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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路 这么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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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回了吊月阁,荀鸢心里上上下下的,
“刚刚的刀法真厉害,好想学……”
“可张兼也说了,她是绣花楼很厉害的弟子,又怎么好在我这浪费精力呢。”
………
如此想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开口。
离了军营,颇有一种山外有山之感,荀鸢对新环境并不排斥,反而还有些期待,只是总觉得自己哪哪不够。
“那是不是最好去京城……”,忽然听见这句,荀鸢留住了神。
“嗯,不查不明白,既然你想知道全部……”柳生烟顿了顿,其实她并不希望眼前少年人搅进那趟浑水。
京城官局动荡不是一天两天,水深不可测。眼下白纸一般的少年,何必将自己埋没进去呢?
可杀父之仇,怎好按下。
“既接了你的绣花令,便替你走一趟。”
绣花令是人们有所求时,向绣花楼投掷的密令,弟子们则按自身倾向接取,
“绣花侠气,不可辜负。”
荀鸢闻得柳生烟要去京城,心中有些欢喜。本身他自己也要回京处理本家的婚约,自离了驻军地之后,一方面总担心李郁回朝堂要出事,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一路上未必能保护得了他,眼下有位高手,倘若能相互照应就好了。
“柳前辈,你回京城是独行吗。”
“大概是的。”柳生烟总觉得荀鸢内向,不似张兼那般热情,怕他有什么事不好意思开口,便又接上一句,“怎么了?”
“就是在驻军地,我有一位……”荀鸢斟酌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朋友”
“他要回朝廷,但先前我们得罪了蔡异,我怕他路上被为难……就我的武艺也保护不了他,柳姐姐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关照他一下,如果不方便也没有事的,千万不要在意……”
“好,那我索性与你们一同去。”柳生烟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荀鸢犹豫之间,她所想到的,比这严重不知多少,原来就是这般而已。
柳生烟对蔡异作为有所耳闻,江湖儿女心系的自然是侠气正义。蔡氏那窝人,同这四字边沾不上一点,眼下“得罪”,反而应是做了什么好事。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张兼问道,“京城那么危险,我担心你们,我也一道去吧。”
“不用,张小公子是不相信我吗。”柳生烟笑问。
“怎么敢!……那我待会多给你们准备些行路钱。”张兼眉间紧了紧,“只是查到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吊月阁桌角的桌布被捏得紧皱起,这离泄愤差之千里。
“只是生烟姐姐,我有什么办法让自己更厉害吗。”张兼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与那些大家抗衡的能力,可报仇之事又怎好耽搁。
“朝廷的那些事我不太懂,也不难明白现下动荡,你的话,最好能学些自保的本事。”柳生烟轻拍了下张兼的肩膀,一声声的“姐姐”,叫得她心中柔情泛滥,两位少年人她都想牢牢护住。“慢慢得,你就会越来越强大,总有一天,能独当一面。”
“小偆,”
“你去同阁主说下这孩子的事,问问她能否代我教这孩子些武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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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军地
“李大人,有人来犯。”
“哦?”李郁下意识地出了营帐,跟着那放风的走向瞭望台。
“不对,”李郁步子越放越慢,“西边、南边来犯,应该是消息先来,不该是人先来……别的地方,更说不通了。哪里会有什么来犯。”
时局确实动荡,但还没动荡到豪强四起的地步,现下各大势力勾心斗角,先动作自然风险最大,老乌龟似的世家要细水长流,哪里会冒这般风险。
“怎么了,李大人?”领路的小兵回过头来,
十六的月亮透过眼前人的身形,照得有些过度刺眼了。
“不怎么。”李郁回头见营地火依稀明亮,回过身便要跑回。
“没用的,”那人站着,并没有要拦的意思,
李郁很快就跑到了大门口,却见一群人冲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
“狗官,你跟着那细作跑那么远干什么?!”人群中,一个满嘴胡子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站上前来。
李郁见过他几面,好像也是张私的一个老助手,
“你怎的知道他是细作,你知道怎么不早除了他?”李郁顺了两把黑长的直发,“那人说有人来犯,诱我出营,我意识到不对,立马回来,就碰上你这个怪人,我看反而你更像同他有染吧?”
“你!”中年男子争不过他,气急败坏就道,“愣着做甚?白养你们的?还不将他拿下!”
“哈哈哈哈,那看来也不用我多说了!”
马上,李郁就被摁着动弹不得,脑子飞速转着,“这俩人一伙,我跑也好不跑也罢,都得被抓……还要给我摁个通敌罪名……”
李郁眼前忽得黑了,肩膀十分疼,应该是被两人架着放进了车厢里。
人眼看不见,其他感官则会变得异常敏锐,“京城啊……那远着呢,起码跑三天。”,“是啊,怪着呢,之前没什么,现在突然要抓他。”,“是你该管的么?少罗嗦。”
马车这就动了,李郁一下子没坐住,脑袋磕着边上的墙板,靠着这块板,地上的马蹄声更加清晰。
“他如此蛮横地能抓我,定然有人撑腰,我有理有什么用。”想到这,李郁自嘲地笑笑,“没钱没权的,任人宰割了。”
可他到底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还真就咽不下这口气。
李郁艰难地坐直了些,浑身上下被绑严实了,嘴却还能说话,大概是觉得荒郊野岭的,没什么必要。
“两位大哥!辛苦了!咱聊聊呗。”李郁现在只觉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啥都不说,怪憋屈的。
“聊聊?”那人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怪没礼貌的,“哈哈哈哈哈,好啊,你想聊什么?”
“咱这大老远的,跑去济州干什么呀?”
“哟,你还知道去济州呢,耳朵不错嘛。有姥爷要你。”最后一个“你”字被拖得很长,李郁眼前漆黑一片,听着更怪了。
夜里头赶路,另一个车夫有些听不下去了,“好好说话!”
这车夫先前就觉得:好端端的,咋就抓人了。大概觉得李郁挺可怜的,语气很好地同他讲,“娃,你是个命苦的,就是咱也就俩跑腿的,真不大清楚。就听上头说,要把你送去济州那,好像有个大官要拿你。”
坏了,真是济州。李郁突然觉得蔡异烧着的胡子没那么好笑了。
一路上车夫并没怎么为难他,还给他准备了不少吃食,大概是李郁挺会聊的,一天之后俩车夫住哪,家里几块地,几个小孩,都几岁了……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手上脚上的捆绑也是松松散散的,蒙眼布早早便取下了。
直到到了梁州城楼下,要交接了,还不忘给李郁悄悄塞了些吃食和药品,重新上绑还心有不忍,“回去路上可莫年轻人聊天了。”,“是啊,么得劲儿咯。”
那位格外善良的车夫还特地进车厢,握着李郁的手道,“小李啊,不晓得和你咋子说……我家里人又被上头看着,实在没法带你跑……”李郁感到袖口下面皮肤上忽然一凉,“这小刀给你塞这,你机灵,看看有没有空子钻。”话毕,又给李郁把手腕上绳松了松,这才慢慢离开了。
李郁心里暖的不自在,不过是萍水相逢,怎么就这么掏心掏肺呢。在朝堂见了太多人情凉薄,以为大家都是拿钱办事,什么都可以明码标价,不想随便来了个车夫能对自己这般好。
交接后没过多久,车便停了,就声音来说,外头多了至少十几个护卫。
“蔡大人。”
“嗯,把人给我弄下来。”
车厢猛得一晃,一家将十分鲁莽地进了车中,伸手拽住李郁的衣角便往下拖。
李郁眼睛又看不见,全然站不住,就这样全然没有仪态得被拖下车,重重地摔在地上。
“怪冷的!”李郁心里一惊,毕竟是脸贴地,不难觉察地上已经结冰了,比驻军地还冷上不少。
头发被人狠狠拽起,李郁一激灵,不得不跟着支起来,跪在地上。随即,蒙眼的布也被生硬地扯下。
“哟,李大人好风光。”蔡异裹着裘皮外袄,捋着下巴上的胡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蔡大人,胡子养好啦。”
“还嘴欠呢,”说罢一脚踢向李郁腹部,
李郁被这一脚踢得有些发愣,跪也跪不住了,弓着腰堪堪支在雪地上,
“蔡大人,就是这个贱人,害我们折了那么多弟兄,您可得好好弄死他!”人群里忽然冒出了声音,
“闭嘴,”蔡异将袖口拢得更紧了些,“送去蔡雍那。”蔡异朝地上发着颤的人瞟了一眼,不屑一顾地走了。
“蔡雍……当朝宰相……见他做什么。”即使胃里翻涌,李郁却不敢不想,他能明白自己进了场局,还不小。可实在是腹痛难耐,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要了他的命,很快便神智不清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