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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野心 窗外掠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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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掠过的夜景朦胧昏黄,路边暖融融的灯光为微醺的枫树叶铺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黄色轻纱,车里的人已然驶出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繁华市中心,回到了自己临时租住的地方。
房子不大,一个人住略有余下的空间。夏灼自从来到这里就立刻进入了白天黑夜疯狂写小说写剧本的状态,只有在空闲时间才会精心布置打理一下自己的住处。客厅依旧是来时的模样,只是高高的木桌上多了很多小说和写作的材料,摆上了几个青色或蓝色的瓷瓶,里边插着应季的鲜花,能让人在高压的写作环境下凭借着清雅淡然的花香获得一丝来之不易的清醒与放松;她房间的墙壁上被贴上了银灰色、带着缠绕蜿蜒的白色柳枝枫叶纹样的壁纸,靠着门的天花板上挂上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靛蓝色琉璃风铃,床头的白色桌子上一边放着很多夏灼睡前必看的读物,另一边放了几个浅绿色的香薰瓶——清淡凛冽的竹叶香气对夏灼有很好的安眠作用。自从辞去辛辛苦苦考出来的教师编来到燕城之后,夏灼几乎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如果不借助香薰的话。
“唉……”午夜梦回的时候,夏灼也会忍不住长叹一声,然后在心里想,为什么当初自己毅然决然辞去了努力多年考上的教师编,赔了不少的违约金,只是为了一个多年以来始终放不下的梦想,便来到了人山人海、人人都怀着梦想而来的燕城?
窗边的月色清辉灿然,一排排萧瑟枯黄的梧桐树的另一边似乎就是自己那怎么望也望不见的家乡,那早就被她舍弃了的故园,那偶尔在梦里才能看得见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对啊,就是因为这个梦想即便是早已过了很多很多年,即便是大学毕了业、考上了本省几乎是人人艳羡的编制,即便自己每天做着轻轻松松的工作、拿着稳定的工资,即便是她可以在周末双休的时候可以和家人朋友一起外出聚餐游玩,即便是……
即便是再有无数个即便,她就是放不下,舍不得。
不过,唯一让夏灼感到庆幸的是,她当初也不是盲目莽撞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从大学到现在,夏灼一直勤勤恳恳地坚持每日码字,少则几千,多则几万;把那些有名的世界名著和网络小说全都看了个遍,做读书笔记早已忘了用了多少个本子。也许是上天看她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写作上的天赋,又有难能可贵的勤勉坚毅加持,所以才赐予了她一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运气,让她在自己二十出头的年纪里,获得了一位颇有名气的导演的赏识。
“什么?您说的不会就是我写的那部小说《千年》?”夏灼听到导演助理的话之后不免大吃一惊,“林导希望把它改编成剧本?”
“是的,夏小姐。林导对您的这部小说很是赞赏,他抱着笔记本看了很多天,决定从你这里买下小说的影视改编权。”助理的声音低沉稳重,但字字句句无不透着这个人身上浓重的商业化气息。“你知道的,我们导演近些年来也在参与电影投资的事情。作为导演兼投资人,林导的能力绝对不是一般的业内人士可以与之比拟的,您应该对我们导演的能力放一万个心。”
“好能吹啊这人,”夏灼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吐槽道,“我怎么感觉他还有他口中的林导听着就像老骗子呢?”
夏灼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电话那头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小说会被导演看中,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写的小说会被改编成剧本。虽然她曾经很想成为一名鼎鼎有名的编剧,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写作水平似乎离“小有名气”还要差一点。而且,夏灼看过很多改编失败了的影视剧,原著小说作者辛辛苦苦码出来的字到了编剧手里,不知怎的就变得面目全非、精华全无、只剩糟粕了。
“我说,其实我并没有想……”夏灼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电话那头的人打断了。
“等等,我知道这个事情太突然了,您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这样,您再考虑个几天,要是有意愿的话就电话联系我吧。”助理大哥似乎觉得夏灼想要拒绝,完全是她一时还没有接受自己的作品被导演看中了的欣喜若狂从而衍生出来的决策失误。“您要知道,对于您而言,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如果电影一旦上映了,您还会像现在这样籍籍无名吗?这并不只关乎您的这一部作品,您以后写下的千千万万字,都会与此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男人的声音一时之间竟然变得有些像是可怕的诅咒,但在夏灼听来却分外蛊惑。
夏灼仔细思考了良久,久到空气之中蔓延的沉默似乎都凝结了。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她终于问道:“这话这么说?”
“成名与否,全都在您。”
男人说完,便挂了电话。
幸运的是,《千年》被改编的很是成功,同名电影获得了很高的票房和还不错的口碑。首映的那一天,夏灼还亲自去护城的影院看了这部电影。那天她惊奇地发现,坐在影院里,面对着巨大清晰的屏幕还有一旁时而纷纷落泪、时而交口称赞的观众,竟然是那样的一种感觉。
与她在书房里一个人默默码字时的孤寂清冷完全不一样。
到底该怎么去形容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呢?夏灼突然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为了写出精彩绝伦的小说,每天晚上都会在图书馆苦读到闭馆的最后一刻。从图书馆出来的那一刻,淋着清爽宜人的晚风,偶尔会看到被彩云缭绕的清冷明月。在她拿出手机准备拍下这温柔美景的那一刻,身边原本匆匆行走的路人们也不约而同地拿起了手机,纷纷记录下这短暂的美好与惬意。
相识的人不一定相知,相知的人又何必相识?他们共同为同一美好短暂地停留过、欣赏过,其实在心里就已经算是相知相交了。
在那样一个平凡寻常的日子里,夏灼突然感觉自己和周围坐着的陌生人们完成了一次心灵深处的交流。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夏灼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疯狂决定。
她要辞去编制,去燕城,成为一名鼎鼎有名的编剧。
“喂,陈导?”夏灼努力地睁开朦胧的睡眼,摸到了枕边的手机。“您这个点打来,有什么贵干吗?”
深秋的天空依旧被浓密的夜色笼罩着,暮色四合,静谧无声,唯有梧桐树叶在沙沙作响。夏灼感受到丝丝的凉意之后打了个哈欠,她没有把窗户关紧,反而把那条缝隙拉得更宽了一些。林导最近给她介绍了一个新人导演,他朋友的儿子、上个世纪知名演员陈胜的儿子陈卓辉。陈卓辉看上了她近来写的剧本《灰白》,想把它拍成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并请她来做这部电影的编剧。
夏灼本以为陈卓辉这种凭着上一辈的关系年纪轻轻就在影视行业做得风生水起的人会是那种懒懒散散、风流纨绔的公子哥。可是在见了几面之后,夏灼便完全推翻了自己先前对这位“二代”公子哥的认知。陈卓辉和她想象中的完全是两个人,现实中的他有着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身上少见的热血激情,那种对电影极其强烈的热爱与执着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里,凡是与他面对面谈过天的人都知道陈导年轻的灵魂之中有着怎样的澎湃热血。其实他也并不年轻了,三十多岁的人放在影视行业里也算得上是半个前辈。可不知怎的,这位积极进取的小陈导总是爱以“新人导演”的身份自居。
夏灼和陈卓辉没见过几次,可是两人竟意外地聊得很来,很快便成了可以谈心的朋友。
“抱歉啊,我也知道这个点你应该在休息。可是刚刚我在看剧本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人,想和你说说。”
“什么人啊?”夏灼在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让自己的脑袋暂时变得清醒一些。
“还能是什么人?就是电影的男主角啊!”
“啊?难道是咱们聪明的陈导突然有了什么绝妙的人选吗?”夏灼眼睛一亮,心里的好奇早已是泛滥成灾。“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虞炤。”陈卓辉轻轻地说道,“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夏灼彻底地从睡意之中清醒过来,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她的心头上却仿佛是千钧之重。虞炤,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却又十分了解的人,一个在她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忽然闯入了她生命的人。
她的偶像,虞炤。她迷恋仰望了很多很多年的演员,虞炤。
“说话啊,你怎么啦,夏灼?”陈卓辉久久得不到电话那头的回应不由得有点着急,“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合适吗?”
夏灼听到这话才从猛然自己的回忆与沉思之中惊醒过来。她强行把自己从感性的深渊里拉出来,沉下心来用理性的态度思考了一会:“嗯,那个,就是……”
“你怎么啦,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我觉得,虞炤的话,是不是年龄有点不太合适?”夏灼默默地从心底说了句“偶像对不起”,紧接着又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你看啊,青年灰在剧本里的设定大概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虞炤他已经三十多了,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我觉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即便是演技再好,可是还是会欠缺青年身上那种自带的茫然无措的感觉。因为他已经沉稳了,已经成熟了。即便是那种感觉可以演出来,可是天然自带的难道不是更好吗?陈导你为什么不能去找一个二十多岁的演员去诠释白心里的迷茫与矛盾呢?”
“人物年龄的设定我确实考虑过,也知道虞炤和灰两者之间在年龄上的确存在一些差距。可是我觉得这个地方不用完全按照实际情况来写,剧本的话我想和你商量改编这一设定。”陈卓辉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坚定,“我看中的,是演员本身的经历和人物的契合度。我觉得这才是较为重要的一点。”
夏灼听了这话不禁愣了一下,她关注了虞炤那么多年,他的那些经历她又怎么会不记得呢?如今早已有作品在手的演员前辈当年却因为非科班的出身在这个他未曾涉足的行业里屡屡遭到碰壁、歧视等各种不公平待遇,他在自己最耀眼的年纪里总是因为种种原因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经历坎坷、沉寂多年,起起伏伏而又反反复复,所幸他熬过了疫情与命数的参差,终于如愿以偿,在荧幕之上大放异彩。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觉得,虞炤的确挺适合这个角色的。”夏灼沉吟了一会然后说道,“他二十六岁的时候才作为演员正式出道,在此之前他所有的生活经历都为他增添了许多不一样的故事感。我是说,他也许可以很好地诠释出灰身上的现实残酷。”
“现实残酷?这个词用得妙!我也是那么想的。我看他以前的作品,觉得他的眼睛里承载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是那种真实的、经历过起伏与沉寂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可是,虞炤现在的咖位也不低,您能请的来吗?”夏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但无论怎样,我都想试一试。”
接完这通电话的夏灼是彻底睡不着了,一半是因为虞炤也许会参演自己写的剧本,一半是因为剧本本身。夜色中的她轻叹一声,顺手打开了房间的台灯,拿起床头的资料,朝着客厅里的木桌走去。
天还没亮,她却又要开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