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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大人你饿吗 燕子似的 ...

  •     “好紧张,第一次带兵打仗。”荀鸢心里这么想,不自主地看向边上蹲在草堆后的李郁。

      李郁难得戎装,此时的他与平时衣着讲究整齐的李大人截然不同——

      下巴上蹭到几块泥,黑长的头发盘起塞进头盔里,额头两侧的发丝被摩得有些凌乱。

      但他全然不介意,正盯着前面凹下的地,和远处的山路,格外认真。

      长而微翘的眼尾,燕子似的。

      是夜比平日都要冷,露水降下,埋伏处一片泥泞。

      荀鸢看着李郁,心里也跟着定了许多,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身边有个淡定专注的人,会感到心安许多。

      或许是李郁初来乍到时,带着的那独份的气场,漫不经心而自矜。让他不自觉得有些崇拜。

      四周俱寂,唯有风声。

      李郁将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眉头一皱,偏过头来,“来了。”

      ——————

      营地

      “去侦查的还没回来?”张兼起身在军帐里走了一圈,消磨浑身困意。

      “报,按理说这会该回来了。”一个小兵连忙接话。

      张兼顿下脚步,深深地看着跪着的小兵,“你速去,将他追回。”

      小兵会意,跑出帐子,翻身上马而去,很快融进夜色。

      战局变幻莫测,眼下,容不得变数。——————

      “动手吧。”李郁一脸坏笑看着荀鸢,“可惜张兼不在,他最爱看这个。”

      燃着的羽箭划破夜空,刀子般得下,巨石沿着山坡冲去,势如破竹。

      蔡异的军阵立马就被冲散了,洼地好似成了没边的熔炉,熔炉里的人,叫苦连天。

      “瞧见没,最前面那个,胡子拉碴,还飘火星子的,就是蔡异。”李郁看得起劲,好似坑里装了个戏班子。

      荀鸢在一旁看着,不像李郁那么激动,反倒有些愁闷,“李大人,这样可以了吗?”

      李郁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荀鸢虽然久在军营,却被保护得很好,老将军只叫他做些侦查工作,从来不会真上前线,现在真的上前线喊人放火,心里竟不太过意得去。

      只是夜里风太凉,情报来得太急,容不下片刻犹豫。

      “都是些伤残败军之将,不然就放走吧。”荀鸢低着头,明明初战告捷,他却开心不起来。

      李郁会意,浅笑了一下,替他将披风理了理。

      荀鸢长得白白糯糯的,被这白毛绒袍子领一衬,更显得天真可爱。

      “荀将军做主。”

      回途的路上,只听见整齐的马蹄声,漆黑一片,不见月色。

      残兵败将已经放走了,听说蔡异灰头土脸、容态全无,自认为美丽的胡子,烧焦了一半。

      不一会,天已经蒙蒙亮,朝霞愈发粉艳,晨辉灿烂。荀鸢抬起头看着,回想起之前的硝烟,这绝美的风景柔和地映入他的眼眸,替他拂去不少残酷的回忆。

      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

      “这样真好啊。”李郁闭上眼,呼出一口气,荀鸢闻言转头,李郁干净利落的侧脸轮廓被霞光照得很柔和,白净的肤质更为透亮。

      “他长得真好看啊。”荀鸢心中不禁呐喊。

      “李大人你饿吗?”荀鸢小心地从包裹里掏出一块饼,不踏实地看着李郁。

      “这饼烤的也不怎么样,李大人在京吃得肯定比这个好多了,我到底在干什么呀!”伸出手的那一瞬间,荀鸢心中悔恨翻涌,恨不得立马遁走。

      几乎在那一瞬间,李郁就接过了这块饼,掰开,塞回了一半,随即一口咬上。

      “荀将军!好!手!艺!还是我最喜欢的肉馅。”李郁一口一口,不带任何停留,是真的全心全意地在享受。马都不住回头,看着李郁的吃相,吸了吸鼻子。

      荀鸢哪里想到会有这么积极的回馈,随即自己也吃了几口,仿佛确实,香了不少。

      是因为李郁吗,不管了,饼香,郁好。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大亮。

      张兼顶着厚厚的黑眼圈,睡眼惺忪地出来迎接,“李郁、小鸢,”张兼打完招呼,便朝边上小将挥挥手,示意把人拖上来,“这厮刚刚想跑去给蔡异报信,审到现在,不肯招供,估计就吊着口气了。”

      军里民风比较彪悍,审问起来大多数是暴力疗法,不大有那种拽文攻心之术。

      “我就说有细作,”李郁一挑眉边,瞥了眼皮开肉绽的模糊人,轻笑,“急着去封爵赏地呀。”

      “我再去查查他们履历。”荀鸢刚转身要走,就被李郁摁住肩膀,“细作是早就埋下的,眼下西南驻军军纪到你这,已经改善很多了,老鼠钻进洞里,揪不出来,忙了一晚上,先休息吧。”

      “嗯……”

      实在是,令鸢心暖。

      “你们这交情过命了?什么时候心疼心疼我。”张兼笑着打趣,“我听说了,蔡异那老东西,哑巴吃黄连吧他,成天心术不正。”

      张兼摁着太阳穴,“这大夜可熬伤我了,就怕你们出事,赢了就好,我去补觉了。”

      张兼抬脚就要走,眼睛已经眯成细细一条,下巴埋进斗篷缝里。== zzZ。

      “我帮你拿几条毯子来。”荀鸢小跑去储物仓,李郁见人走了,就三步并两步凑去张兼边上嘟嘟道:“你怎么叫他小鸢,你们很熟嘛。”

      张兼痛苦地提起精神来,他现在是真的一门心思想睡觉,遂颇有些不耐地回道:“废话,我小时候爹常带我来军营,我就是跟他玩的。长大了来得就少了,但他还是我朋友的。”

      说完这些,他有些恍神,感觉儿时的玩闹声还在耳边回响,现在却不一样了,没了爹,心沉了不知道多少分。“其实小鸢挺好的,我觉得他并不适合在这……”

      听见荀鸢抱着毯子来的脚步声,张兼收回了话音。

      荀鸢一撩开帘子,就见这两人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太自在。

      “怎么都看着我呀,给你。”两叠整齐的毯子被小心地叠进张兼怀里。

      这些毯子做工很精致,也很暖和,十分治愈。

      张兼一把接过就往床边走,心道“昏睡百年”,倒头就睡。

      “李大人你休息吗?”

      “不用了,我琢磨琢磨怎么给朝廷回信。”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注意休息。”

      “那个……小鸢你也是。”

      荀鸢一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觉得,挺开心的,怎么说好呢……

      “嗯,谢谢。”

      太阳就这么跑了半圈,李郁伸了个懒腰,脖子咯吱咯吱的。

      “这事不好报,报了我得被蔡皇后的人捏死,就算不报,嫌隙也生了。皇上又是个没实力的,我报给谁看呢。真不想回京啊,就在这,和张兼、小鸢一起,该多美妙。”

      李郁一闲下来心里就埋冤个不停,写了很多都涂涂改改扔到一旁,现在桌上还平铺着张空白的。

      “不行,我不好过,张兼也别想睡得安稳。”真是邪恶的想法,李郁自己都笑了,脚步轻盈地蹦出营帐,背手捏着不知道哪捡来的小树枝,进了张兼的帐子。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张兼蒙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大有昏睡百年的势头。

      美妙的睡梦中,突然传来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张大人~张少爷~张大墨客……”

      魂牵梦萦,跑都跑不掉,无可奈何,只好醒来。

      “行了!又什么事!”张兼刚睡醒声音沙哑,也不难听出他火气直冒,这个李郁。但仔细一看,竟都这个点了,睡得真是久,心态也放平了些。

      “你说蔡异那事报不报。”

      “报啊。”张兼想都没怎么想,张口就道,“写清楚点,他有什么什么样的心思……”

      “这么写,我回去还有命活吗,张~大~官~人~”李郁这句险些给张兼送走了,但他并没有发作。

      “李郁处境的确尴尬,演义里的忠义,未必适合直接放到现下来,就算我愿意那样做,也不该要求他去拼命。”张兼心里想了一圈,意识到刚睡醒那句“报啊”是多么情商匮乏。

      “无所谓,你比我清楚,当今皇上几斤几两,只怕你那书信还没到宫里呢,就被他人扣下拆看了。”

      李郁无奈地笑,“不报了,没意思。我就极力赞美西南驻军暂任统领的,英明决断吧。”

      “你跟他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张兼印象里李郁好像没那么乐于助人,有官职了之后就更不亲人了,凡事都戒备着。他是因为小时候和李郁一起念书念大的,两人才能那么没讲究,现在他和荀鸢才认识多久?就也那么熟络了?

      “挺好的。”

      李郁不想多说,张兼也没多问,突然想起来个事,“小鸢之前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想了一圈你什么都爱吃,那天你不是说到饼,我就跟他说你喜欢吃肉馅饼了。”

      李郁用了个极其诡异的笑容,来掩饰自己波涛汹涌的内心情绪,僵硬地离开了军帐。

      总觉得哪里怪,哪里呢。

      张兼只琢磨了一会,就掏出随身携带的话本开始享受,不一会就忘了这件事。

      李郁就这么僵硬地走回自己的帐子里,刚打算释放,就见荀鸢弯腰给他摆布菜品。

      他现在纵有万难,也得再憋回去了。

      “荀将军,你……真是操劳了。”

      “这里不常来客人,所以想给难得的你们留下好的回忆。”荀鸢说这些话时,并没抬头看李郁,他也不太敢看,毕竟只是说出来,心里就已经扑通扑通了。

      矮矮的桌子上摆了三菜一汤,虽然军队里条件不比京城,这些菜品看着也完全不差档次。

      好好好,一壶炸鱼,一碗麻辣牛肉,一碟白灼青菜,还配了玉米排骨汤。

      试问!还有更幸福的体验吗。

      “我来之前歹毒地以为要一路吃沙子,没想到啊没想到……

      还能碰上这么好的人给我开小灶。”

      李郁坐下,不住地心猿意马,见荀鸢转身要走,他有些奇怪,“荀将军你不一起吃吗?”

      “啊,不用了,我去和将士们一起吃。”荀鸢心里一硌,

      “哪里敢跟他坐在一起吃饭!”心里是这么想,行动也没落下,快步就告辞离开。

      这会已差不多入冬了,呼出的一口气会像棉花糖一样飘上天空。

      (郁:一直叫他小鸢总觉得怪怪的

      鸢:他之前明明叫了一次,为什么又改口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TT好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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