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光与尘的夏天》》昭昭灼灼125

2、第二章 初见 如果夏灼能

　　如果夏灼能够提前预判自己今天会见到多年的偶像，应该不会打扮得如此随意。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打扮，一头之前是为了赶上潮流特意染的粉雾棕色、现在早就褪色成了栗棕色的中长发愣是没个体面的发型，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黑色毛衣、外边搭了一件淡紫色外衣，下身穿了一条带着白色条纹的灰色阔腿裤——在夏灼自己看来，这是最普通不过的打扮。所幸她清丽如画的外表，还有自己那玲珑窈窕的身段给这身衣服增色了不少。
　　“你好，夏编剧，我是虞炤。”对面的男人笑着向她介绍起了自己，这个她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
　　虞炤，虞炤……
　　“你好，我是夏灼。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咱们应该是互相学习才对。你说是吧，卓辉？”
　　“你们互相学习，干嘛怎么突然cue我？”陈卓辉从剧本里抬起头来，一脸的问号。“也都别客气啦，今天第一次见面难免说些客套话。以后在一起工作时间久了，我觉得你俩一定也会成为好朋友的。”
　　虞炤笑着点了点头，而一旁的夏灼则是眼神略带哀怨地看了眼陈卓辉。
　　算了，也不能怪他。自从她来了燕城，还没有和身边任何一个人说过她喜欢虞炤的事情……
　　“今天叫你俩来，是想要讨论一下剧本的事。”一说到剧本，陈卓辉眼里立刻有了浓烈的热意。“我觉得，剧本的话，在人物的内心情感方面还可以处理得更好一些。”
　　“我就知道，今天来准没好事。”夏灼在心里默默地自言自语道，“这个剧本已经改过四遍了。大哥，要不你还是换个编剧吧。”
　　当然，话虽然这么说，但也只是夏灼在心底深处的口嗨玩笑。她第一次正式做编剧，还不想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就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大好机会。更何况，她的伯乐，又是这样一个难能可贵的热血导演。
　　还有虞炤，从私心而论，他也是她必须坚持下去的一个理由。
　　“陈导您有何高见？”夏灼虚心请教之余不忘多出几分阴阳怪气，但目光之中的认真专注又让人看了不忍苛责。
　　“别的地方都挺好的，只有结局的部分，我觉得应该改一下。”陈卓辉一边看着剧本一边说，“虞炤，你怎么看这部分？”
　　“这是在试探虞炤。”夏灼悄悄地看了陈卓辉一眼，“老陈选角的时候还是蛮认真负责的，至少他真正看重的是演员对剧本的理解，而非ta本身的咖位。”
　　“可是，这部分本身就是剧本的不足之处。”夏灼内心有些紧张地看着虞炤，“虞炤，他知道这部分应该如何处理得更加得当吗？”
　　“我觉得，结局灰出监狱的部分应该稍作修改。就我个人的意见，灰在结局提前出狱时内心的震惊还有他看到白时的惊喜、愧疚都应该尽量去克制。换句话说，他出狱的时候表情、动作应该没有剧本里写的那样夸张，更多的应该是一种蒙蒙的、不知所措的心态。”虞炤一边翻看着剧本，一边迎着夏灼的目光。“按照故事和人物心理的发展逻辑来说，灰获得减刑是因为他前期在里边拼命劳动，给监狱带来了极大的利益。一个整日在监狱里辛苦劳作、拼命干活的人其实和外边的终日劳苦的人还是不一样的。外边的人白天干活是为了用尽全力养活自己，他们的劳动是与自己的温饱挂钩的，即便是受生活所迫但也还是有一定的自主性，所以他们的思想会更为活跃一些。比如说，他们在空闲之余可能会想，自己攒了钱可以干点什么，喝点酒、买条烟、旅旅游，他们的思想活动之中潜意识地还会有那种对美好的期盼与向往。但是监狱里的人绝对不会这么想。”
　　“为什么？”夏灼的眼神之中一时有些许的茫然与困惑。此时的虞炤在她的眼里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偶像了。他更像是自己的老师。
　　“我查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发现监狱里的劳动成果其实是与生死挂钩的。”虞炤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笑着看了眼夏灼。“夏编剧，你需要我的那些资料吗？”
　　夏灼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调侃了。她静静地看着男人充斥着笑意的眼眸，脸颊上不觉渐渐地染上了浅色的绯红，就好似是冰冷的霜被微醺的枫叶尽数沾染上了独属于它的颜色，清丽之中自然而然地带了几分明艳的色彩。
　　虞炤也微微怔了怔，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年轻女人身上似乎自带了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美——是那种需要慢慢地欣赏才能发现的瑰丽。犹如醇香的葡萄酒，又好像是意蕴悠长的青林翠竹。
　　“抱歉，是我做的不够好。我回去一定再翻阅相关的资料，尽早改出更符合要求的剧本。”夏灼微微低了低头，感觉自己在偶像面前有些丢人。“陈导，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吧，这次我一定尽力让你满意。”
　　“其实我也不是很急，毕竟选角的事还要再忙一阵子呢，剧本的话就慢慢来吧。”陈卓辉摊了摊手，无奈地表示自己这段时间又会进入一个非常繁忙的状态。“小于虽然不是编剧，但是作为前辈也可以给你的剧本提出一些很有用的建议来。正好你们马上要进同一个剧组了，夏灼你有什么问题尽管去问小于吧。”
　　“剧本的话我其实也不是很懂，不过夏编剧有什么问题我们的确可以一起探讨一下。”虞炤的眼眸之中始终含着无限的笑意，“要是你还需要什么资料的话，也可以找我来要。当然，前提是我有的话。”
　　夏灼点了点头，也朝着虞炤露出了一个友好平和的微笑。他们三个又探讨了一会剧本的事情，紧接着虞炤就因为要参加一个商业代言的活动起身离去了。正好陈卓辉也有事要走，两人向夏灼告别之后便一起离开了。
　　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他眉骨高耸的侧脸，他俊美立体的五官，他目光如炬的对视，他自由野性的气质，还有他那永远挂在脸上的融融笑意……只有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夏灼才敢在那人的背后光明正大地注视着关于他的一切。
　　“这就是现实生活中的虞炤吗？”夏灼浅浅地尝了一口咖啡，脸上的笑意在外人看来几乎是不可察觉。“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呀……”
　　原来她喜欢了多年的偶像，私底下是一个这样的人。

　　夏灼从网上查阅了很多的相关资料之后才明白，虞炤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监狱里的人只有拼命地劳作干活才有可能得到相对公平的待遇，如果一个犯人不能用自己的劳动成果给监狱带来利益的最大化，那么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羞辱、歧视与折磨。这样的人，连人最基本的生命与尊严都尚且无法拥有，又怎么可能会去妄求早就被自己犯下的罪孽所剥夺的美好未来呢？
　　夏灼突然觉得，自己的剧本确实还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逻辑问题。如果人物与故事的发展逻辑都说不通的话，这个剧本无疑是一个失败的思想产物。
　　“唉，这可怎么办呢？”夏灼一手转着笔，一手托着腮，突然感到一阵阵苍白的无力感在心头潜流翻涌。她之前只是一个网络小说家出身，写过的小说大多也都是冗杂着许许多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故事，放在网络上虽然能够得到读者们一时的欣赏，可是说到底写小说和写剧本还是大相径庭的两件事。更重要的是，她这次写的，还是现实题材的剧本。
　　夏灼犹豫了一会，终于按下了手机里的那个号码。
　　“喂，李编，您现在有空吗？”夏灼的口气不知为何一瞬间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我现在可以向您请教几个问题吗？”
　　电话那头的李编是燕城文学艺术出版社里颇有名望的一位女主编，能力突出文采斐然，性子直率嘴巴毒辣，在夏灼心里是一位既可敬又可怕的人物。
　　“怎么啦小姑娘？”李编声调颇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的时候微微有些刺耳，不过听语气感觉她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那个，我最近正在写一个现实题材的剧本，不过好像不大成功的样子。”夏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做出了豁出去的表情。“我知道您见多识广，特来向您请教一下，这个关于描写罪犯的心理活动还有他的行为活动，请问您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啊？”
　　“你一个电影编剧，来找我这个文学编辑请教？”李编的声音淡淡的，却能听出几分阴阳的怪调。“你没事吧？”
　　“额，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我也知道您一直在做有关现实题材方面的文学，平日里总会和一些有名的作家在一块讨论小说、切磋剧本，所以我觉得您在这方面应该是博学多识、经验丰富。”夏灼听着自己“讨好谄媚”的声音，逐渐感觉自己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自从来了这繁华宏大的燕城，她别的没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说话方式还有这副做小伏低的姿态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的像。
　　不过，李编接下来的话倒是让她明白，自己短暂的“灵魂出窍”其实还是管点用的。
　　没有人会为了细究探寻你的灵魂而特意地去停下ta的步伐，除非你的灵魂本身就有足够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