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录》淋霖

4、画中仙（四）

　　隔日午后，苏皖然才敢鬼鬼祟祟地溜达到傅大公子的卧室前，问了小厮千万遍傅恒真的醒了么，好脾气的小厮被他问得连揍他的冲动都有了，正在这时，傅恒优雅地推开了卧室的门，睡得好了，傅大公子的心情自然也好了，连带着苏皖然的性命也保住了。
　　苏皖然干笑了两声，“傅兄，正好今日周老板上门拜访我爹，我便把他留在了我家。这不，我过来请你到我家见周老板呢！”
　　傅恒心情不错，于是照旧调侃苏皖然，“苏小公子，不用劳你大驾，叫一个小厮来通告一声不就行了？”
　　苏皖然心想，我又不是不要命了，如果我不亲自来请你，那你不登门把相府灭掉才怪呢。想是这样想，苏皖然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傅兄客气了，你是我苏某最好的朋友，当然要由我亲自来请啊。”
　　傅恒也跟着他笑了笑，“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说罢，便与苏皖然一起前往相府，才走了两步，傅恒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问道，“今天，你家大哥在家么？”
　　苏皖然当下暗道一声不好，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自家大哥为人那是正气凛然不苟言笑，平日与这妖孽一般的傅大公子最不对盘，两人一见面，便是天雷勾地火一场混战，这还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每次战火都会波及到最最无辜的苏皖然身上，他们两个倒还好，每一次下场最惨的就是苏皖然了。有一句古话说得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今天这条池鱼苏皖然是当定了。
　　正在苏皖然考虑让身边的小厮回府支开自家大哥时，这边厢傅大公子发话了，“这么说，你家大哥今天在府上吧。你不用打什么算盘了，我和你大哥也很久没会一会了，今天我定要把前债连本带利地讨回！”苏皖然看着傅大公子志在必得的表情，空白的脑海里浮现了两个字——完了……
　　苏家大哥大名苏皓然，十四便高中状元，在朝为官十余载，那是步步高升。苏大哥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目前掌管刑部，京城上下莫不识他的威名，连那妇人都用“你再不睡，苏大人就来抓你了“来哄自家不肯睡觉的孩子睡觉……苏皖然打小就怕自家大哥，他敢跟自家爹亲顶嘴作乱，但苏大哥一说叫他往西，他就不敢往东；就算叫他去死，苏皖然也得乖乖挖个坑埋了自己。可就是这人人敬畏的苏大哥，偏偏遇上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星傅恒。有时，苏皖然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够背的，如果说苏大哥是自家爹亲的虎父虎子，那自己便是虎父犬子了；犬子也算了，偏偏又遇上了这两个百年不得一遇的魔星，在家被大哥压迫，在外被傅恒压迫，没一日清净；这也就算了，最最倒霉的是，自己还要夹在这两个魔星之间左右为难……
　　所谓的炮灰就是指自己吧？苏皖然望了望站在自己身边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傅恒，又遥遥望了望站在门前黑口黑面的大哥，顿觉自己人生无望，日月无光……
　　傅大公子这回倒没有主动上前挑衅苏大哥，苏皖然正稍微把提到喉咙的小心肝放回原处，那边厢苏大哥便发话了，“苏皖然，你过来。”
　　苏皖然被点名了，自然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走近大哥，一脸谄媚的笑容，“大哥，你今日还是那样精神奕奕，俊美无双，叫小弟我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苏大哥完全不吃苏皖然这一套，拧起浓眉，一张俊脸此时阴得似包公，“苏皖然，你少跟我油嘴滑舌的。看看你交的是什么朋友，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说，如今倒是学会装神弄鬼，什么画中仙，月下鬼的，弄得家里乌烟瘴气，还把他领上门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大哥放在眼里？”
　　一顿怒斥噼里啪啦的，把苏皖然教训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回娘胎重新投胎一次。
　　一旁的傅恒冷冷地从鼻腔哼了一声，“装神弄鬼？！苏大人此言差矣，我傅家是阴阳术世家，代代钻研这阴阳之术，说起渊源来，上至周文王周易，下至诸子百家中的阴阳家，没有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恐怕是苏大人见识浅薄罢了？”
　　一顿话噎得苏大哥脸色黑得似锅底，苏皖然不是第一次看傅恒睁眼说瞎话了，但还是觉得目瞪口呆，祖上不过曾经摆摊算命，什么时候就变成阴阳世家了？真真是狐狸一只，还是千年老狐狸。真真是老虎遇着狐狸，苏皖然觉得没有一句话能更好地形容现在这种情形了。
　　苏大哥这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再与傅恒辩驳下去，只冷冷地瞪了傅恒一眼，“再怎么说，苏皖然也是相府公子。若你敢让他涉险的话，我不会轻易放过你。”说完便拂袖而去。
　　傅大公子玩味地笑笑，拉着怔忪着的苏皖然的衣袖，步入正厅，周老板一张老脸笑得像朵波斯菊地迎了上来，“不知苏小公子找老朽有何贵干？”
　　苏皖然回过神来，“我就是想问问，那幅画中仙从何而来？”
　　周老板摇摇头，“具体的来源老朽并不清楚，经过多层辗转，原来的主人怕也是找不到的吧？”顿了顿，又一脸担心地问道，“难道是那画又闹鬼了吗？”
　　傅恒打开折扇，笑得云淡风轻，风度翩翩，“那幅画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是对那画中的美人感兴趣而已。”
　　周老板有些狐疑地看了傅恒一眼，“真的没有问题？”
　　傅恒又笑笑地说，“难道你是想相府小公子出问题？”
　　周老板骇得脸色发青，“不不不，老朽怎么敢冒犯苏小公子。”又与苏皖然寒暄了阵子才告辞离开相府。
　　苏皖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办？那画中美人铁定是找不到的了。”说着颓然坐入椅子中。
　　傅恒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摸样，“算了罢，再好奇下去，也只是徒惹烦恼罢了，”傅恒瞥了苏皖然一眼，又接着说道，“而且这件事透着诡异，处处蹊跷，最好还是不要再追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