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光与尘的夏天》》昭昭灼灼125

3、第三章 陷落 夏灼怎么也

　　夏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二次见到虞炤，竟然是在这个冰冷的监狱里。
　　“夏编剧，你这么也在这？”虞炤的脸上一时之间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真是太巧了！”
　　“我来这里观察一下，”夏灼微微地笑了笑，“回去可以更好地改改剧本。”
　　“巧了，我也是为了电影来的。我以前还没有演过这类的角色，所以也想亲自来看看，自己即将诠释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夏灼听了这话之后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虞炤，我可以那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了，夏编剧。”虞炤笑意满满地看着身边的人。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喜欢用目光去捕捉对方的眼眸。
　　“你以后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第一次做编剧，你这样叫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夏灼不好意思地侧了侧头，她一时之间还没办法接受和自己偶像之间如此直白的对视。那种感觉就好像把她的衣服全都扒了下来，逼迫她整个人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一样。
　　“好。”
　　“虞炤，你之所以同意出演这部电影，是因为对灰的人生感兴趣吗？”夏灼终于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还是说，你想试一试这样的角色？我记得你之前演过的戏里，好像没有饰演过这样的角色。”
　　“我觉得你说的这两点，对我来说都有吧。虽然我目前对这类的题材还并不是很熟悉，但是我觉得你写的这个故事真的很打动我。灰和白之间的人物关系和情感走向真的都很特别，那种互相救赎的主题也很吸引我。”虞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言辞之中有一丝的停顿。“而且之前，我也看过你写的《千年》，我觉得写的就很好。”
　　“真的吗？你看过那部小说？”夏灼听了不免有些许惊喜，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作品竟然曾经被虞炤注意过。
　　“我记得那个设定，好像是穿越之人与转世之身之间的爱情故事，但也不仅仅是爱情故事。除了爱而不得的重逢、阴差阳错的命数，更多的是一种对历史局限性的思考，对过往与现在、现实与乌托邦之间矛盾的审视与质疑。那部电影，我记得也拍得很成功。”虞炤露出了一个赞许与欣赏的微笑，暖融融的，照在夏灼的身上就好像是炽热灼烈的阳光融化了清冷孤寂的冰雪。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静谧无声。
　　夏灼很惊异虞炤对《千年》的解读，他说的几乎和自己想的完全一样。就好像《千年》的作者其实是他，不是自己。
　　“虞炤，你对剧本和小说的理解都很深刻。你是怎么做到的？”夏灼几乎无法掩饰住自己眼中的那丝敬佩之意。
　　“当然是自己琢磨的啦！用心去观察、去研究、去练习，虚心去请教自己身边的良师益友，日久天长，自然会明白这些啊！”虞炤倒是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骄傲与自豪，话倒也说得坦率直白。
　　“虞炤，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厉害。”七年前的夏天恍若重现，那抹带着灼灼夏意的盛夏光年似乎就在眼前。
　　目光如炬，亮丽鲜活；自由恣肆，盎然如昨。
　　一切都是这样的美好，一切还是这样的美好。
　　虞炤有一点意外，他没有想到像夏灼这样清冷少言的人也会像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粉丝一样，赤裸裸地说出这样的直白的称颂。白皙的耳垂悄悄地泛起了清浅的绯红，但眼里的愉悦却是不遮分毫。说实话，他真的很喜欢别人用这样诚恳直白的语气去夸他。他喜欢一切清晰明了的欣赏与赞扬。
　　“我当然知道啦，夏编剧。”

　　秋雨萧瑟的午后，经过短暂的午休之后夏灼又立刻开始了自己每天必备的“学习任务”。为了提升自己写剧本的能力还有剧本的整体质量，她最近一直在悉心研究李编和陈卓辉推荐的书。不大不小的木桌上早就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书还有资料，关于编剧心理学的书籍、各位业界编剧大佬的采访资料还有五六本国内外知名影片的剧本分析，这些似乎早已将夏灼近来的日常生活占得满满当当。
　　有时候书看得太久，她会暂时地从书里抬起眼眸，望向窗外的梧桐树，陷入短时间的沉思。只是如今的她，心中的思乡之情已然淡去。她想的更多的，是已经完成的剧本、将要开始的拍摄还有尽快提升自己的编剧能力的种种琐事。至于思乡嘛，偶尔在夜间，偶尔在梦里，宛若一片纷飞的蝴蝶或是轻盈的柳叶，悄悄地落在夏灼的肩头，再被她静静地拂去。
　　“Upset，Cold wet，I just gonna feel alright，This time，Love bites，Wild roses in my hand……”一阵轻巧的铃声打断了夏灼的沉思。她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
　　“喂，助理哥，有事找我？”夏灼口中的“助理哥”是陈卓辉的助理，她一向喜欢这样叫他。“是剧本的事吗？”
　　接到这个电话的那一刻，夏灼心里的第六感就在默默地告诉自己，也许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可是在听到“助理哥”磕磕绊绊的解释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愣了很久。
　　空降、新增、共事、修改……每一个简简单单的词在夏灼的心里都深深地划出了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她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因为是陈卓辉，自己心中的担心和焦虑在看到他眼里的热血澎湃的那一瞬间被拂去了不少。以至于到了最后，竟然完完全全地放宽了心。可是，她怎么可以忘掉，在这个残酷现实、唯利是图的行业里，光凭热血与执着，也是做不成任何事的。
　　更何况，是拍这样一部投资巨大、耗时不短的电影呢？
　　“好，我知道了，助理哥。”夏灼尽量让自己微颤的声音平静下来。“跟组的事还是照常进行吧，不看着的话我可能……不会放心。至于那一位……”
　　“我会尽量和他好好共事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夏灼心里还是难受得要死。她一边托着腮，一边在心里对自己默念着“放宽心，放宽心，这种事一定要放宽心”。勉勉强强收拾好心情，夏灼又又立刻投入了对疯狂的学习之中。只是耳边总是有一个声音，挠得她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去想刚刚助理哥说的话。
　　“Upset，Cold wet，I just gonna feel alright，This time，Love bites，Wild roses in my hand……”又是一阵平常的手机铃声，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来电。
　　“喂，虞炤？”夏灼心里难免有些奇怪，“有什么事吗？”
　　按理说她偶像这个时候应该在赶各种的通告、参加各种商业活动才对，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呢？
　　“你还好吗？”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字触碰了她的伤口。“我听卓辉说了那件事，你没事吧？”
　　“没事。”因为虞炤的话，夏灼心里泛起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唉，我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亿点点的难过与不甘罢了。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投资方那边的消息还这样的突然，你又是第一次做编剧，心里肯定会感到难过。”
　　“嗯……太突然了，我真的是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这些，但好像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接受。”夏灼第一次感到万恶的资本所带来的冲击。她现在甚至是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创作修改的剧本还要再经过别的编剧的大量修改，就痛苦得仿佛是已然看到了这部片子被骂“无脑电影”的悲惨下场。“尽管这么说很幼稚，可是虞炤，你说为什么电影就一定要商业化，一定要资本化呢？”
　　“好好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拍一场真真正正的电影，怎么就这么难呢？”
　　夏灼的话好像在一瞬之间击中了虞炤的心中所想，电话那头的人也似有若无地叹了好几口气，然后久久地静默了一会。
　　就在夏灼以为男人不再会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里又忽然响起了他清冽平和的声音：“夏灼……”
　　“嗯？”
　　“编剧真的是你的理想吗？”
　　“……是。”
　　“那你愿意为了实现你这个理想，做到哪一步？”
　　“我不知道。可是我现在感觉，自己为了它似乎已经做到了最后一步。”辞去编制、背井离乡、重新开始……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无一不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夏灼承认，自己就是在赌。
　　“勇气、天分、坚持与努力，这些固然重要，也当然是必不可少。”虞炤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温柔，可是说出的话却不失现实的残酷。“但是这些都不算是最后一步。我眼中的最后一步，应该是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做出适当的理解与让步。”
　　“你的意思是，让我妥协，让我让步？”夏灼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喜欢了多年的偶像是这样的陌生。自从虞炤出道以来，他一直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那样的春风得意。是，她承认，他出道之前曾经历过无数次足以击倒任何一个人的起伏与磨难、困苦与荆棘。可是在她的眼里，虞炤始终都是那个野性不羁、盎然肆意的少年，是那个在理想与现实面前绝对不会做出一点点妥协与让步的人。可是他现在却突然和她说，要为了理想做出适当的理解与让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夏灼，我不是让你一昧地做出盲目的妥协与退缩，我只是让你做出你原则范围之内的让步，仅此而已。”虞炤听出了女人话语里的失落与质疑，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耐着心去和她解释。“这些年来，我曾经收到过很多很多粉丝给我的各种来信。那些心里有些是对我的称颂与赞美，有些则是对我的祝愿和期许。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这样的一句话——君子不器，和光同尘。”
　　夏灼琥珀色清浅的瞳孔猛然放大，她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君子不器，和光同尘。那是她十八岁那年给他写的一句话，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给他写的唯一一句话。
　　短短的八个字里，沉淀了她对虞炤的所有期许与祝福。这么多年了，她已然忘却了，他却还记得……
　　“我刚刚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和光同尘’是什么意思，后来上网查了查才知道它被那位粉丝赋予了什么样的含义。”
　　“你知道这四个字的真实意思吗？”夏灼的声音里不知不觉染上了一种期待的意味。
　　“刚开始不明白。后来……”虞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声色里慢慢地带了点回忆的色彩。“后来我才慢慢明白，ta或许是希望我在这个光亮与尘埃俱有的环境里，既可以向光而行，又可以混含浊尘。也许唯有如此，我才能汇聚起更多的力量，变得更加厉害，可以被更多的人看到。”
　　没错，她当时在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
　　“所以夏灼，其实电影商业化并不意味着它注定走向一种不好的结果。一个电影的制作，本身就离不开一个团队整体的努力。从投资方到制片人，从导演到编剧，从演员到观众，从剧组到审核委员会，谁也不能保证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或许你是为了理想，他是为了利益，我觉得这些都不必去计较。只要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做到最好，我觉得，就足够了。”
　　“至于以后嘛……以后等你慢慢变得强大起来，也许就会有更多的选择了，不是吗？”
　　夏灼点了点头：“谢谢你，虞炤。”
　　她也许知道之后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