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酒色 生烟姐姐 ...
-
张兼、荀鸢望月望得出神,一旁风声穿林击叶而去,一抹青色夹杂其中,转瞬又不见踪迹。
可是抹酒色?
一路辗转,本该蒙蒙亮的天,飘起了雪,看着银针般纤细,只片刻功夫,便鹅毛般大小,在地上浅浅地积攒起来,车轮划过,又划开两条蜿蜒。
渠郡的城门在前方,奈何被飞雪笼住,看不甚清楚,本就高耸的城墙,现下更是望不到顶,只能看到深深浅浅的砖块,在雪幕后堆砌。
“嗯……把宝剑……给我拿来……”张兼在车帐里裹着两层棉花被子,脸色睡得甚是红润,还说着梦话。荀鸢一夜没合眼,见他这样又觉得可爱,张口打趣道,“仗剑走天涯张大侠客,渠郡到了。”
张兼在睡梦中又听见人讲话声,心里郁闷至极,这被窝暖得他心里都软了十八分,怎睁得开眼,迷迷糊糊地偏转了个身,又要睡去。
“当真是吾好梦中杀人。”张兼脑海里飘过这句话,又坠入江湖梦中。
见张兼要继续行侠仗义,荀鸢便也不叫他了。
他轻快地出了车帐,离了暖意缱绻的温柔乡,被迎面冷风一刮,清醒了许多,马蹄踢踏声入耳,眼前城墙愈发高耸,愈发清晰,心中兴奋将近满溢。
多久不曾回来了……
城墙下排满了人马,都是些百姓挑着担子等着进来做买卖。
城门下的士兵认得张兼的车马,立马清出条道来,跟最前头的人说上两句,便放他们通行。
荀鸢一只手抓着身下横槛,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些,
城门和原先一样,迎面街道也差打不多……
“!请等一下。”
“吁。”护送的家将们勒住马,车马停了下来,
“怎么了,荀将军。”
为首的家将看着中年,面色和善,跟荀鸢说话带着笑,虽然赶了一夜的路,疲态和风雪却未曾扫去行人的热忱。
怎么说的,归心似箭吗。
“我去买包子,就回的!”荀鸢到底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身手就是好,撑着横槛就跃下车,
像小麻雀点地……
家将们互相看来看去,都笑了,这边境的驻军少年,倒是可爱。
不一会,荀鸢就回来了,披风里拢着一大袋包子,给家将一人塞了一个后,钻进车帐内。
见张兼还在睡着,荀鸢轻轻拍了拍他的双层棉被,“起来吧,我买了肉包子。”
张大侠客正好饿了,如何顶得住冬日清晨肉包之诱惑!当即醒来,一手接过!其速之快,其动作之迅捷,无不令鸢震惊!
“好吃。”张兼其实长得很秀气,但一点没有架子,大大咧咧的,心无囹圄。这会子说话还有些刚起床的沙哑。
两人在车帐里吃着,热腾腾的白雾圆圆圈圈地浮起来,看着软绵绵的。
家将们见街上人烟繁忙了起来,也就下马牵着马走了,两旁叫卖声和攒动的人头,无不给本寒冷萧瑟的雪天增添暖色。
“我从来不知道雪可以那么暖。”荀鸢对雪的印象,大都是在骑马行路时,砸在脸上的那块寒冷。军队营帐并不保暖,甚至还漏风,一下雪,帐子底会被浸湿,不住打颤的冷。
想到这里,“给李大人的棉被好像不太够,他会用取暖的器物吗……”荀鸢心里紧了紧,张兼望过来询问“怎么了,皱着眉的。”
荀鸢很认真地看着张兼,宣布了这件大事,“我给李大人的棉被薄了。”
张兼一时想笑又笑不出来,“可别,李郁那人,他要是冷了,拆别人帐子都能拆一块下来盖,不用担心他。”
“是,李大人是不用我替他操心的,现在我更应该好好想着自己的前路了。”荀鸢心里提醒着自己,马车慢慢悠悠地晃荡到了张府门口,乍一看并不算大,却格外精致,大门前台阶两边都层层放置了盆栽。
冬日盆景冷清,仅最高的那节台阶上盛开着一盆大梅花,花瓶上画着青色文案,颇具古意,雪中傲然。
荀鸢带的包裹很少,他一个人便能全拿着走,很快,张兼给他安排的住处就被收拾好了。
“小鸢,过会我带你去西窗吊月阁吃顿好的。”张兼的声音沿着露天的走廊传进荀鸢房中,这间屋子离大堂远,隔了个小花园,再往东延着廊道才可到达,幽静美好。
声音愈发清晰,房门被推开,“你收拾得好干净。”张兼不可思议地看着整齐的摆设,和光洁的地面,毕竟就在刚刚,这里还积了层灰。
张兼家仅有几个年迈的家仆,其余都是家将,张兼很少使唤他们,大多时候都是他自己料理自己的小屋。
荀鸢见张兼来了,刚要给他倒茶,就被张兼止住了,“走吧,既然收拾好了,现在就去大吃一顿!”
“西窗吊月阁,好好听的名字。”荀鸢接触这样的字眼还是头一回,不知怎的听着就是挺舒服,比军营里听到的字眼,要细腻得多。
“是,正好十六,这会午时我们先进去吃些,听会曲,晚上接着赏月。”张兼颇有经验地安排着,荀鸢有些走神,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张私的事,
张兼性子从他爹,守丧严密的习俗他们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两个大大咧咧的乐天派。
“张兼,老将军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荀鸢说这话时,神色不似平日和缓,不难看出他十分在意。
张兼也收了收脸上的笑意,“这件事,我正要委托人去查。”他神色深上几笔,窗外一阵清风穿堂过去。“已经有人接了,很快就要和花客见面了。”
“花客?”
“你马上就知道了。”
言毕,张兼便转过身去,“走吧!”,荀鸢嗯了一声,提了两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到了西窗吊月阁。
那阁,在大街偏西那侧,再往西便是河流,河流沿岸金黄的树叶落了一地,抬头看天,光秃秃的树枝交错地把天空碎成一片片,实是风水宝地,景色秀美。
“雅座两位。”张兼熟门熟路地开口道,
“好,贵客请随我来。”接待的女子将两人带上楼,多看了荀鸢两眼。
落座后,女子刚要离开,便被张兼叫住,
“小偆,可有酒色?”
女子会意,从腰间掏出一张素白纸条,系在花枝上,置于桌面,随后飘然离开了。
——————
“阁主,那人身上挂着朝廷的东西。”小偆对着眼前细眉红唇的女人讲道,
那女人正垂头拨弄着膝上算盘,墨色长发挽起一半,其余笔直垂下。
“嗯,我知道。”
——————
张兼同荀鸢度过了一个慵懒的下午,一个饭后小憩,一个倚墙深思。
雪缓缓淡去,不再下了。
“现在最好能结识些新的人,”荀鸢心里上上下下,“当今圣上就我所知,昏庸极度,还有些疯疯癫癫。”荀鸢想到这里,难免觉着有些恶心。
军营里总是传着这离谱皇帝的八卦,哪日醉酒斩了多少人头,哪日朝堂之上携妃子卿卿我我……
荀鸢并不反感人张扬自我,但这样伤害别人获取快乐,无疑是病态的。难道那些被杀害、被玩弄死的人就活该么。
荀鸢呼出一口气平复了脑内繁杂的心绪,张兼也迷迷糊糊醒来了。
“外面晚霞真好看。”张兼一睁眼,便被霞光吸引。荀鸢也暂时搁置了思绪,望向窗外。
西窗闻日落,西窗望月出,怎不美好。
天暗得很快,吊月阁楼底台子上乍地惊起几声琵琶,走道衣摆翻飞,男女不住漫进这温柔乡。
荀鸢并不太适应这样暖得有些烫人的氛围,脸边烧得有些不适,“我出去透透气,过会就回来。”
“好。”张兼心猿意马,看着演出随口应了。
荀鸢刚走了几步,就想起了什么,叫住跑过的小二,示意了张兼的位置,“那里上碗瓜子。”
行至阁外,夜里风冷,不一会便冲散了不适的热意。
灯火敞亮的阁楼后,倚着一条小道,切断了街道上的喧嚣,向夜色深去。
荀鸢正想一个人散散心,便从心走上。小路一侧是围墙,几步间隔一花窗,另一侧则是建筑的后墙,两边夹住,前头的光难以延续至此,这条小道便被压得很黑。
忽得,一袭青衣从围墙上端略过,扫去的风掀起荀鸢扎起的马尾,荀鸢立马将手摁在剑把手上,蓄势待发。
“小将军,拔剑吧。”
女子的声音如她的青衣一般,轻盈,不冷不热地埋在风中,叫人不曾闻出拼杀之意。
青玉似的佩刀凛然出鞘,银光划破长夜,从墙头随着人影一道划下,其速极快,刀势静而凌厉,这一下甚至都不曾惊动刀鞘尾端垂下的流苏。
荀鸢见状,立马反手出招,横剑抵过。
这刀,虽狠决锐利,被挡下后却立马就收起了,一刀行云流水。
“姑娘好刀法。”荀鸢知道眼前女子不见得是要杀他,从武之人很容易懂得,这刀,更像是试试深浅,以招会人。
“小将军也不差。”女子脸颊旁飘落两条细发,头发扎得十分精细,青衣在夜色里更显轻盈飘逸。
——————
张兼见上了碗瓜子,感叹荀鸢周到之余,见碗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张兼立马起身下楼。
他读书不少,这样的暗示实在了然于心,不一会便快步行至诗中地点。
河边排排杨柳树后,月光揭开的一片空间。
意外的是荀鸢和一位女子已经在那处等着了,“张兼,这位姑娘就是你说的花客。”
“嗯。”张兼走得更近了些,“柳姑娘,久仰!请问你那边进展如何哇。”
“是蔡异,他用的西域毒很好查。”女子的话语同方才用武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淡淡的。“只是这毒,偷运回来并不容易,他不见得敢。”
荀鸢早知道蔡异同张私不和,也知道蔡异那感想不敢为的性格,这会出事,定然暗中还有人推波助澜。
莫非……荀鸢立马夹断了这条思绪,可心中到底一惊。
“难不成,是本家?”荀鸢并没把这个想法告诉两人,本家对他虽不厚道,但这只是一种猜想,想要西南混乱的大有人在,不好妄下定论。
“可能是蔡雍,”张兼想了会,“当朝丞相,手眼通天。”
一旁女子侧立着,静静等待。
“那个,我可以叫你生烟姐姐吗。”
荀鸢和女子都镇住了,这话来的惊人,又没什么由头,特别突然。
柳生烟一惊之后,回道,“想叫便叫吧。”
荀鸢突然觉得柳生烟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张兼似乎以前和他提起过,好似是一个武林门派的弟子来着……
他心里知道张兼憋不住话,等他说就好了。
果然,“生烟姐姐,你和颜鸣翠姐姐我崇拜了真的许久了,一直想看你们的绣花刀法。”
颜鸣翠和柳生烟被称为绣花双姝,是绣花楼两名修为相当了得的女弟子,而绣花楼则是一个江湖门派。
不似仙门那样避世,绣花楼就在热闹街市不远处,弟子们也常出来溜达,穿得个个都十分讲究。
门派弟子都练刀,绣花刀法,走刀间如有花落。
柳生烟不多话,月下影动,走了几刀。
张不止张兼,荀鸢也看得十分投入。这种刀法好看讲究,对力度和准头都有相当要求。
荀鸢更确定柳生烟刚刚只是想试试他了,这出神入化的刀法,江湖间能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