的江景时。
江景时松开扶稳黎忘时拽着的手。他看回黎忘，抿起唇低声着，“才学会走路？”
江景时知道黎忘险些摔倒不是自身的原因，但开口就是没止住，说了不着调的气话。
黎忘楞楞着站在原地，直到江景时收回了视线，也没开口说些什么。他回过神，缓缓背着书包走到教室后排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心脏酸酸地涨着，像被塞了一大团棉花，一口气喘不上来。
黎忘莫名有这样的感觉，他有些难受地在桌面上趴着，脑子乱糟糟的。
江景时是不是生气了。
黎忘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好像也是的，一个特殊的朋友很突然地不告而别，说要再也不见，时隔几日又很突然地从天而降回到身边，以不再特殊的身份回来的，这样的事放到很多人身上，恐怕都会觉得真是见了鬼，阴魂不散的。
黎忘就这样趴了一节课，他的临时同桌季东北以为他在睡觉，所以没管他。
下课了，班上又恢复一片鸡飞狗跳的哄闹。
黎忘还是趴着桌子，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就平白睁着双眼，双臂蜷在一起并拢着，额头贴住双臂，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地板砖。
忽的，地板砖扫下一片灰黑的阴影。黎忘盯着地面瞧得仔细，很快就注意到了，但没有抬起头。
“黎忘。”江景时敲了敲他的桌面。
黎忘没料到是他，有些诧异地支起个脑袋，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人。
江景时很平常地问了一句，“你一会儿要吃食堂吗？”
“吃。”黎忘脑子还没想好，但嘴巴已经替他做好决定了。
“那上完最后一节课，你等我一下。”
江景时说完就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去了，专门来一趟似乎只是想问这么一个事儿。
黎忘喔了一声，有些忙乱地低下头。
＊
商池可算是发现了，江景时好几天的沉闷一扫而空，写起题的速度快了两倍，连上课都注意力更集中了，记笔记的次数都变多了。
天知道这几天江景时一直都像块冰似的，成天从头到尾都像被冻住了一动不动的，让哥俩放不下心，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你心情阴转晴了？”商池乐出声，不明所以然欠兮兮开口问道。
江景时将书本合上，黑笔塞进笔袋里，还剩十分钟才下课，他已经全副身家都收拾好了，一副等下课的样子，没听太清商池说了什么：“什么？”
商池笑着摇摇头，没再问。
“我一会儿要打球，你们吃去吧。”商池临下课前，冲他说了声。
江景时正好巴不得支开他俩，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开。
班上学生零零散散在几分钟内都走光了，江景时静静坐在座位上，听着身后不远处窸窸窣窣整理柜筒的声音。
黎忘费劲地把新发下来的书本都一本本塞进柜筒，书本太多了，到最后完全是硬塞进去的，他累得额角都快冒薄汗，脸颊被热得红红，大功告成后他揪起了书包，站了起身。
江景时一听到桌椅刺啦声，就跟着站了起身，眼睛没长在后背上，预判了黎忘的起身动作。
“走吧。”江景时抢先一步说着，又率先丢下人，自己走在前面。
黎忘见他还真不等自己，闷闷地看了他一眼，黎忘抬头擦了擦额角的汗，鼓着腮帮子慢吞吞走在后面。
半分钟后。
江景时面不改色步伐往回退着，倒着走到了跟黎忘并肩走的距离，才重新正常走路。
黎忘呆呆地开口，“我们是不是冲刺饭堂的速度太慢，要吃不上热的饭了？”
江景时嗯了一声，他半真半假说笑道：“吃不上饭，还能吃你留给我的南瓜灯里，那堆巧克力呢。”
黎忘不说话了。
他的双手揪着书包的带子，一下一下揪着玩，走路还是走得有点陌生，他之前做鬼的时候也走路，只是当时走路是可以连走带飘的，导致他去哪儿都风风火火的，速度可快了，现在一步一步老老实实走路，老觉得哪里怪怪的。
江景时不想拐弯抹角，也不想问黎忘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尊重黎忘的所有选择，他只想问……
“那你还会走吗？”
“我，我不知道啊。”黎忘很茫然。
重新回到学校，对黎忘来说是一件很诡异的意外。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到时辰该死了，所以才设法躲避开了人群，找个自己觉得漂亮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结果一觉睡醒，他出现在学校的茶水间里，摇身一变有了实体，不再是那个需要东躲西躲的孤魂。他拥有了名正言顺的转学生身份，一切都在暗示着他，他可以忘掉一切重新开始了。
可黎忘没有格外开心，即便他现在真的变成了人，他也会顾虑自己是否又会突然被迫离开。
他像是一颗上了膛的子弹，来去并不自如，都是被安排好的。
黎忘的面色雪白，江景时看他脸色一点点变白，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抚了抚他耳垂后的肌肤。
温热的，是人的体温。
江景时才心安一点儿，他心里笑自己太紧张，紧张得没有由来，他放下了手。
“那在你心里，你自己想离开吗？”江景时脑海里闪过那封黎忘提笔的螃蟹字书信。
没什么值得黎忘深深惦念的，非要他说出一二，饭堂热腾腾的烧麦、聚在寝室煮的那一锅火锅、排练后团建吃的披萨和小蛋糕、以及江景时，都没法儿让他说出一句离开话。
黎忘放下了一直紧张揪着书包带子的手，用力摇摇头：“我不想离开。”
江景时正要歪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话。
“我不想离开你。”
江景时微怔，就着歪头的姿势看向他。
黎忘说话有个小毛病，一认真嘀咕起来就容易摇头晃脑，他的呆毛随着凉嗖嗖的过堂风飞起来，扬起在空中。
江景时伸手压了一下他的发丝，没让头发再飞起来。
在这样的时刻，江景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曾经给黎忘的毛茸茸围巾，这种天气就该围围巾，但那条围巾，早在黎忘上一次一声不吭离开的时候，重新塞回到了江景时的柜子里。
黎忘有些小结巴，“你听、听到了吗？”
江景时食指抬起来，在小鬼下巴处挑了一下，逗他玩呢。
“我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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