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月》千俞年

4、名字是白都伊

　　本章相关人事简介：
　　张世美：张氏集团会长张宰进的女儿
　　Nele：张世美在美时期的寄宿家庭房东奶奶
　　白都伊：恒兴集团（飞丹控股前身）社长
　　丹政宪：恒兴集团（飞丹控股前身）会长，白都伊丈夫
　　丹治强：丹政宪与白都伊的长子
　　丹治鉴：丹政宪与白都伊的二儿子
　　丹治正：丹政宪与白都伊的小儿子
　　张宰进：张世美父亲，张氏集团会长
　　韩秀珠：张宰进第二任妻子，张世美继母
　　朴慧妍：朴康集团朴会长的女儿
　　巨丰百货：恒兴集团（飞丹控股前身）名下百货商场

　　「1995·秋」
　　绵延一周的雨水过后，秋晖拨开阴云，投于坤灵。城市蒙被滤镜，呈现或深或浅的美拉德色系。树上的叶子沁得枯黄，不时落下的几片化蝶般滞空回旋，却再归不到原位。

　　这季节曾经迎接张世美踏至纽约，而今又要见证她的离辞。

　　临别前，张世美交给Nele一本画册，那是她五年来为Nele所作的画，以及一些尚未抵达的感谢，对于煽情的陈辞，张世美向来不善言语上的表达，于是她选择用这样的方法记录。

　　“你的礼物，等我离开了再看吧。”张世美说道。

　　“我一定会好好欣赏，珍藏起来。一路平安，孩子。”

　　“我们还会再见吧。”

　　“我会一直在这儿。”

　　与Nele最后深拥一次，张世美负上行囊，开启返回首尔的航程。

　　凌冽的冷风击透米白色的麻花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张世美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揪起衣领，缩了缩脖子。刚走出机场大厅，她就睹见两个带着些生分的熟悉身影—套在黑色大衣里的男人揽着小腹隆起的女人的肩。

　　来人正是张世美的父亲张宰进，和她的继母韩秀珠。

　　“世美！这边。”男人看见张世美呼喊道。

　　“今天降温了，很冷吧，快上车暖暖。”女人上前牵过张世美的手，拉着她坐上了车。

　　张世美被这始料未及的热忱迎接弄得如芒在背。

　　“学校的事情我都给你办好了，是在江南区的一所国际学校，那里面的学生都是些财阀子弟，或是些望门贵族，你去的时候，要跟同学老师多搞好关系。”副驾驶位的张宰进说道。

　　“我倒希望只去个普通的学校安心读书。”张世美回道。

　　“你这孩子，这都是机会啊，再说了这学校教育资源很不错。”张宰进提高了声音的响度。

　　“好了好了，世美是大孩子了，又在外面上了这么多年学，这点道理还不懂吗。”韩秀珠边说着，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张卡，放到了张世美的手中。

　　“世美啊，我跟你爸爸都商量好了，以后会每个月往这卡里给你打生活费。还有住宿的问题，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住，要是不愿意，我们也在你学校附近找了一套房子。”说罢韩秀珠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串钥匙，摆在了张世美面前。

　　“我还是自己住吧，另外生活费就不用了。”张世美将手中的卡易过韩秀珠掌心的钥匙，“还有这个，也算我借住，就到我找到合适的住处，我会尽快的。”

　　“张世美，我是不是给你太多好脸色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断绝关系？”张宰进怒斥道。

　　“行了行了，张宰进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孩子长大了想独立，想依靠自己，这不是好事吗。”韩秀珠说着，转而面向张世美，“但是世美啊，你这高三了，得倾注精力学习，上学的这个阶段还是需要依靠家里，别逞强。”

　　“所以现在是要把我送到住的地方吗？”张世美丝毫未理会韩秀珠的规劝谏诤，她觉得这俩人是在唱红白脸。

　　“我跟你，，，阿（姨），，，继（母），，，”张宰进一时间不知该以什么称谓向张世美提及韩秀珠，“我们要去看望你奶奶，正好你回来了，就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免得大家都不高兴。”张世美说道。

　　“那是你奶奶，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回国了不该去看望一下老人吗？”张宰进反问道。

　　“什么老人？为老不尊的人？”张世美嗤笑道。

　　“张世美，你是故意的吗？惹怒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男人的语气歇斯底里。

　　“好了好了，孩子不愿意去就不去了，今天时候不早了，她也累了，也得回去收拾收拾，人都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去看老太太。李师傅，先去前几天去看过的江南的那套别墅。”韩秀珠安慰着张宰进，又招呼司机改了行程。

　　车子一路开进了江南一处独栋的庭院中。

　　“不必下车了，我自己进去安置就行。”张世美下了车，赶在男人之前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头也不回地朝着房子走去。

　　相比于置身在腾腾暖流的封闭空间，暴露在料峭空气中的冷冽触感让张世美更加从然自在。与张宰进的见面并没张世美先前预想的针锋相对，她只觉得张宰进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却又拿不出具体的实例，或许是他眼中没了以前的戾气。

　　在这场注定的对峙中，张世美反倒成了那个无事生非的辩手，一次次挑起事端，坦然的外表掩藏早已溃不成军的内心—屡屡触犯张宰进的底线并没让她获得半分欣悦。

　　<张宰进，你为什么而改变呢？是母亲的离开？还是你现在身边的妻子？>张世美解不出这选择句的答案，不过无论这缘故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更加不能原谅那个自己该当称谓父亲的男人。

　　刚一进门，张世美便被大厅茶几上两个惹眼的木质箱子吸引了目光。其中一个箱子里装满了张世美曾经获得的大大小小的奖杯证书，她知道除了母亲，没人会为她珍藏这些荣誉。

　　打开另外的箱子，张世美首先看到了厚厚的一沓手稿，那是她学珠宝设计的母亲留下的遗作。行云流水的精细画作就算是让一个对这领域一知半解的人看了，也得不禁感叹此般设计的新颖别致。

　　张世美从箱子剩下的些许琐细的化妆品首饰中找到半瓶香水，在手腕上喷出一泵，清冷疏离的苦橙味在她这里，被归类到了似暖色调的治愈系，来由那是印象中代表母亲的味道。

　　鉴于张世美在美期间的优异成绩，学校将她安排进了高三的重点班。虽然张世美并未对那些非富即贵的同学抱有任何热诚的期待，但在开学报道的第一天，这群人冷峻淡漠的态度还是惹得张世美几许拘谨。

　　“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张世美同学。”讲台下只投来几束零星的目光。

　　班主任没再言语，只是给张世美指了一个座位，示意那是她的位置。张世美翼翼小心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与同桌的男生打了招呼。

　　“你好，我叫张世美。”

　　“你好，我是丹治强。”男生简单跟张世美打了招呼，又重新投入到解题中。

　　张世美看着眼前人一脸绞尽脑汁的苦楚模样，于是上前研读起了题目，

　　“这题可以用矢量三角形解，你看，先对这个物体进行受力分析，，，，，，”

　　丹治强本以为张世美也是倚靠家庭背景加塞进来的插班生，出乎意料的，这个女孩一来就取代了他一直以来保持的榜首位置。他们总在一起讨论题目，互相学习，很快成了关系不错的学友。

　　同班同学对张世美的态度并没随着时间产生任何转变，反倒是邻班的一个女生，总在课间闲暇跑到张世美这里。

　　“你就是张世美吧，你好，我是朴慧妍，隔壁班的。你怎么留这么短的头发呀，好秀气呀，又好美，是吧丹治强？我听说你是交换生来的，我之前也好想去，但是又觉得自己没那么独立，你好厉害呀，是吧丹治强？，，，，，，”

　　张世美从朴慧妍的话语参透了些真谛，“我说大小姐，你到底是在跟我说话，还是跟丹治强同学说话呢？毕竟我也不叫丹治强，是吧丹治强？”

　　朴慧妍俏皮活泼的性格让她生来具备一种濡染快乐的天赋，连丹治强这样木讷呆板的人，也被她策动许多，三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成了好朋友。

　　“我们以后可是好朋友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虽然你可能也不缺什么。”这是三人第一次一起在学校食堂吃午餐时，朴慧妍对张世美说的话，她闻讯张世美是张世集团的千金，自然也知道她在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母亲。

　　“我还真有件事要请你帮忙。那个，你有弟弟妹妹吗？他们需要家教吗？”张世美问道。

　　“干嘛？你还得兼职吗？”丹治强问道。

　　“嗯，我想自己租房子，要交房租，还得赚生活费。”在美期间省检下来的存款只足够张世美一学期的生活费用，要想完全独立，她只得找些兼职工作。

　　“你家里，不管你吗？”朴慧妍问道。

　　“不是，我就是觉得成年了，不想再靠家里。”张世美终究没将真相全盘托出。

　　在朴慧妍的帮助下，张世美顺利地找到了几份兼职家教的工作，还凭借交换生的经历成功进入一家专门为海外预备留学生培训技能的机构。虽说每周只有周日一天的休憩，但充实的生活和凭借自己完全孑立于张家之外的光景让张世美很有安全感。

　　国际学校一向重视西方节日。

　　“这周六学校将举办感恩节联欢会，也会安排为期一天的校园开放日，大家可以邀请家人或者朋友来参加。稍后我会单独联系要准备节目的同学。没有问题的话，大家继续自习吧。”班主任宣布着。

　　张世美对这种活动向来意兴阑珊，她实在无法想象跟张宰进和韩秀珠佯作一出阖家欢乐的温馨戏码，于是屡次打着张宰进工作繁忙的旗号，蒙混缺席类似的活动。学校老师也都碍于她张世集团千金的身份，不予强求为难。

　　“哎呀，世美你就去嘛，就当是陪我嘛。”张世美刚刚结束周五的家教任务，回到家就接到了朴慧妍的电话。

　　“说说吧，你的真实目的。”张世美说道。

　　“你缺勤一天，你的学生们都会很感谢你的。”

　　“大小姐，我要挂电话了。”张世美假意威胁道。

　　“别挂别挂，是丹治强，他要表演节目，你就陪我去嘛。”

　　“谁？丹治强？我认识那个丹治强？”

　　“就是呀，陪我去给他加油打气嘛。”

　　“你早说啊大小姐，丹治强表演节目，我肯定得去啊，我就说这小子怎么这周都神神秘秘的，合着怕我观看他表演节目，我一定得去好好欣赏欣赏”

　　90年丹政宪提出的五年愿景在第四年就基本竣工，由恒兴集团兴建的巨丰百货地处首尔副都心的黄金地段，日均营业额超过五十万美元，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当初丹政宪所期盼的，首尔第一，韩国第一。

　　作为具有雄厚财力的丹氏家族的长子，丹治强在学校里备受关注，恒兴集团与这所国际学校的投资关系终究过半数要参考他的体察。

　　丹治强压台出场，表演的内容是钢琴弹奏。

　　“这弹钢琴有什么不能看的呀，我还以为他要跳舞。”张世美调侃的话音刚落，一段熟悉的旋律便传入她的耳朵。

　　张世美听出那是母亲教她弹奏的第一首曲子—《爱的婚礼》。相比于这个直译版本的翻译，她更喜欢中日的“意译”表达—《梦中的婚礼》。曲子旋律虽然轻快，却总带阵忧伤，好似一对相爱之人在臆想中翩翩共舞，曲终舞罢，憬悟那场圣洁纯白的仪式只存在于幻梦。

　　彼时与母亲的欢欣回忆勾得张世美有些落漠，她鼓动朴慧妍去找丹治强参加接下来的校园游活动，自己则留在了演出厅。

　　待人流散去，张世美抚上舞台中央的那架钢琴，她合上双目，两手落于低音范围内的琴键，努力凭借想象力营造昔日与母亲双人弹奏的闻悉。

　　伴随座椅塌陷一块的触感，一段轻捷的高音部节奏传入张世美的耳朵，为她的低音奏曲注入主旋律。

　　张世美猛地睁眼，看到身旁来人正是她这些年朝思暮念的身影。一时间的心花怒放让张世美手上乱了方寸，她只觉得体内血液迅速升温沸腾，激越情绪刺激的汗液尚未来得及分泌便被蒸成了水汽，从胸膛一路上至脖颈终于脸颊的皮肤都热得滚烫。

　　见女人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张世美调整思绪，重新进入状态。声音是情感的载体，四手联弹让演奏者在乐律中互通心意，共鸣情愫。张世美在女人的明快节律中捕捉到一丝伤感，像被困置于笼中的鸟，似周身负着隐形枷锁的“自由人”。
　　<你为何而悲伤呢？>张世美内心疑虑。

　　白都伊刚刚结束公司的会议，便匆匆赶赴学校。尚未抵达室内，白都伊便远远地望见了一片空荡的演出厅，她清楚这意味着自己错过了丹治强的演出。与歉疚惭愧的感受相反，白都伊内心更多的是侥幸，她已经连续一周受到丹治强蹩脚的节奏感和糟糕的技法所侵扰。

　　白都伊将将打算返回公司之时，一段奇特的单声部音乐传入她的耳朵。她能判断出那人或是许久未触琴键，不过旋律依然动听自然，白都伊好奇那人为何只奏低声，让曲子失了关键调，也纳闷为何这人如此悲恸。

　　许是太过投入精神，眼前的少女并未察觉外来人的脚步，白都伊一路走过去，她越发看清那人的面庞，愈发感受少年人身上发散的灵动气息。反复的弹奏抹去生疏的瑕玷，白都伊只觉得她好像在等候着什么。

　　于是白都伊未经询问，擅自上前配合起来，好在那人只是片刻惊诧，而后选择与白都伊共奏一曲。

　　这样与身边人志趣相投的尽兴时刻是白都伊少有的人生体验。丹政宪虽然有些情趣格调，但他很少将这些投入到白都伊身上；大儿子丹治强专注学习，在艺术方面一贯兴趣索然；二儿子继承了父亲的治商天赋，整日研究商务金融；小儿子完美复刻了父亲的油腔滑调，虽对文艺有所涉猎，却没什么深造，于是也经常被丹政宪带着出入商场。这个家中并不存在能够共情白都伊的角色。

　　一曲终，张世美起身微微鞠躬。
　　“抱歉，我没经过同意就，，，，，，”张世美臆测眼前的人是学校管理乐器的老师，她尝试与女人对视企图从她的眼中探寻些讯息，却没丁点收获。

　　<可能她早就不记得我了吧。也许当时的举动只是因为她原本就很善良，毕竟她连听到陌生电话的哭泣声，都会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这样的想法不免让张世美有些失落，不过她安慰自己能与女人再次相见已是万幸，不加前提的纯粹结识并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道歉？是我应该感谢你让我听到这么优美的旋律。你叫什么名字？”白都伊也起身向张世美说道。

　　“我叫张世美。”

　　“真好看呀。”
　　“什么？”张世美被女人没来由的夸赞弄得有些糊涂。

　　“你的发型，我很少看到有女孩子留这样的头发，尤其是在你这个年龄段，很好看，很适合你。”白都伊说道。

　　白都伊的话无形中影响着张世美，自那以后她再没了蓄发的想法。

　　“是香水的味道嘛？好特别，让人感觉，很安心。”白都伊说道。

　　“是我母亲以前常用的香水，我也觉得很好闻。”张世美不知道白都伊口中的特殊气味，并不是她主观判断的苦橙味，而是掩藏在这一层之下的，混合乳香的雪松味道。

　　秘书的致电催促白都伊回归工作的行程。

　　“我今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很高兴认识你，张世美。”

　　张世美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倏地想起了什么似的，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了。”

　　“白都伊。”

　　自那次始料未及的相遇后，张世美憧憬的美好邂逅却从未发生，她想着白都伊或许是学校的高层领导，平时并不出没校园。

　　张世美本以为她低调小心的处事原则能让她安稳地度过高中的最后两个学期，她没设想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朴慧妍约了张世美和丹治强一起备考期末。张世美刚到约定的地点，就望见了裹得严严实实的朴慧妍。
　　“我说大小姐，这天也没这么冷吧。今天怎么没有专车接送？“

　　朴慧妍心虚地笑了笑，“这不是，偷偷出来怕被发现。“

　　两个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带着讪笑的粗犷声音。

　　“呦，这不是暴发户吗？“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有着魁梧身材的男生，他身后还跟着一群揣合逢迎的“手下”。

　　这男生正是张世美所在学校里臭名昭著的校霸，自入校以来就依仗着家族背景在学校里暴戾恣睢。而他口中所说的暴发户，指的是朴慧妍。朴康集团在一年之前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偶然站在风口的机会让朴会长抓住了时机构建了一条医疗器械的产销链，虽说从那之后朴康也成功出现在了大众视野，但还是会受到一些有着家族企业的财阀的歧视和轻蔑。

　　“你们要干嘛？“张世美挡在朴慧妍身前。

　　“呦，这不是张氏集团的千金吗。就是你把你妈克死了？你后妈对你好吗？”男生的言语充满挑衅。

　　“你说谁呢你，我看你有人生没人养吧，不然怎么连人话都不会说。”张世美将要提醒身后的人不要硬刚，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千钧一发之际，张世美睹见了人群后的丹治强，他正一点点朝着头目靠近，张世美瞬间明白了丹治强的意图，她抓起朴慧妍的手，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我去你的。”丹治强一拳头不偏不倚地捶在了校霸的脑袋上。

　　张世美只听那人惨叫一声，便拽着朴慧妍朝着远离那群人的方向大步流星地狂奔起来，随后丹治强也追了上来，一直跑到回头再看不见那群人的身影，三个人这才转危为安。

　　自那次感恩节联欢活动之后，白都伊总觉得丹治强有些异样，他好像没那么冷漠疏离了，也比之前爱笑许多，还学着表达情绪了。

　　“爸，妈，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是不是不应该再这样依赖家里了。”饭桌上丹治强问道。

　　“你现在还在上学，就算不上学了也不用做这种打算。”丹政宪说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白都伊问道。

　　“没什么，就是新来的同学，跟我是同桌来的，说是每天出去做家教，自己独立生活，真搞不懂她是怎么做到每天兼职还能保持那么好的成绩。”丹治强说道。

　　“怎么，这学校里还有比大哥学习更好的人了？”丹治正调侃道。

　　“是啊。”丹治强说道。

　　“是哪家的孩子？”丹政宪问道。

　　“是张世集团张会长的女儿，叫张世美。”丹治强答道。

　　白都伊这才知道，那日共同弹奏的搭档原来是张宰进的女儿。
　　<母亲去世的那么早，父亲又结了婚，现在上着学还要出来做兼职，真是可怜的孩子。>张世美的身世勾得白都伊心里一酸。

　　“张氏的千金啊，那倒是可以好好接触接触啊。”丹政宪奕奕地说道。

　　“感情上的事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做主。”白都伊说道。

　　白都伊的这句话让原本对朴慧妍有些好感却顾虑家族间联姻安排的丹治强获准追逐爱情的权利。

　　在白都伊看来，丹治强的这种改变是件好事，她的大儿子终于不再那么木讷了，身上也有了些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活泼，所以她并未过多在意，直到这天她接到了丹治强班主任的电话，说他打架伤了人。

　　周末事件的严重性是张世美始料未及的，丹治强早课就被叫去了办公室，直到第三节课结束还没有回来。
　　<他们家不是在这学校很有势力的嘛？>

　　犹豫再三，张世美还是决定去办公室探探究竟，毕竟在张世美心里，这件事也算因她而起。张世美将要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了迎面朝她走来的白都伊。

　　“你好啊，张世美。”白都伊先开了口。

　　再会白都伊，张世美既欣喜又忧虑。
　　<这件事已经惊动白都伊这种领导层了吗？>

　　“那个，我想跟您解释一下，丹治强同学他是为了我才跟那□□的，所以如果有什么处分，也应该是由我来承担。”张世美解释道。

　　“好了，事情的经过我都清楚了，放心吧，你们俩都不会有什么处分。”白都伊话音刚落，教学楼内便响起了上课铃声。

　　“安心去上课吧。”白都伊上前轻拍两下张世美的肩膀，随后进入了办公室。

　　校霸的母亲在得知丹治强是恒兴集团的公子后瞬间没了底气，一改专横跋扈的姿态，摆出一副谄媚恭维的嘴脸。白都伊并不想惹出更多的麻烦，也不想再与这样品行卑劣的人有过多接触，所以在她和丹治强得到了应有的道歉之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唯一让白都伊耿耿于怀的，是她猜想丹治强近些日子的改变都源自张世美。在白都伊眼里，张世美是灵动的，聪慧的，她很生动，很有生活气息，而丹治强，他太过于死板了。

　　主观意识让白都伊残存属于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偏袒，可这也不能左右她对于客观事实的肯定—丹治强配不上张世美，或者说他们压根儿就不合适，如果张世美跟丹治强在一起了，那痛苦是她必抵的终点。白都伊终究觉得，张世美不该走上这样一条道路。

　　平安夜前夕，几个学生不约而同地跟张世美请了假，她本都当作巧合，直到接到了张宰进的来电。

　　“世美啊，今天有个晚宴，我得携家属参加，你也知道，你秀珠阿姨她身体不方便，你随我出席一下吧。”张宰进说道。

　　“我今天有课，去不了。”

　　“别骗我了，你教的那几个学生今晚上也会参宴的，你这做家教的事都在这圈子里传开了，我都出了名了，你这孩子，家里什么都不缺，还是回来吧。”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你考虑一下跟我出席的事。”

　　“我今天有课。”

　　“张世美，你做家教这一天赚多少钱啊，我出三倍，雇你陪我总行了吧。”

　　“晚上几点？我需要准备点什么？”虽说张世美对张宰进反感至极，但她始终不会跟钱过不去。

　　“四点钟我叫人去接你，先带你去收拾打扮一下，你人到就行。”

　　张世美身着一袭白裙，微鱼尾的版型将她本就高挑身材衬得更加修长婀娜，特殊的缎面材质让裙子好似自带光芒，使流光勾勒玲珑曲线。抹胸的设计和初次尝试的细跟高跟鞋让张世美略显拘束，每走一步都是艰难。

　　张世美随张宰进来到一处私人宅邸，这座建筑着实磅礴奢华，从张宰进口中得知，这是场生日宴，老人家喜欢热闹，于是要求客人最好携同家属一并出席。进入宴会厅张世美才意识到，这些财阀是打着庆祝生日的幌子，举办大型联姻会—参会的“家属”基本都和张世美年纪相仿。

　　张世美跟着张宰进向主家道了祝福，转身便看到了一身黑色礼服的白都伊，她正挽着身旁一侧男人的手臂，<那应该是她丈夫吧。>张世美猜测到，随即看到白都伊另一侧的丹治强。

　　“世美，这是恒兴集团的丹会长和丹夫人，快问好。”张宰进说道。

　　<丹会长？丹夫人？那白都伊是，丹治强的妈妈？>张世美被这出乎意料的真相慑得如鲠在喉，她只感觉胸腔被什么堵塞一般。

　　“世美？”张宰进未听到张世美的回应，于是又做提醒。

　　“哦，丹会长好，白会长好。”张世美向着眼前的两人微微鞠躬。

　　“谢谢你呀，不过是白社长。”白都伊笑着说道。

　　“你们认识吗？”丹政宪问道。

　　“之前在学校见过几次。”白都伊说道。

　　“我听治强说你们在学校是同桌呢，这俩孩子还真是有缘分呢。”丹政宪一边说着，一边转向张宰进。

　　“是啊，这确实是难得的缘分呢。丹会长，这孩子们有缘，恒兴和张氏也得有，你看看下个季度巨丰的几个代言位，是不是，，，”张宰进说道。

　　“张会长，你这就说笑了，你张氏旗下的艺人可都是顶级一线，能跟这些名人合作，真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啊。”
　　，，，，，，

　　张宰进忙着跟各集团的领导交际酬酢，张世美则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置自己。丹治强和朴慧妍朝着落单的张世美走了过来。

　　“慧妍？你也来了啊。”张世美说道。

　　“是啊，这聚会真无聊，还好你们俩在。”朴慧妍说道。

　　“是还好，丹治强同学在吧。”张世美打趣道，“我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了，不过我奉劝一句，低调做事。”说罢，张世美又去到另一个角落。

　　白都伊向来不喜这些商人间的应酬，无意间撇到独自一人的张世美。白都伊看着少女曼妙的身姿，端详她美丽精致的面庞，她猜测女孩以前从未穿过高跟鞋，所以才会不时活动踝关节，鞋子边沿与脚腕交接处的皮肤依稀泛了红。

　　白都伊随口找了理由摆脱丹政宪，来到张世美身边。

　　“换上这个吧。”白都伊从包里拿出一双米白色勃肯鞋递给张世美。

　　“谢谢。”张世美换上了白都伊的鞋。

　　“等我收拾干净再，，，还给您。”碍于白都伊是朋友母亲的身份，张世美用起了敬语。

　　“不用叫您的，你先认识的是白都伊，而不是丹治强母亲，不是吗？”白都伊说道。

　　张世美刚想回复，却看见丹治强和朴慧妍出现在白都伊身后的不远一处。白都伊注意到张世美神情的变化，将要转身，被张世美一把拉住了肩。

　　“啊，那个，，，，，，”张世美想做些解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内容。

　　白都伊扭过头看见了举止亲密的丹治强和朴慧妍，理解了张世美的用意，她拍了拍张世美的手。

　　“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老古董。”这场景推翻了白都伊先前的猜想，让丹治强做出改变的人并不是张世美，而是朴慧妍，白都伊内心升腾一股莫名的愉快。

　　张世美听见白都伊的话语，这才放松下来，意识到刚才的举动有些唐突冒昧，忙将双手收回。

　　“对不起，我只是，，，我以为在场的人在选择伴侣这件事情上都没什么自由的权利。”

　　“那你呢？有自由吗？”

　　“我是另外的情况吧，我在努力挣脱了。”

　　“所以才要兼职吗？”

　　“嗯，经济独立是第一步吧。”

　　“张世美，来我们家吧，治鉴和治正需要家教，如果先前的单位要你解约金，我会帮你付，工资就按你现在水平的两倍。”说到这里白都伊微微摇头，“三倍。”

　　“好啊，等我把这个月的学时结束吧，也就还剩一个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