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迎》声笙

3、食堂 吃不下一点

　　林常奚花了很多时间用来盯着方程。
　　他不认为一个人的大脑能够在短短暑假里自动开窍，而自己的智力水平在多数人之上这点也无可置喙。
　　那么，除非方程是传说中的量子波动速读小天才，那么剩下的可能只会是他付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努力。
　　林常奚自动忽视了小天才选项，于是心怀着不甘，开始对方程拥有了好奇心。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说，方程究竟是怎样，在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不求上进的废物的情况下，还能拥有努力的时间的？
　　如果可以找出这个秘密，他想必就能夺回第一了。
　　……林常奚这么想着，看着方程的目光又犀利了些。
　　于是，顺着这样的目光，方程从自己的座位起身，端起餐盘，走到了林常奚面前。
　　“请问，我能坐这儿吗？”
　　如他所料，林常奚很是别扭地将头转了回来，只抬眼看他一秒，又快速挪开了目光。
　　他僵着脸道：“随你。”
　　方程心满意足地坐下，朝对面的人微笑，“谢谢。”
　　可恶的是，林常奚本以为方程坐下后会立刻找他搭话，这样即便他们半生不熟，在其他人看来也不会太尴尬。
　　可谁知道，方程打从坐下起，竟然老神在在地在认真吃饭？！
　　……
　　几分钟后，林常奚便有些坐不住了。
　　算上之前的两次考试，方程来找他，根本就是来耀武扬威的吧！
　　放到往常，一个人不说话根本没什么，但若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还不说话，他们之间便会滋生出非常引人注目，或者说引林常奚注目的低气压，叫人好不自在。林常奚每每瞧见这样的场面，要么不自觉地凑上去想打破这份不自在，要么敬而远之躲得远远的。
　　而现在的情况是，林常奚被迫成为了低气压的中心，可他既不能做到浪费粮食马上走人，也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下甩脸拒绝方程的请求。
　　至于要他打破这份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尴尬，更是不可能了。

　　其实不止林常奚一个人味同嚼蜡。
　　方程坐在他对面，看似一口一口慢慢挖着饭吃，实际上紧张地胃都在痉挛。
　　坐到喜欢的人面前了，他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和林常奚聊什么话题。在他的世界里，林常奚始终是一束光，他之前连伸手够一够都做不到。
　　而现在，那束光近在眼前了，他又发现，自己是离光最近的那抹暗色，似乎是最没有资格触碰对方的存在。
　　那样美好的林常奚，心如尘灰般的自己怎么配和他同桌吃饭，自己凭什么贪心呢。
　　还能勉力维持镇定，没有落荒而逃，已经消耗掉他全部能量了。
　　心头被自卑占据上风，方程几乎在祈求自己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看食堂里的人渐少，他俩却都忘我一般细嚼慢咽，入定似的吃着饭。总之，一位学神和一位作弊之神坐在一起一言不发，还是挺惹眼的。
　　周围人群来来往往，都在小声议论着方程和林常奚什么时候会打起来。
　　只是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直到于朝阳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很是洒脱地把餐盘往方程身边一丢。
　　他幸灾乐祸道：“哟！方程！你坐这儿不怕被学神打呀！”

　　于朝阳可以说是班里最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的人，他不分场合、读不懂空气地乱说话，总以为自己在给对方捧场，却时常让对方下不来台。
　　但此时此刻，林常奚真想握住他的手大喊好兄弟。
　　于是，不等方程接话，他笑道：“于朝阳，你别败坏我名声啊。我可从没打过人。”
　　“那方程坐这儿，不会是来和你交流学习的吧？”于朝阳说。
　　哪儿能啊，没打他就不错了。林常奚心想。他正想否认，却听见闷声不吭了好久的方程“嗯”了一句，一肚子场面话给憋了回去。
　　于朝阳不可置信地端着盘子走开了。
　　林常奚欲哭无泪，这饭是吃不下去了，但他还可以远离食堂，去校外买点小面包点心吃。
　　可他端起餐盘刚想离开，对面的方程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看着林常奚，周围的空气又静了几秒，才道：“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可以。一起吧。”
　　走出食堂，二人总算从众多的注视中脱身，林常奚不想和方程共处太久，迈的步子便有些大，足下生风，试图和方程拉开一些距离。但方程始终不远不近和他并肩走着。
　　一路无话。
　　林常奚根本不知道方程想干嘛，一路跟着他，却半句话不说，高高大大一个人在身边跟着，简直像是他雇了个保镖。
　　一直等他们走到宿舍门口，方程才犹犹豫豫叫住了他。
　　“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可以吧。”林常奚道，“但是我有件事想问你。可以来我宿舍聊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