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录》淋霖

3、画中仙（三）

　　当晚三更时分，傅恒屏退了所有下人，将画挂在正厅处，自己与苏皖然在正厅坐下，与惶惶然坐立不安的苏皖然不同，傅恒倒是自斟自酌，一副云淡风轻。见苏皖然急得就差抓耳挠腮了，傅恒冷冷开口，“你不累么？我看着都眼花了，你再弄出动静来，那画中仙也要让你惊得不敢出现了。你干脆改名叫苏猴子吧？”
　　闻言，苏皖然鼓起腮帮子生起闷气来，倒是没有再在友人面前晃来晃去，见傅恒一脸戏谑的表情，苏皖然面皮又薄，红着脸蹬蹬蹬一路窜到门口，用后脑勺对着傅恒。
　　傅恒被他逗乐了，眼角余光却瞥见画似乎有异，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皖然，你挡着门口了。”
　　苏皖然回头，正打算和傅恒理论，却见友人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便冷哼一声，移开了身子，往傅恒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原本被苏皖然挡着的月光倾泻入不大的房间中，似水流动，皎洁的月光柔柔洒在画上，那画中的美人似乎转过了身子，身形也逐渐变大，像是从画中步下来，往自己的方向靠近，仍然是面似芙蓉眉如黛，皓齿明眸嫣红唇色，笼在月光之中更显柔美。苏皖然一惊，止住了步伐，见与美人距离不过几步的傅恒却仍是一副施施然的模样，心下的惊异也少了半分，便对着那微微笑着的画中仙作了个揖，“小生苏皖然，唐突美人了，敢问美人何名？”
　　傅恒闻言笑得更欢了，那美人却始终是笑而不语，傅恒无视苏皖的诧异，施施然走向门口，把门关上，似水月光也被隔绝在门外，那画中仙竟在一刹那消失了，苏皖然气极，“都是你轻浮唐突了美人，你看，美人都被你气走了！”
　　傅恒摇了摇头，似是无奈，“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说着又打开了门，在月光洒在画上的一瞬间，原本侧着身子的女子又转身以正面对着苏皖然，苏皖然一头雾水地望着傅恒，“这是怎么回事？”
　　傅恒优雅地坐下，“从你早上送来这幅画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幅画的材质有些问题了。”
　　苏皖然也顾不得画中美人，急切地在傅恒对面坐下，“材质？我倒没注意过。”
　　傅恒用眼光示意苏皖然冷静下来听他讲，“那画的材质是丝帛，而现今我国的画均是作于宣纸上的，这个地方让我想起了在邻国的一种珍品，那种珍品被称为邻国的双绝之一，原因在于工匠用暗绣的手法在丝帛上绣上图案，使用的材料也是掺了极其稀有的颜料，只有在特定角度的月光下，图案才会显现出来。这幅画恐怕也是如此，是有人在暗绣之上也作了画。三更时候月光正盛，暗绣也就显现出来，掩盖住了原本的画作。这也是有人看到画中仙的缘故吧？”
　　苏皖然听得一愣一愣，沉默了半晌才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友人，“连这都让你看穿了，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傅恒却好像有些烦恼地皱眉，“但是，邻国与我国常年交战，这幅画是邻国的珍品，怎么会流落到这里来了？由于傅家经商，我父亲早年曾天南地北地闯，我才会知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珍品，恐怕在国境内知道此事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吧？”
　　苏皖然却不以为然，“傅恒你想太多了，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不算是男子汉。顶多，明日我们去找周老板问问呗！”
　　傅恒眯了一双桃花眼，苏皖然心下一凛，当下比方才看见画中仙出现更加恐惧，每次友人露出这种狐狸也似的表情的时候，便是自己倒大霉的时候！
　　傅恒微微一笑，“我不算是男子汉？嗯？”这尾音稍稍提高，妖异得让苏皖然出了一头冷汗，赶紧申辩，“不不不，您那是谨慎小心，步步为营，您最有男子气概了！”
　　“那不算男子汉的人是谁呢？”傅恒追问道。
　　苏皖然心想，能屈能伸大丈夫，当下回答道，“是我，是我，怎么会是你呢？”
　　傅大公子这才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苏皖然，“明日午后再去找周老板，要是你敢再像今天一样在清早找上门来，哼……”傅恒又冷哼了一声，“那我建议你先去杨柳巷一趟。”
　　苏皖然愣了愣，“我去杨柳巷作甚？”
　　傅大公子的眼神冷得像刀子一般，“当然是去巷尾的棺材铺预定好棺材等死。”
　　一句话便顶得平时作威作福的相府公子像鹌鹑一般瑟瑟发抖，这世上也就只有傅恒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