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福小鸦

9、追求

　　孟侃在看她，恰好和她投去的目光对上。他的黑眸像是旋涡，攫住了她。

　　应笑以为自己只是偷看一下，不会被他发现，没想被逮了个正着。小动作被发现的局促让她羞赧。她低头猛吃，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

　　这时，应笑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笑音磁性勾人，让她背脊又忍不住烧了起来。她有点恼，刚想问他笑什么，公筷又给她满满的小碗里加了腐竹……

　　应笑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默默地往嘴里塞食物，没再说一句话。

　　隔壁桌的路人早已脑补出一部霸道总裁x夜店小公主的恋爱故事，应笑的存在无形中也为孟侃挡开了不少桃花。

　　*

　　饭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天空像是一个黑黢黢的大洞，又在往下落雨，孟侃开车将应笑送回家。

　　应笑租在一个白领公寓，距离花店十五分钟车程，房租不便宜，胜在有门禁和安保，对她这种单身女性十分友好。

　　“谢谢你送我回来。”应笑解开安全带，她正准备与孟侃道别。
　　“明天你有时间吗？”他突然问她。

　　应笑诧异。虽然单身十几年，但她还不至于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这周有个重要的项目要办。”

　　两人在此时颇有点相似之处——在拐弯抹角上。

　　“……”
　　孟侃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在揣测她说的这句话，是在拒绝他，还是真的有事不方便。但无论是哪种答案，都无法阻止他原定的想法。
　　“那等你忙完，复行路上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应笑的手停在车门感应开关上，心头的迷惑无限放大。

　　这人……该不会把我当成饭搭子了吧？

　　她回想起昨天孟侃在她店里蹭空调的“迷惑行为”，现在更是摸不着头脑。

　　孟侃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应笑只能扯着嘴角，礼貌又疏离，“如果到时候有时间的话，再定。”
　　她和他道别后遂打开车门，关上车门转身离开，一刻没有回头去看那辆车有没有驶离。

　　应笑让自己看起来很随性，但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随时都有可能控制不住破功。

　　她直到走进电梯，才捂住发烫的脸颊，低声嘟囔了句：“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

　　“笑笑，我打一万个包票，他绝对是在追求你！”

　　应笑刚洗完澡，正拿着干毛巾擦拭头发。手机被她丢在床上，和宁叶岚连着微信电话，女生激动地在手机那头喊着。

　　她听到宁叶岚说的，忍不住长叹口气：“大哥，我和他昨天才见的面，今天他就来追求我也太不现实了吧？”
　　“这有什么不现实的，一见钟情了呗！”

　　应笑听了忍不住呵了一声：“我和他是初中同学，他要是对我一见钟情，我早就该知道了。”

　　说到这儿，应笑回想起自己学生时代发生的事。很久远，却依旧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疤，每次揭开都有点隐隐作痛。

　　“大姐，那你说说他为你做那么多事是为什么？他做慈善吗？”

　　宁叶岚真想吼醒应笑，她这个旁观者都能看出孟侃在追求她，也就应笑自己在不断否认这种可能性。

　　应笑把毛巾盖在头上，思考着这个问题，想给宁叶岚一个合理的答案。

　　“唉——看来那个占卜师还真有两把刷子，今年剩下的时间我只能认真工作，多多挣钱。”
　　“你的crush和你分了？”应笑注意力被岔开。
　　宁叶岚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没，不过估计也快了。公司最近多了不少业务，还进行了人员扩张，忙得很，他约我好几次都被我推了。”
　　应笑感叹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宁叶岚突然意味深长地来了这么一句：“是啊，我不能兼得，但是你可以。人家亲自送上门来，你却不愿意去争取一下。”

　　应笑揉头发的手一顿，回味着她说的这句话，脑内浮现的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她将湿漉漉的毛巾拿开丢在矮茶几上，趴在柔软的床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她早已习惯了独居，习惯了一个人的环境，但今晚她却感觉到了淡淡的寂寞。以往她总是在花店和出租屋两点一线，这个规律好像从昨天的那场同学聚会结束后被打破了。

　　她一直独来独往的人生轨迹中多出来了一个人——一如当时，初中入校日那天，她见到他。他的出现打破了她现有生活的平静，不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心理上。

　　“喂？怎么没声，睡着了？”宁叶岚唤了声。
　　“没。”应笑懒懒地回了她一声。

　　实际上她确实昏昏欲睡，如果宁叶岚不呼唤她的话，她铁定被周公抓走下棋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哈哈哈，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宁叶岚得意地揶揄她。
　　应笑淡淡回道：“我在想，你和我聊天的这点时间，都可以和你家crush煲个电话粥增进感情了。”
　　“……”

　　这次轮到宁叶岚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应笑见自己扳回一城，心情愉悦。
　　“啧，我还在公司加班呢，我是躲在厕所给你打的电话！”宁叶岚恶狠狠地低吼了句，“还不是操心你的事，不然我也不用冒那么大的风险！”

　　应笑嘴角微微扬起，眼尾也柔化成漂亮的弯弧。虽然宁叶岚和她是通过工作认识的，但她们的感情意外得好，最起码，目前相处得很愉快。

　　“妈的，我要加班到年底，什么crush，我每天忙成狗，回到家就想睡觉，完全没精力去应付他。”她语气中满是无奈，“你和我不一样，你可以不用让自己那么忙。钱是赚不完的，有的东西错过就没了。”

　　宁叶岚突然声音急促：“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待下去领导要发现我在带薪拉屎，先不聊了！”

　　微信电话旋即被挂断。

　　应笑脑内回荡着宁叶岚说的那句话，眼前好似还有明亮的餐厅灯光在晃动。半小时前她和孟侃面对面坐着，时隔十几年，这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近到她的余光能关注到他的每个细节：他完全符合她喜好的身材和容颜，触动她心弦的低语轻笑，他超越同学的亲昵举动……

　　应笑不喜欢被人窥探，总是对他人保留了足够的空间。孟侃却直接单枪匹马地冲向她，做着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举动，也唤醒了她干涸了的心河。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泡在一团温暖的水中，心在欢呼雀跃，有什么东西快速填满空洞处。

　　*

　　周五的下午，趁着店里没有顾客，应笑将店里的几个员工叫到二楼吧台处，只留下两名接待。

　　她拿着平板电脑，表情认真严肃：“明天大家清晨五点半准时到店里，我们和搬运车一起去庄园。”
　　“你们看微信工作群中我发的图片，明天我们要配合会展方的人，对整个生日会进行布置。”

　　徐小笙看到现场的效果图，滑动着页面，瞠目结舌。

　　“笑笑，这工作量是认真的吗？生日会几点开始？”
　　“早上九点。”
　　“这来得及吗，我们整个花店能用的人加起来也就只有六个。”

　　应笑知道工作量很大，她推了推眼镜，“门口的迎宾花篮你们不用担心，这个我会处理，你们到时候先把罗马柱的装饰做好。”

　　她开始分配工作，店员和徐小笙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低头在本子上做笔记。

　　“最后我们一起布置这个最复杂的花墙。”

　　应笑将平板对着员工们，手指夹着电容笔，两指放大图片，“看着复杂其实很简单，到时候听我分工就行。会展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如果他们先忙完，有时间可以来帮我们一把。”

　　徐小笙吞咽了一下：“……笑笑，那这两个花门也我们负责？”
　　应笑一摆手：“这个我已经做好了，到时候会运过去，你们只需要负责布置和调整位置就行。”

　　员工们听罢，皆是松了口气。

　　“花门是可以提早做，但花墙客户提出要用新鲜的玫瑰做，提前几天做当天再搬运，肯定是行不通的。”应笑咬了咬下唇，“所以，明天要辛苦大家早起，我们一起完成这个作品。”

　　“没问题，应姐你如果能包早饭就好。”付旻开起玩笑来。
　　应笑很认真地点头：“那是肯定，你们想吃什么发微信群里，我待会直接去早餐铺找王阿姨预定。”
　　“那……我的工作排班……”陶莺小心翼翼地开口。按照店内排班，明天是她的休息日。
　　“你下周想休哪天？”应笑已经将排班表调了出来，又问，“还是说，想换算成钱打进工资？”
　　陶莺双眼一亮，面露喜色，询问的声音也比方才大了些许：“我休周三可以吗，店长？”
　　应笑很爽快：“行。”

　　店员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兴奋地交流起明天各自的任务。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散会。”

　　Luna张拎着三只纸袋上楼，向吧台旁还未离开的店员们示意了下，“下午茶来咯。”

　　“今天你请的客？”

　　店员们一直是轮着请客喝东西，徐小笙也没想太多。

　　“不是我……”

　　Luna张欲言又止，默默看向应笑。

　　正在看平板的应笑察觉到周围突然安静，抬头，发现所有人正聚焦着自己。

　　徐小笙见状了然，接过Luna张手里的袋子。目光没落在应笑身上，话语意有所指：“这周大帅哥全勤了~”
　　应笑看着店员们拥到徐小笙旁，围成一个圈，在袋内挑自己喜欢的饮料，若有所思。

　　这是第五天孟侃给他们送下午茶，那顿带有恶作剧性质的海底捞本以为可以把人情还回去一点，这下又全还回来了。

　　徐小笙拿着一杯乌漆嘛黑的咖啡走到应笑跟前，往桌上一放，“你的3份加浓美式。”

　　应笑眉头轻皱：他怎么知道我的口味喜好？

　　徐小笙前肘撑在台面上，另一只手把玩着纸吸管，“笑笑，他表示得那么明显，你不会还没意识到吧？”
　　应笑咬开吸管的包装，一手抱着平板，一手拿着咖啡走向沙发处，声音冰凉。
　　“上班时就别讨论这种私人话题。”

　　徐小笙瘪了瘪嘴，没再追问。无论她还是店员，大家都对孟侃的表示心知肚明，只有应笑一直闭口不谈，或是岔开话题。
　　一到工作日，她便一如既往地投身事业，又变成了无情的机器。

　　她朝沙发上坐着的女人看去，应笑拿起桌上放着的笔记本，推了下眼镜就又噼里啪啦干起活来，一刻不带停。
　　徐小笙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

　　【接骨木】：你客气了，不用总是请我们喝下午茶。

　　一想到欠孟侃的人情又开始叠高高，应笑就开始犯头疼。就算事情真的如她周围人所说的，孟侃是在追求她，她的性子也不允许她占人便宜，他人一点点的恩惠都让她无所适从。

　　孟侃回得很快。

　　【Colin Meng】：觉得过意不去，忙完请我吃饭，或者是做其他的，都行。

　　“……”

　　应笑皱眉，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中了这个男人的圈套……

　　这人是赖上我了？

　　*

　　“笑得那么开心，嘴角快飞到天上去了。”

　　公司的员工休息室内，蔡蔡端着两杯咖啡走到落地窗边，孟侃正坐在高脚椅上，窄窄的桌台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教材。

　　这个房间采光很好，落地窗外能将市中心的高楼和那条弯弯的江河知纳入眼底，阳光照进室内，带来生机和能量。
　　过了午休时间，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二人，其他人都在工位上办公。

　　“别人看到，会误认为你恋爱了呢。”蔡蔡用着开玩笑的口吻。

　　孟侃几乎是一秒收起了笑容，手机也倒扣放在桌上。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波澜，黑瞳中的温度散去，没了表情的孟侃一张冷颜，隐约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好似刚才盯着屏幕展露笑颜的帅气男人，从未存在过。

　　蔡蔡见自己的调侃被他冷了，有点自讨没趣地耸了下肩，敛容屏气，很识趣地转移话题，“不过这几天我看你渐入佳境，不愧是能读到博士的人，学习能力一流啊。”

　　“过奖了。”孟侃手指在电脑触摸板上滑动着。

　　蔡蔡也不寒暄，直接说明来意：“过两天有个酒局，我带你认识一下橙语影视的老总，还有业内的一些制片和导演。”

　　正在电脑上操作的孟侃动作一停。

　　蔡蔡观察他的表情，知道他并不情愿去这种名利场里，和一群老狐狸老油条周旋。

　　“你现在是兴悦的老总，以后我们还有很多项目需要和他们合作。”蔡蔡正色，“坐在这个位置，很多事由不得你退缩，应酬和交际以后肯定少不了。”

　　孟侃其实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过去他没有接触过这一领域，可以说是行业小白，就算他拥有博士的学历，在不了解的行业依然是个门外汉。

　　他不可能不紧张，但他不能将这一面表现出来，他必须学会接受和承担。从他答应家人回国学习管理，准备以后接管公司的那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蔡蔡观察出氛围的凝重，突然转变态度，轻松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过来找你，是因为孟莹。”
　　“她让我来提醒你一句，明天的生日会负责操办的人里包括了董事长夫人。”

　　孟侃有点意外，同时，他也明白孟莹的意思。

　　他郑重地颔首：“我知道了。”

　　如果单纯只是年轻人之间的派对，自然不需要长辈来操心。既然长辈也参与了进来，这场生日会的性质就变了。
　　父亲的健康状况堪忧，他身为后辈，身为家庭的一份子，他也必须要出力。
　　至少他要作为东道主，而不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