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迎》声笙

2、靠近 他想一直拥

　　02
　　高二办公室。
　　由于方程这次的考试成绩实在太过异常，学校层面在调查监控无果后，便委派段长范曲老师找到方程，进一步了解情况。
　　范曲是今年的新任段长，虽然已经有十多年的从教经验，但作弊作到年段第一的情况他确实是生平仅见。
　　何况，以常理判断，任何人都不会希望自己的作弊行径被发现，就算是打小抄和考场内交流也都局限在合理范围，那样的小范围进步才更有说服力。
　　而像方程这样的，简直是在昭告天下他是作弊考的第一。
　　这不合理。
　　所以学校才会安排人调查监控之后，还让他约谈方程。
　　如果真是作弊考的第一那便罢，但若方程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愿意、或者不得不浪迹在差生行列，那他们作为老师，就必须介入帮助学生解决问题。
　　而且假设方程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到榜一，他作为老师，却怀疑成绩的真实性，无疑很伤学生的自尊心。
　　想到背后复杂的可能性，范曲一个头两个大，正襟危坐，始终在考虑如何引入话题。
　　方程知道自己的考试结果诡异得很，他问心无愧，倒是见范曲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抬手挠了挠头，看向范曲，“范老师，您是怀疑我作弊，才找我的吧？”
　　范曲：“……方程同学，可以和老师分享一下，你是怎么从年段的500多名考到第1名的吗？”
　　方程回答：“我其实，应该一直都是这个水平。”
　　范曲：……
　　似乎是看出范曲的无语，方程继续道：“范老师，是这样的，我家里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不太想让他们知道这些。所以，可以请老师们之后都帮我保守秘密吗？”
　　看着眼前学生有些局促、但十分坦荡的模样，范曲心中暗叹又来了一个难搞的学生，面上却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正色道：“学校会考虑。但你首先要证明自己没有作弊。”
　　“学校希望我怎么证明呢？”方程歪头。
　　“这周末，学校会为你再组织一次考试。”范曲说道，“不是学校不相信你，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很相信你没有作弊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你有这个水平，肯定不怕再考一次，对吧？”
　　范曲一口气说完腹稿，觉得自己应该算得上言辞恳切，用很是期待的眼神望着方程。
　　但方程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为难了起来，几度想说话，又几度憋了回去。
　　心里咯噔一下，在范曲眼里，方程方才请求他保密的样子，瞬间变成一个小撒谎精，让他想马不停蹄地把刚才交付的同情心和好态度收回。
　　“不行吗？还是说……”范曲欲言又止。
　　“可以。”方程应道，但随即有些踌躇地说，“我可以和之前的第一名林常奚同学一起考吗？如果我能赢他，就能证明我没作弊。”
　　……
　　范曲：“当然！没问题。”
　　“那……老师”，方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已经瞟去了门口，问：“我能走了吗？”
　　当然不能。范曲在心里回答。
　　范曲站起来，为方程接了杯水，递到他面前，俨然是想要长谈的样子。
　　方程赶忙起身接过水杯，苦笑着说了声谢谢。
　　这下麻烦了。
　　肯定要问为什么和需要什么帮助。
　　可他总不能说是为了追林常奚才这样的吧。
　　*
　　林常奚应学校要求答应了陪考的事。
　　但他心里是很不悦的。
　　一来因为把全科都考一遍，得浪费一整个周末的学习时间；二来因为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甚至已经隐隐不安起来。
　　所以，他向老师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想到周末也能见到林常奚，或许还能多说上几句话，方程雀跃得认为自己都能少磕点药。
　　不过，当他哼着歌来到学校，望着走廊上的十数位备考状态的同学们，不禁无语凝噎。
　　感情学校把第一考场的人全叫来了啊。
　　不高兴。
　　方程尽力不去理会心中的坠落之感，暗暗决定这次的分数一定要比分班考拉开林常奚更多。
　　这样才能彻底引起他的注意。
　　之前他装傻，总是跑去找林常奚问一些简单透顶的题，现在看来不仅蠢得可以，还一点用都没有。
　　思绪翻覆间，他很快在走廊的角落找到了想见的人。
　　方程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看着这样的林常奚，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稳定状态。
　　林常奚和其他人不一样，总是喜欢躲开热闹的背书圈子，去到没有人的地方默默看书，他不会读出声音，嘴却一刻不停地在跟着目光所及之处微动。
　　他开辟了一方天地，随之陷落其中，这样的林常奚不够平时温柔，也不够平时骄傲，但谁都不会想打扰这样的他。
　　这次也是一样。
　　方程其实有点紧张。
　　观察了林常奚那么久，早知道他对成绩的看中。在他的生命中，学习成绩也许代表着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他对其他的所有事物都全然不感兴趣。
　　所以，他想靠近林常奚，首先需要被他看在眼里。
　　如果这次考试他输了，就算其他人对他改观，他也会永远失去被林常奚正视的机会。
　　无论如何，他得一鼓作气赢过所有人。
　　包括林常奚。
　　*
　　林常奚这两天一个眼神都没给方程。
　　因为铃声一响，林常奚的杂念便被一键清空，身心都投入进每一场考试中。至于交卷后，他更不会给方程什么好脸色。
　　方程本想制造两天的机会和林常奚独处，好让自己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却没想到学校老师的脑袋瓜如此举一反三，找来了整整29个A考场的同学给他当参照物。结果就是，每场考试结束，林常奚要么光速离场，要么就是被其他同学围住探讨考题。
　　他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
　　于是，最后一科刚考完，他抓住机会，故技重施，又蹿到了林常奚面前。
　　“林常奚，还能和你握个手吗？”
　　方程故作自然，实则小心翼翼地，用几乎相同的角度和姿势朝林常奚递出了右手。
　　不过，今天的林常奚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被拦住去路，过了几秒，才把视线从板砖挪上方程的脸，“方程同学，我有点赶时间，可以让我先走吗？”
　　方程死皮赖脸地笑：“我们就握个手呗？和上次一样。”
　　林常奚：“不好意思啊，今天不太想有人碰我。而且，我得回家了。”
　　说罢，林常奚便想绕开方程，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和面前这个，似乎在挑衅他的人周旋。
　　方程没能拦住，他看着这样的林常奚顿生错觉，仿佛眼前的人再也不会对他回眸，负面情绪瞬间侵蚀了理智。生怕自己从此和他沦为陌生人，一时间，方程心中所想便脱口而出了。
　　“林常奚！我会一直超过你！你得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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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经病。
　　*
　　第二天。
　　学校老师连夜改完30份试卷，统计了得分进行排名。
　　结果当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除了少部分略有变动外，和榜单最一致的地方竟然是前三名。
　　第一，方程。
　　第二，林常奚。
　　第三，闻望。
　　不过三人的分数都非常接近。
　　尽管如此，在晨会上，经校领导证实方程并未作弊后，全校师生哗然。
　　众人议论纷纷，也有人不相信学校的说法，仍然坚定地认为方程通过某种方式瞒天过海，成功作弊。
　　但方程还有29位证人。
　　作为重点观察对象，方程坐在最显眼的第一桌，并且众目睽睽之下，监考老师对他的安检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严格，不可能让他将电子设备带入考场。
　　而且考试的每一秒钟，他也确实都在奋笔疾书，不曾分心做过别的事情。
　　只是愿意站出来为方程说话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普通，而方程扯掉身上“普通”标签的行为，恰好踩到了一部分人的逆鳞，这为方程招来了不少怨愤。
　　因为自己没有，却羡慕他人拥有，最后因为嫉妒想要毁掉那样东西的怨愤。
　　他们不相信方程有本事靠自己考第一。
　　总而言之，尽管方程在学校层面拥有了真实可信的第一名，但在悠悠众口之中，他不过是从“作弊过头的傻子”变成了“作弊之神”。

　　林常奚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变为第二的事实，并为此更加拼命学习。
　　但实际上，只有方程能感受到，林常奚快把他望穿了。在学校更努力地学习，只是为了在放学后有时间尾随自己。
　　大概是想看看他是怎么考的第一。
　　他的目的达到了。
　　不得不说，被喜欢的人注视的感觉，尽管是带着复杂情绪的注视，方程也享受得紧。自从他发现林常奚会在放学暗中观察他之后，每天变着法子绕弯，就为了和林常奚在同个空间中多待一会。
　　不过，这样的快乐持续几天之后，方程发现自己变得贪心了。
　　他原本只是想和林常奚多说几句话，到后来想与他并肩，想被他记住和看到。
　　可是现在，他想得到林常奚更多的注视，想离林常奚近一点，近到像那天握手的时候，能隐约闻见林常奚的信息素，想一直拥有那样冷冽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