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福小鸦

13、奇怪的三角关系

　　周日的中午，Luna张和Vivian姚正坐在柜台后面，人手抱着一杯奶茶，对着平板上最近热播的古装剧发花痴。
　　“我磕花纹，小蚊子就该和花庄主在一起！”
　　“你什么封建思想，花庄主都有妻子了，难不成让小蚊子嫁过去做妾啊！文眉不香吗？梅大侠，绝世美男加武功天下第一，女主就该和强者在一起。”
　　“他不是练武割了吗？”
　　“没有好吧，人家是假太监。”

　　应笑一进门就听到什么做妾，什么性别成谜的武功高手，两个接待小妹扯着嗓子聊天的内容过于劲爆，连她都忍不住驻足想多了解一些后续。
　　许是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又快又熟练地把视频暂停，奶茶往台面下一藏，站起身面带微笑准备迎接顾客。

　　她们的笑容在见到应笑的那刻骤然消失。
　　“应姐，你怎么来了……”
　　她们早就从徐小笙那得知应笑病倒的事，原以为今天她不会来店里，这才又是奶茶又是追剧的，没想到被逮了个现行。

　　“原来之前我出差的时候，你们就是这样上班的。”

　　应笑凉飕飕的声音让两位接待完全不敢吱声。虽然平时应笑待店员都很好，但在工作上她一直认真严格，不允许有人偷懒耍滑。

　　就在她们以为自己马上要挨训的时候，应笑突然转换话题。

　　“他们在楼上？”她所指的是店员们。

　　接待小妹们点点头，应笑便上楼去了。两人目送她的身影消失，这才双双松了口气。

　　徐小笙见应笑出现，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我的大老板，你怎么来了，烧退了吗，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还有点低烧，不碍事。”应笑惯例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工作。
　　“那你不还是烧着吗？快回去休息吧，店里有我看着。”徐小笙推搡着应笑的后背，“你要是病情加重了，不更影响你后续的工作么？”

　　应笑心里有数，她轻点头：“我来这主要是拿电脑，待会就回去。”
　　徐小笙这才放心。

　　担忧之事得到解决，徐小笙的注意力立马转到别的事情上，比如：昨天应笑和孟侃有没有新的发展。

　　“昨天……孟侃对你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地照顾你了？”
　　应笑睫毛轻扇，单手支颐，语气清淡：“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我打电话给他，一听你生病他五分钟内就赶到了，对你那么上心。”

　　徐小笙坚持刨根问底，总而言之，她不信应笑嘴里轻描淡写的“还行”。

　　“说起这个。”应笑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望向她，“你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他，第一时间不该是找宁叶岚么？”

　　她其实在明知故问，她不是没看出徐小笙想撮合她和孟侃的心思。但她不能什么事都被徐小笙安排得明明白白，怎么说也得给自己找回点场子。

　　果不其然，徐小笙面露惊慌，她有点语无伦次：“我、我有打电话给宁叶岚好吧，她说她在加班，走不开，所以我只好找孟侃了。”

　　应笑看着她飘忽不定的视线，眯起双眼：“真的——？”

　　徐小笙连连点头，依旧不敢与她直视。

　　应笑可不打算放过她：“还有，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有孟侃的联系方式。老实交代，你和他私下联系过多少次？”
　　徐小笙双眼亮得像灯泡，关注点有些奇怪：“你是在吃醋吗？”
　　应笑无语地“噗”了声：“别想太多，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们背地里算计我。”
　　徐小笙连忙举起手，动作夸张，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冤枉啊，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怎么敢害你呢！”
　　应笑轻哂：“姑且信你一回。”

　　两人一如平日里互相打趣，拌拌嘴，几个坐在休息区玩手机的店员时不时也被逗乐，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Luna张从楼下噔噔噔跑上来，人还没看见，声音先一步到。

　　“应姐，有人给你送饭来了。”

　　她把一个格子花纹的饭袋放在应笑手边，笑得那叫个一脸暧昧。可能是担心自己调侃上司被骂，当完跑腿小妹后人飞也似地下了楼。

　　应笑解开抽带，看到里面摆放着三个紫盖玻璃饭盒。一盒全是大白米饭，一盒是清蒸虾，还有一盒分装了糖醋排骨和肉末鸡蛋羹。
　　她发现饭袋里鼓鼓的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伸手一掏——
　　一只橙子和一盒纯牛奶，牛奶还有点温热。

　　这一刻，应笑梦回小学，有种母亲为她准备便当的既视感。生怕她饿坏，给她准备健康的餐食外还考虑营养均衡。

　　“快让我瞧瞧，谁啊这么贴心，给你准备那么丰盛的午餐。”徐小笙站在她身边探头探脑，明知故问，“这也做的太清淡了，量倒是很足，够你吃的。”

　　应笑这时微信收到一条信息。
　　【Colin Meng】：东西收到了吗？
　　【接骨木】：你怎么知道我在店里？
　　【Colin Meng】：大忙人以事业为重，我不信你会乖乖在家休息，肯定一醒来就去店里了。

　　应笑撇撇嘴：这人倒是还挺了解她的脾性。

　　【Colin Meng】：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勉强自己，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
　　【Colin Meng】：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应笑在看到这句话后愣住了，她的视线停留了起码十秒，直到徐小笙在旁边掐着嗓子叫唤，她才回过神。

　　“是不是大帅哥给你送来的呀？这饭菜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是人家亲自下厨做的吧？”

　　徐小笙的眉毛快速抖动，一脸欠了吧唧的贼笑。

　　应笑没搭理她，把电脑屏幕合上，拿起筷子打开饭盒，准备饱餐一顿。因为病情好转，比起昨天的咽不下粥，今天她的食欲好了许多。

　　徐小笙继续点评着孟侃：“想不到孟侃还是个全能，看他的穿着经济条件肯定很好，又会照顾人，又会下厨，很不错！”
　　直到收到应笑甩来的眼刀，她才嘻嘻哈哈地跑下楼，去楼下工作去了。

　　应笑感受着鸡蛋羹在自己的嘴内化开，两眼出神，回想起很久之前发生的事——

　　她很讨厌医院，她不愿意闻消毒水的气味，也不愿感受医院里低沉凝重的氛围。然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的亲人在这里去世。
　　父亲和来帮忙的亲戚们在病床前日以继夜地照顾母亲，却依然没能留住她。等到她赶到时，母亲已经断了呼吸。

　　孟侃刚才的那句话，激起了她这段回忆，有这么一个念头瞬间出现在她脑海里：

　　或许，她的确应该做出改变了，一如宁叶岚和她说的那番话。过去几年一成不变的“工作狂”生活也许可以再持续几年，乃至几十年，但肯定不会维持到永远。
　　比起被动承接变化，不如自己先做出行动。

　　应笑轻颦的眉头松开了，动筷子的手都变得快速起来，不一会就把饭盒里的家常菜一扫而空，白米饭都吃得一粒不剩。
　　她不爱重油重辣，孟侃的厨艺意料之外很合她的口味。

　　她收拾好桌面，给孟侃回了消息。
　　【接骨木】：饭菜很好吃，谢谢。

　　孟侃正忙着写文档，就收到应笑的消息，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Colin Meng】：下午你有什么打算？
　　【接骨木】：我现在在调整每日的工作安排，待会准备回公寓休息。

　　应笑只要做下决定的事，她马上就会付诸行动，不会拖泥带水。当然，在行动之前，她必定经过深思熟虑，为之后可能出现的风险做好一切准备。

　　孟侃见应笑身体力行地实施“劳逸结合”，心情大悦，连工作的动力都直线上升。用他的话说，下午甚至可以去健身房多做十几组卧推和深蹲。
　　他一扫懈怠感，打算先将今天的学习计划完成，然后再去距离公司一公里左右的健身房撸铁。
　　但是，意外总是会突如其来地出现，打乱他原定的安排。

　　【Esther孟】：你晚上回家来吧，爸有些事要和你说。

　　孟侃的脸突变阴沉。自从他回国后，他就回过一次家，之后便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他不愿回家，但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回去。

　　*

　　应笑还在表格中删来改去，Vincent发消息过来了。

　　【Vincent】：Lily，你还好吗？
　　【接骨木】：谢谢关心，我想明天就能痊愈了。
　　【Vincent】：虽然我知道现在来打扰你不太好，但是我这边有一个很不错的项目。大金河的千金和飞讯的boss结婚，说是要办个独特的婚礼，不想找一站式婚庆公司来做。

　　大金河是国内知名的房地产公司，飞讯只是个互联网小厂的老板，但家里的背景却是商贾之家不敢轻视的存在。两人是在海外留学时认识的，也算是情投意合，喜结连理的过程并不算坎坷。

　　【接骨木】：所以你接了？

　　应笑有点惊讶，因为据她所知Vincent并没有做过关于婚庆这个领域的项目。虽说他会做展会，但没有过经验的事难免会有些无从下手。

　　【Vincent】：那当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出接手那位千金的婚礼设计么，她超爱鲜花，自己私下也经常会去花艺班学插花，我想，如果你和我联手，一定能交给他们一份满意的答卷！

　　就算是隔着电脑屏幕，应笑都能感觉到Vincent的高兴振奋。说实话她并不想泼他冷水，如果换做之前，她一定很高兴地接下这个活儿，给自己的账户余额再添一些棺材本。

　　但现在不同了，她已经决定要从工作时间中留出空间去享受生活，在已经安排得差不多的下半年工作中再加一个大项目，直接改变了她的计划。
　　她又会回到从前连轴转忙得不可开交，天天冰美式当白水喝的日子。

　　应笑难得犹豫了。她不想辜负Vincent的好意，人家努力争取来的机会让她可以去表现，她要是拒绝了岂不是扫了他的兴？

　　这是最后一次了。

　　应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等到这个婚礼项目做完，她一定要告诉Vincent自己之后的打算。

　　【接骨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能力，Vincent。

　　应笑和他开玩笑。Vincent对她时不时来一下的小性子早已熟知，将在国内学到的人情世故发挥得淋漓尽致。

　　【Vincent】：那是托了你的福Lily，那位大小姐也参加了Esther的生日会，当时她就在问那面花墙是谁做的。
　　【Vincent】：如果不是你，我还得费些功夫才能抢到这次机会呢。

　　应笑哑然失笑，原先她以为是自己占了Vincent一次便宜，没想到先占到好处的其实是他。

　　【Vincent】：我在花店附近，刚在日料店吃好午餐，你如果在店里我过来当面和你说一下这个项目。

　　十分钟后。

　　徐小笙在工作区为两位顾客包花，她看到Vincent一进门就直冲二楼而去，心里觉得奇怪。

　　笑笑不是说要回去休息么，Vincent怎么找来了？

　　她将已经包好的花束递给顾客，那位穿着淑女的长发美女露出满意的笑容。徐小笙将她带到柜台结账，待到客人离开，在前台的三人一并往楼梯上挤。

　　透过围栏，她们看到Vincent和应笑肩并肩坐着，男人手舞足蹈地和她表达着什么，时不时那手指点一点跟前的电脑屏幕。应笑边听边看，一手捏着下巴，表情认真，偶尔会迎合着点头。

　　楼梯拐角处的三个脑袋同时缩了回去，三人回到前台。

　　Luna张一副“家里的女儿终于嫁出去了”的表情，欣慰地笑道：“我看最近应姐有戏，两个帅哥围着她，她只要不是块石头，心也该被焐热了吧。”
　　徐小笙很明显有自己的偏好：“我是不太喜欢那个什么文森特，你们是后来来店里的，怕是不知道他身边有多少女人。”
　　Vivian姚发现了盲点：“可是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带女伴来店里了，也很少见到他来买花，难不成是……从良了？”

　　徐小笙冷哼了声，让她信男人从良，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虽说Vincent有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但我还是看好孟大帅哥。”Luna张开始压宝。
　　“你也站这一对？！”徐小笙找到了同好，整张脸都亮了。
　　Vivian姚与她们明显不是一派：“孟大帅哥才回国多久，他和应姐其实根本就还没深入接触吧？Vincent不一样，他很早就认识应姐，合作几年了，两人还经常一起出差做项目，相互之间肯定十分了解。”
　　Luna张一针见血：“可是，如果他们真像你说的关系那么好，这么多年早就该在一起了啊。”
　　“……”
　　Vivian姚顿时哑口无言，找不到理由反驳。

　　徐小笙对此类现象早就见怪不怪，这对活宝看电视剧站的CP就从来没一致过。果不其然，在给应笑“选夫”这件事上，她们还是形成了两派。

　　*

　　至福宝地

　　孟侃到家时，家政阿姨已经将做好的饭菜摆放在红木桌上。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保养得当的贵妇人推着轮椅走出，椅子上坐着一个戴着氧气管苍老的男人。
　　其实他的年纪还没过六十，但斑白的发丝和久病形成的苍白面庞，让他显得格外苍老憔悴。

　　癌症晚期在他身上留下了恶病质的痕迹，他形如枯槁，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座椅上，感觉随时会融化。

　　“爸，你怎么下来了？”

　　孟侃着急地追上去，轮椅停了下来。

　　“小侃你回来啦。”汤歆玟见到儿子，眼角的皱纹都因为笑容而挤压成了柔和的弧度，“你爸知道你今天要过来，所以才下楼来的。”

　　“可是，爸的身体……”孟侃不赞同地皱眉。

　　孟硕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给他一个眼神，汤歆玟心领神会地将他前往餐桌。

　　孟莹搭乘了后面一班电梯，穿着家居服，头发都还没完全干透，应该是刚沐浴完。

　　一家四口人齐聚餐厅，桌上的佳肴过于丰盛，像是在接待客人。

　　明明是一家子，但从他们入座后，他们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氛围。四周安静极了，无人开口说话，直到孟莹实在耐不住性子，开启了这餐桌上的第一句话。

　　“孟侃，你搬回来住吧，一个人在外也挺不方便的。”

　　孟侃能察觉出氛围的不对劲，他不愿拐弯抹角，直接问：“发生什么事了？”

　　“……”

　　餐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主座上的男人就像一具坐在椅子上的枯尸，佝偻无力。如果不是制氧机还在发出声响，怕是真有人会把他误认为是已死之人。

　　汤歆玟就算打扮得体，也无法掩饰她眉宇间的忧愁和眼中透出的疲惫和忧伤。
　　她犹豫了下，才强扯出一个微笑：“你爸的身体状况，医生说……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待在家里，可这次是例外，陪你老爸走完最后一程吧。”

　　孟侃回国后探望过孟硕，也和他的主治医生了解过关于他的病情。医生当时说他的病情还算稳定，却想不到这才过了几天病情就恶化到这个地步。

　　孟莹喝了一口奶油玉米汤，平时傲然的气势也变得低迷，“我也搬回来了，接下去这段时间住家里。”

　　孟莹和孟侃两姐弟都在外居住，原因可以说是如出一辙——不愿被束缚。

　　孟家家风严谨，实施的家教是极严的。他们小时候除了接受大量的科目学习，在礼仪礼貌上也有很强的约束。

　　在这个家庭长大的孩子一般来说会成为一个听话懂事的高学历人才，然而孟莹和孟侃这俩人却在大学时双双逃离了这个家。孟莹选择去美国留学，而孟侃则去了欧洲，这两人私底下都没交流过，却出乎意料地做出了一样的决定。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孟硕险些被气死，立刻断了儿女的经济，希望他们知难而退。

　　可是他忘了，其实他年轻时也是个为了理想和野心出国留学的梦想家，在互联网还没兴起的年代选择开拓这个全新领域，大胆又富有冒险精神。虎父无犬子，他的后代又怎么会乖乖听他的话呢？

　　汤歆玟那时候就是这样劝说孟硕，也成功让孟硕接受自己有两个叛逆小孩的事实。后来他也就放任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病魔却开始剥夺他生的时间。

　　“总公司那边我暂时担着，妈也会帮我。”孟莹话说这么说，但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并不乐意。
　　但孟侃还没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这时候他上台对公司是绝对不利的。

　　汤歆玟点头，温柔地对孟侃说：“你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一口吃不成胖子，要想坐上这个位置你不但要大量的学习，还要付出时间去经历和体验，急不得。”
　　她转眸，忧伤地看向孟硕：“你爸终究还是没能撑住，他本来希望等你独当一面后再走的……变化来得实在是太快了。”

　　孟侃紧抿着唇，微垂着头，拿着筷子的手从开饭到现在就没动过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

　　“好，我待会去公寓收拾东西。”

　　听到自己的儿女都要回来陪伴自己，这个在业内叱咤了几十年的男人流下了热泪。他无力说话，只能发出可怜的抽泣声，泪水划过他凹陷的眼眶。
　　汤歆玟也跟着一起高兴，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儿女促膝相伴。

　　“还有件事。”汤歆玟继续说道，“按照公司的体量光是依靠我和莹莹，恐怕很难长时间应付繁杂的公事和那些棘手的股东，董事。”

　　她的话虽是说给姐弟俩听的，目光却注视着孟侃：“富泽有意帮助我们，他希望我们两家可以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