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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砰”然 ...

  •   恒兴集团:飞丹控股前身
      白都伊:恒兴集团社长
      丹政宪:恒兴集团会长,白都伊的丈夫
      张世美:张氏集团会长的女儿
      张宰进:张世美的父亲,张氏集团会长
      「1990」
      首尔的秋天好像是一个充满拉扯跟分裂的季节,她被夏与冬撕扯着,是故树上的叶子一半翠绿,一半缃绯;是故日出前、日落后寒气逼人,相间的白昼却赫赫炎炎。

      恒兴集团的项目研讨会上,男人激情澎湃地展示公司未来五年内的发展方向,以及接下来一个季度的工作内容。

      “建立一座规模超过集团内现有的,甚至是首尔所有的百货商贸的购物中心,这个想法肯定是不光我们公司有,我们的竞争对手必然也早有企图。我们必须先发制人,现在我就限定一个数字,五年。五年之内,建成投产,到时候恒兴就是首尔第一,韩国第一!”

      许是男人的情绪太过激昂,音调不自觉拔高,演讲正到慷慨之时,猝不及防呛了口水。

      几声咳嗽配合拍打胸膛的动作缓解了他不适的感受。这意外并没让他面露窘态,说话的神情依旧神采奕奕。

      “接下来一个季度的主要工作,就是要确定购物中心的整体设计风格,,,,,,”

      男人正是白都伊的丈夫,恒兴集团的会长,丹政宪。

      白都伊漠然地看着满面春光的男人,心里像这秋天一样,被发作的矛盾撕裂着,逼着她一步步陷入魔怔。她深知眼前人心花怒放的原因一部分来自于工作,另一部分源于昨晚一年一度的高中同学聚会,更加确切地说,他见到了校园时期的所谓初恋。

      财阀家族成员向来无法摆脱的包办式婚姻让白都伊并没有对这早成定局的交易抱有美好期冀。不期而然的是,她的丈夫是一个十分体贴浪漫的人。风趣的言语,不时的惊喜和恰到好处的体恤让白都伊时常心动,不过她总惝恍,分不清一时刻的怦然到底是因为感动,还是爱情。

      白都伊对丹政宪专情美好的印象在结婚后不久便打破了。丹政宪确实对她情深一往,只不过他的深情并不只给白都伊一人。他的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甚至那套动情的说辞,全都复制粘贴,发送给每一个他爱的人。

      公司举办的节庆宴会上,和朋友的酒局上,甚至是家庭聚会,丹政宪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初恋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最纯粹的爱情,一辈子只有一次,那才是最刻骨铭心的。”而后语气一转,再补充上一句,“不过谁能不爱白都伊呢?她这张脸生得如此伟大。”他在爱情方面的箴言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爱的女人,只有不想去爱的女人。”

      日常生活相处带来的愉悦触动和心猿意马的不忠事实让白都伊总是函矢相攻。

      丹政宪一股脑儿地说完了所有计划内工作的大概框架,接下来由各部门针对计划讨论具体工作内容。

      “关于购物中心的主题跟设计风格的确定,我认为我们可以去实地考察一下同领域的成功案例,纽约曼哈顿的梅西百货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设计部门的主管提议道。

      “学习前人要走进前人之路,超越前人要走出前人之外。这个想法不错,像这样世界级的产业确实值得访经。今天回去之后你就着手安排这件事。这样的话,还需要一个领导带队人员,,,”丹政宪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会议桌上的公司领导层。

      “我去吧。”话语几乎是在丹政宪话音刚落的瞬间脱口而出,白都伊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勾起几束狐疑的目光,白都伊补充道:“之前外派的工作我有参加过,跟设计部的员工比较熟悉,工作流程也都大概了解。”

      “既然白社长请命了,那就这样安排吧。”丹政宪压根儿没注意到白都伊的异样,反而在心里暗自感慨妻子对自己事业的支持。

      不同于首尔的是,纽约的天气依然和煦,刚下飞机白都伊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洋洋的空气包裹。酒店旁边咖啡店的露天座椅上,白都伊欣赏着独具纽约特色的建筑街景,尽情享受秋日暖阳。清爽的空气和柔暖的光晖给她的心目造成一个缺口,使她终于得以呼吸。

      虽说提前了解过这个有着“世界大商店”头衔的百货商场的背景资料,可在真正看到这座足有九层的磅礴建筑的时候,白都伊还是为之一振。她身穿牛仔翻领衬衫配牛仔喇叭裤,外搭黑色西装,衬衫的领子和袖口翻出西装,下摆也整齐地塞进裤子,露出一条黑色皮带,一身穿搭显得人十分气质干练。

      白都伊一行四人进入商场,她安排两个设计部的男性员工从三楼,四楼的男士服装区和体育用品区开始考察取样,而她和自己的随行秘书从一楼,二楼的化妆品首饰区跟女士服装区开始,最后四人在五楼集合再一同向上探索。

      商场内的人流并没有因为工作日的时间而减少,形形色色的人们彼此邂逅又路过,归于自己的行途。来自世界各地的化妆品护肤品品牌和各色各样的金银珠宝让白都伊这个出身权门的女媛也自觉款学寡闻。

      相比于一楼包罗万象的设计风格,二楼的服装区显得规矩工整很多。每间店铺都有着标配的落地橱窗和带有精致花纹的拱形石塑门脸,尽显欧美格调。白都伊享受着眼前的华丽盛宴带来的愉悦,身旁的秘书则是举着相机不断地记录着。

      几声不规律的“砰”“砰”的声音夹杂着人群的尖叫打破了商场里温馨惬意的气氛,没过一会儿整个商场就响起了警报的呜鸣声。如从天降的变故让白都伊一头雾水,她看见远处的店铺门口,店员正面露严峻地拿着对讲机沟通,然后他朝着路边的人招手,嘴里还大喊着什么,随后人们的脸上也都带上了惊慌的表情。

      见此情形,白都伊也带着秘书跑了过去。靠近店员时,她终于听清了他口中大喊的内容:“有人持枪,紧急避险!”

      简短的几个字引得白都伊脑子里一阵轰鸣。她和秘书几乎是排在了队伍的末尾,白都伊稍稍侧身搂过秘书的肩膀,让她尽可能地再往前一点儿。在白都伊侧身的一瞬,她的余光扫见一个落单的女孩,女孩一身卫衣牛仔裤,扣在鸭舌帽上的随身听阻遏了外界冗杂的骚动和警报的声音,双眼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的本子,这也让她失去了察觉动荡的机会。

      白都伊回望跟自己长子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没做过多犹豫,就朝着她的方向跑去。身旁的秘书察觉她的动向,忙问道:“社长,您要去哪?”

      白都伊头也不回,只扔下一句:“你先进去。”

      女孩正是即将步入初中的张世美。母亲去世以后,张世美不愿再奉承重男轻女的祖母,也与表面上光明磊落、事业有成,背地里却酗酒成瘾,甚至家暴妻子的父亲隔阂得彻底。张世美母亲的亡故让她的父亲张宰进对她心怀些许愧疚,所以在她提出要参加初中三年、高中两年的交换生项目的时候,并未过多拦阻,满足张世美物质上的需求也许是他独一能做的事情。

      张世美孑然一身来到美国,在寄宿家庭简单安置,就打算出门购置些日常用品。她的寄宿家庭成员是位和蔼慈祥的老奶奶,虽然年近古稀,但身体却十分硬朗,知道张世美有出门采购的打算,热心地帮她写好了价格实惠,品质优越的店铺跟商场。

      一楼的躁动爆发之时,张世美正苦于寻找着一家店铺,围着二楼的门店走了一圈未果后,她只好停下来,拿出老奶奶给她的地址,再次确认过后,抬起头就看见了向自己小跑过来的白都伊。

      张世美本想着可以向眼前的人稍加询问,谁知那人拽起她的手臂就是一路狂奔。不明所以的张世美将随身听摘下,顺势挂在脖子上,圈住了颈间的长发,这才听见了持续的警报声,内心升起点滴悚惧。

      白都伊奋力地牵着张世美朝来时的店铺飞驰,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店员干脆利落地关上了店门,而同时期其他的店铺也都深扃固钥,计无所出的白都伊只好又带着张世美朝着最近的公共卫生间跑去。

      随行秘书见白都伊没及时归来,恳求着店员,期盼他能放缓手上的动作,
      “可以再等一下吗?我的朋友她还没有过来!”
      “冷静一下小姐,持枪者马上就要到我们的楼层,为了您和其他客人的安全,请不要再发出声音,尽快到里面躲藏好。”
      对讲机里传来的“进入二层,注意防护!”催促着店员的行动。

      白都伊带着张世美进入卫生间最内里的隔间,转动旋钮锁上了隔间的门,转过身将背倚靠在门上,两只手搭在张世美的双肩。带着惊骇的剧烈奔驰让白都伊不由自主地喘息起来,嘴里祈祷似的呢喃着:“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张世美发出正常响度疑问的瞬间,白都伊左手捂住了她的嘴,右手食指贴在唇上,比了一个“不要说话”的动作。措不及防的迎面冲击让张世美向后方向踉跄几步,直到后背接触墙面。

      <这孩子说韩语,她也是韩国人?>白都伊心里想着。

      相仿的身高让两人目光交聚,张世美几乎可以从白都伊的眼中看到此刻一脸忧疑的自己。心里的疑惑马上要逸出之际,隔间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声响由远及近,步入了室内。片刻诡异的安静后,一声“砰”的声音引发一阵尖叫,后面紧跟着大力的踹门声,口中的“Please.”只发出半个音节就被第二声“砰”完全打断。

      虽然和张宰进去射击场的次数并不多,但张世美还是在听到第一声“砰”的时候就十分确凿那是枪声。张世美感受着眼前的女人周身开始止不住地战栗,看着她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再睁开时是万念俱灰的绝望,眼底也逐渐染上红色。

      <原来她是为了救我?那时候,她明明可以进入安全区的吧。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我值得被人这样在乎吗?>

      张世美的父母是在大学时期相识相恋,确定关系之初的他们十分甜蜜,知情的朋友都如出一辙地称赞他们是彼此的灵魂伴侣。然而现实总与希冀大相径庭,张宰进的母亲觉得她那个毕业后就将继承庞大集团的儿子并不该钟情于一个家世平平的普通人。

      二十几岁的年纪让张宰进秉持着一颗落拓不羁的心,他不顾母亲反对将爱人娶进了门。婚后女人为了夤缘婆婆的心意,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即使受尽婆婆和亲戚的揶揄冷眼,她也为了丈夫默默地恪守不渝,维持着和婆婆的表面关系。

      本以为孩子的到来能让婆婆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观,谁知张世美的降生让她与重男轻女的婆婆又生一层隔膜。张宰进常常被繁冗的工作和婆媳间的矛盾弄得心烦意躁,渐渐染上酗酒的恶习,满腔的躁怒常常被他尽数发泄在家中的陈设上,还有他曾经深爱的妻子身上。

      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张世美从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在她的印象中,父亲只在必要的场合才与她保持亲密,家里唯一宠爱呵护她的人是母亲。所以当得知母亲选择离开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摒弃一般。“我是什么极恶不赦的人吗?”张世美常怀这样的疑问。

      张世美脑海里浮现方才白都伊朝自已奔跑时的坚毅神情,还有牵住自己飞驰时,她柔顺飘逸的发。被白都伊牢牢握住的手臂一处现在还隐隐泛着痛意。

      零星的枪声打断张世美的思绪,她身子向前,紧贴着白都伊,左手路过她的腰间,抵达
      门把,慎之又慎地转动旋钮,收起锁销,努力伪装此地无人的表象。白都伊从她的动作捕捉了用意,只祈告这方法能够奏效。

      门外的祸首罪魁未遂人愿,他好像改变了策略,十分规律的枪声和踢门声的组合让张世美意识到她们即将面临浩劫。此刻白都伊的内心是榱崩栋折后的安宁,她仿佛默认了自己必然葬送异国的命运。

      张世美摄取到了白都伊眼中的颓然,
      <如果她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在意我的人,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张世美心里想着。

      渐渐趋近的脚步声逼迫张世美计不旋踵地采取大胆的行动。借着枪声的掩盖,她一把揽过白都伊的肩膀,反身调转两人的位置。张世美手臂发力带着白都伊的肩膀向下沉,直到白都伊跌坐在地,又摆弄白都伊的手臂,让她将双膝抱在胸前。白都伊早就被这死生存亡的险象慑得全身发软,大脑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所以她任张世美摆布着自己的躯体。

      张世美跽在白都伊并拢的双脚前,双手支在墙面,将整个身体撑在白都伊面前,虽然她也不确定这种做法是否徒劳,但眼下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为白都伊做的事情。张世美觉察声音来到了她和白都伊所在的隔间门前,她的眉毛向中间靠拢,紧闭双目,手指也因为高度紧张而不自觉得地扣住墙面。

      近距离的枪声唤起白都伊迷濛的意识,一股特殊的香气将她紧紧包裹,温柔地闯入她的鼻腔,在惊险的此刻,为她带来一种十分安宁平和的闻悉。眼前一阵闪白后,白都伊的视线慢慢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片时耳鸣后,她听见了男人的惨叫声,还有源于头顶上方的急促的喘息。

      “FBI探员!”嘈杂的脚步声和洪亮的语句传进白都伊的耳朵里。

      “你有权保持沉默,否则你所说的一切,都可能作为指控你的不利证据。”男人的说话声夹杂着转动锁扣手铐的声音。

      张世美身后的门猛地被拽开,那人拿起对讲机说道:“这里有两位幸存者,这里有两位幸存者。“

      白都伊终于意识到她们获救了,她们成了幸存者,她仰起头,看见面前的少年还苦苦支撑着身体,试图将自己隐藏到隔间的下级图层。女孩皱眉蹙额,双眼紧闭,身体还赓续颤栗。

      想起刚才听见的枪响,白都伊心急如焚,抱着女孩摸索一番,确认她周身无恙后,白都伊才放下心来。她轻拍女孩的脸说道:“我们得救了,现在没事了,你还好吗?”

      张世美被白都伊的声音唤寤,她迷迷糊糊地听到白都伊说她们成为了幸存者,睁开猩红的双眼,费力挤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没事就好。”

      白都伊看着眼前人的脸,只觉得稚嫩与成熟在她身上对抗。

      两人做完笔录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色将晚。白都伊吩咐来接她的秘书在一旁稍作等待,想着向张世美致谢。

      “今天,谢谢你保护我。”白都伊说道。
      “是我该感谢你才对。这世界上除了你,再没其他人会这样舍身犯险地救我了。”

      少年的话飘进白都伊的耳朵里,在她的脑海络绎泛起回响。这世上除了眼前的人,还会有其他人为自己这么做吗?是朝三暮四的“博爱”丈夫?出类拔萃却与自己情感疏离的大儿子?还是两个年纪尚小的小儿子?

      <这世界上也只有你了。>白都伊想。

      “怎么会?你值得被所有人爱。”简单地停顿一下,白都伊继续说道:“我明天还有工作处理,之后可能就回韩国了。这样吧,我给你留个电话,以后去韩国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张世美立即从双肩包里掏出笔纸递给白都伊,看着她在本子上留下一串八位数字,随后将本子还到自己手上。整点报时的钟声提醒张世美她归家的期限将至。

      “我该回家了。”张世美有些不舍地,“再次感谢。”她朝着白都伊鞠了一躬,就转身辞行。小跑几步间,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反身却还看见驻足原地的白都伊,大喊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白都伊一边向后慢步,一边抬手冲着张世美的方向指了两下,又握紧拳头,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歇着放在耳边,比了一个接话筒的手势,随后转过身和秘书离开了。

      经此浩劫,白都伊好像患上了癔症。厨房保姆掉落餐具的声音,窗扇撞击窗框的声音,甚至丹政宪稍用力放置陶瓷杯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都变成了清脆的枪响。她变得对声音格外警惕,也总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姿势。

      终于在全家人都指出白都伊的种种反常之后,她开始周转多处进行心理诊疗。屡次三番的诊治无果,她几乎选择放弃。抱着最后一试的想法,白都伊在仁川的一家疗愈咨询室竟久违地获得一种安全感,她感到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白都伊知道让她好转的并不是咨询师的疏导,而是房间内充盈的那股熟悉的馨香。咨询师告诉她那是乳香脂混合雪松的香氛,还说如果白都伊喜欢的话可以赠送给她。

      “虽然很相似,但还是有些区歧。”白都伊这样婉拒。

      白都伊几乎找全了所有含有相同配方的香水香薰,却没找到一款能够重合印象的产品。
      <或许正确的配方只有这气味的主人知情吧。>她想。

      据说人类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人们经历痛苦时,情感上会体验极大折磨,为了保护自己免受进一步伤害,大脑会启动这种机制,将这些记忆从意识中抹去,或者将它们压抑到潜意识中。白都伊的大脑识别这段经历为中级可怖,于是将这段回忆擅自尘封,修改意识可见权限为禁止一切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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