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启程 前往秋 ...
-
前往秋水镇的计划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临近出发,许之之却还在取舍自己什么要带什么不带。
“这锅在我们家已经几十年了,真的不能带吗?”许之之拖着地上一口巨大的漆黑的铁锅可怜巴巴的望着裴阶。
裴阶杵着昨天夜里削好的拐杖,失笑看着许之之。
“铁锅的话,裴某家中有许多,之之到了秋水镇可随意挑选。”
“那这把菜刀呢?”许之之放下那口漆黑的铁锅,转而又拿来了一把有些豁口的菜刀来。
“这个裴某家中也有。”
“这个?”一小块用绳子系起来的粗盐。
“也有。”
裴阶说一个,许之之便换一个,几乎把自己带着的所有东西都问了一遍。
一件件对于裴阶来说,都是些可随意取用挥霍的,但对于许之之来说,却每一样都十足的珍贵。
当人拥有的东西太少,那么每一件都弥足珍贵。
裴阶眼中泛出心疼,许之之站在一堆可以说是破破烂烂的物品中,陈旧的,灰蒙的,但她是鲜活,是这一片灰色中傲然盛开着的花朵。
“若之之有特别之物,要留作纪念的,我们便带走。”裴阶朝许之之走去。
许之之最重要的东西,爹娘的骨灰、爹娘留下的两匹布,剩下的便没有了。但爹娘骨灰她不愿带着奔波,因此在出发前将骨灰留在了家中屋檐上,而那两匹布,太大太重,她没有带出来。
“这里没有。”许之之摇摇头。
“那他日我陪之之去取。”
裴阶朝许之之伸手,许之之愣了一下,将手搭在裴阶手臂上,轻轻一跳,便从这陈旧破败的一堆东西中跳了出来。
“我们先去秋水镇,之之家在何处?等过些时日我伤好了,便陪之之去取。”
许之之站稳后便松开了裴阶的手:“我家在故镇,就是前面大概几里路。”
裴阶点点头:“这里若没有之之珍贵之物,我们便动身吧。
“嗯。”
因为开始的路是下坡,因此现在是许之之扶着裴阶往下走,走着走着,许之之突然想起来,今天裴阶一直叫自己之之。
“你为何突然叫我之之了?”
裴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之之于我有救命之恩,阶不想与之之太过生分。况且,不是也让之之唤我裴阶或拾级了吗?”
他的目光温柔而诚挚,仿佛能包容一切。
许之之在心中仔细想了一下,裴阶确实让自己称呼他的名字,可不知为何,自己好像一直没叫过。每次话到嘴边,却又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而咽了回去。
“裴阶。”
“我在。”
“你的名字是有什么寓意吗?”
“阶的名是舅舅所取,是阶梯的阶,他希望……我能守护住家中安稳,拾级是父亲所取,取自拾级而上,父亲希望我能不停成长向上。”
许之之疑惑的问道:“为何阶梯是守住家中安稳的意思?”
裴阶伸手将挂在许之之头上的落叶摘掉:“大概是因为,阶梯一层层往上,永远也不会乱了秩序吧。”
皇帝舅舅要的,是自己守卫住大周的皇权安稳,守住上尊下卑的秩序。
“真是复杂的名字,还是之之简单。”许之之点评道。
裴阶点头,的确是复杂的名字。
“嗯,之之简单。”
名字如此,人也如此,单纯真挚。
到了山下,裴阶便没再让许之之搀扶,而是自己杵着拐杖往前走,右肩虽有伤,但好在常用的是左臂,因此只依靠左臂的力量撑在拐杖上,也能往前走了。
他们并不需要自己走到秋水镇,根据裴阶对暗卫的部署,此刻他们必定也是在秋水镇附近寻找他,这次计划双方都没想到裴阶会伤得这样重,以至于昏迷了十日,也没想到,重伤之下的擒风能带着裴阶跑到远离孝断关这么远的山中。
断联十日,他们必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孝断关之后便是定河城,之后才是木镇、秋水镇,在定河城和木镇搜寻无果,必定就会往更远的地方去。
十日,也该到秋水镇附近了。
不过可惜,信号烟花在途中丢失了,现在只能走出山中,边境裴家暗卫网庞大,只要出了山林,必然就能快速的找到他。
果然,才出了山林,顺着河道走了一会儿,裴阶就听见了自己熟悉的鹰啸声。
许之之正专心的走着,忽闻鹰啸疑惑的抬头,只见空中盘旋着四五只金雕,对应的位置正好是自己和裴阶的上方。
“不是吧,它们想要吃掉我们?”
许之之在西部生活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见过金雕围着人盘旋的,难道是裴阶身上的伤太严重了,将金雕引来了?
裴阶还来不及告诉许之之让她放心,就被许之之搀扶着快步往河道一块大石后面去。
速度很快,手也稳稳的搀着自己。
裴阶不经想着,她这么瘦弱的身体,怎么有这么大力气的?
“之之,不必慌张,是找我的下属的鹰。”裴阶拍了拍许之之的手臂,安抚着慌张的她。
“你还有下属?”许之之问。
昨日醒来到现在,自己还没向她说过自己的情况,她不知晓难免慌张。
“嗯,关于我的事情,之之若是好奇,来日跟我回京去,亲自看看可好?”
裴阶顺着面前这块巨石坐下,将衣摆牵开一些,示意许之之坐在他衣摆上。
原先在故镇,许之之也听姐姐们说过,一些小将军手下会有士兵,士兵越多的越厉害,跟他走也会过得越好,于是她问。
“你有多少下属啊?”
裴阶没想到她先问的是这个,不过,她向来不按常理。
“这个不能告诉之之,但是,应该有这片山林的树木那么多。”
闻言,许之之看着河对岸郁郁葱葱的树木,眼睛越来越亮。
“你是大将军!”
许之之满眼亮晶晶的看着裴阶,声音兴奋。
裴阶没有想到许之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却也点头肯定了许之之的话。
“之之很喜欢将军?”
“嗯!”许之之点头,“将军会有很多钱。”
“嗯?”裴阶意外,一是意外许之之会这样觉得,二是意外她竟然就这样坦率的说了出来。
所幸,他确实有很多钱。
裴阶的人来得很快,而且装备齐全,先是一队七八人的人马带着担架赶到河边,将裴阶小心翼翼的放到担架上后,一直运到了官道上,而管道那里也早有一队人马一辆马车在那里等着了。
许之之全程跟在裴阶身边,他的下属好像都不会说话,全程居然一句话也没说过,就那样默契又迅速的将裴阶带到了马车上,而马车里早早便有一个医师在等着了。
许之之看着裴阶被搀扶上了马车,有些尴尬的站在马车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不知怎的,在这一大队人马面前,许之之一句话也不敢跟裴阶说。
“之之,上来。”
裴阶的手从马车中伸出,指甲圆润,骨节分明。
在刚刚的担架上,便有下属用温热的帕子帮他把身上的脏污擦拭干净,甚至还给他换了衣服,现在的裴阶,和刚刚的裴阶完全不同,他看起来新新的。
许之之很想伸出手去,但在抬起来的瞬间,看见了自己粗糙泛红的手,身上是脏兮兮的破旧邋遢的衣物,甚至,臭臭的。
最终许之之没有牵住裴阶的手,而是自己跨上了马车。
车厢很大,坐五六个人绰绰有余,一处是宽阔的卧榻,其余两边是窄凳,凳子上拜访了茶水和熏香。
怪不得刚刚在外面就闻道了香香的味道,原来是马车里的。
许之之找了个离裴阶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医师开始给裴阶处理伤口,在看见那乱七八糟的缝合时,嘴角抽了又抽,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裴阶一个眼刀给逼了回去。
许之之全程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不看裴阶也不看马车内的环境,更不说话,因此马车中分外安静,只有医师清理伤口重新缝合时裴阶偶尔的嘶气声。
处理好伤口,医师向裴阶一拱手离开了马车,裴阶将衣服整理好,从卧榻上做起来,扬声道:“热水。”
话落每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婢女就抬着一盆热水送到了马车中,正要拧帕子时,裴阶伸手将帕子拿了过去。
“吩咐镇中的人,准备好女子用的东西和卧室。”
“是。”
一边吩咐,裴阶一边将帕子微微拧干,坐到了许之之旁边,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拿了起来,放在自己掌心,轻轻用帕子擦拭着。
“之之怎么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了?”
闻言退到马车门外的黑衣婢女眉毛一挑,不敢多看多听,加快速度退出马车安排事情去了。
等人彻底离开,车帘被放下,许之之才敢抬头看向裴阶:“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你。”
“另一只。”裴阶将弄脏了的帕子放入水中重新清洗之后拧干,微微抬眸示意许之之将另一只手递给他,而后继续轻柔地擦拭着。
“之之与他们自然不同。”裴阶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犹如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许之之的心田。
许之之没有说话,只紧张地握着裴阶正在擦拭的那只手,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裴阶感受到许之之的紧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中满是认真与专注。
“之之,他们于我而言,是下属。而你,善良、率真,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你便与众不同。”
裴阶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之之闻言,微微抬起头,迎上裴阶的目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诧异。
裴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之之可信我?”
许之之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握紧的手微微放开了些,裴阶轻轻扳开她的手掌,为她擦拭着。
“他们没有准备之之的衣物,只好委屈之之一会儿,等到了秋水镇,再沐浴换衣。”
“嗯。”
得到许之之的回答,裴阶笑意更盛,轻轻敲了敲桌子,刚刚那个黑衣婢女便挑开了车帘,将脏水抬了出去,随后马车便平稳的往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