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福小鸦

14、直球克傲娇

　　孟侃选了最近网上新开的一家废弃医院主题的密室，因为宣传的噱头很大，他们到达目的地时，门外已经排起了队伍。

　　“我和你说哦，这之前真的是医院，后来说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这里就改建用来当职工宿舍。”
　　“噫——谁愿意住在医院啊，在医院去世的人有那么多，晚上睡在这里不会做噩梦吗？”
　　“来打工的人才不管这些，外面租房子很贵的，医院能提供住宿已经很不错了。”
　　“那这里怎么变成主题密室了？”

　　站在应笑和孟侃前头的两个女生正热烈讨论着，其中一个女生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

　　“我也是听来的，不保真啊。说是接连有两个职工死了，医院那边找了大师来看，大师说不宜住人这里就被废弃了。”
　　另一个女生双手搓了搓手臂，明明是酷热难耐的天气却让她身体发冷。
　　“你看吧，我就说肯定不能住人！”

　　这种怪力乱神的传说应笑听得津津有味，她察觉到身侧的男人不发一语，随意瞟了一眼，亮闪闪的瞳孔瞬间一暗。

　　孟侃视线定定，一看就是在走神。

　　又有一批玩家进入了密室，队伍往前挪了一些，应笑走了两步，却发现孟侃还留在原地。

　　“孟侃。”

　　她唤了他一声，对方像是被箭射中的靶子，整个人突然惊醒。他这才发现队伍动了，三两步赶了过来。

　　应笑看出了孟侃不对劲，但她却不知怎么开启话题。是随便找个事情岔开他的注意力，还是向他了解心事，亦或者干脆不管他，让两人之间的寂静持续下去。
　　她想起自己生病时孟侃对自己的照顾，把第三种方法直接排除在外。

　　“如果你有其他事情要去办，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这句话，应笑在心里反复酝酿修改了好几次，才成功说出口。

　　孟侃这次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扯出一抹微笑：“我今天休息，就算有事，我也提前和助理说过，明天再处理。”
　　应笑只一眼，就看得出他笑得很勉强。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她挑了挑眉。
　　孟侃眼底闪过惊讶，他脸上的笑容扩大：“那么关心我啊？”
　　应笑猛地一呼吸，快速转移视线：“你少自作多情。”
　　孟侃稍微靠近她一些，一扫刚才阴郁低沉的模样：“如果你没有关注我，哪能发现我心情不好？”
　　应笑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

　　孟侃嗤地笑出声来，应笑都没明白他在笑什么。

　　他收到应笑质问的眼神，连忙敛起笑容，但嘴角还是有点弧度没有压下去。

　　“我害怕啊。”
　　“……啊？”
　　“你不觉得这个医院很恐怖吗？”

　　这次轮到应笑哭笑不得：他既然害怕恐怖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找这种类型的密室游戏啊！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不知道是被热出来的，还是被他整无语了，“那我们换一个密室玩？”
　　“算了。”孟侃看着站在前面的五个人，“都快轮到我们了。”
　　应笑狐疑：“你确定可以？”
　　孟侃笑看着她：“你来保护我。”

　　应笑瞅了一眼他一米九几的身高，人高马大的，玩恐怖密室居然还要她保护，真是出乎她意料。

　　只可惜，这次他要失望了。
　　这是她第一次玩密室逃脱。

　　说话间，排在他们前面的五个人已经入场，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开始为下一批玩家说明游戏规则。

　　「私立安康医院因为沈风医生造成的医疗事故，名誉受损，因为无人敢再去这家医院看病，最终医院倒闭废弃，之后网络上就出现了关于安康医院的都市传说。」
　　「你们是一支五人探险小队，专职在视频平台做夜探灵异场所的现场直播。原先你们并不把这次的探险当回事，但在你们深入此地后发现，事情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这是故事的背景。

　　应笑，孟侃和排在他们身后的三人组成探险小队，每个人有一张身份卡和一张道具卡。
　　这游戏很多情况下需要组野队进行，也就是和不认识的其他玩家一起行动，为了方便称呼，会给一张身份卡用来指代每个人的称呼。
　　而道具卡是为了能让新手玩家有更好的游戏体验，降低游戏难度。当然，不用道具卡也是可以通关的。

　　人还没进去，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眼前灰扑扑的四层老旧楼房传来的压迫感。楼外的墙皮都脱落了，大门更是破旧，木头腐朽破烂。往里望去黑漆漆的，像个人造山洞。

　　也不知道是前一批玩家是速通大佬，还是被吓破了胆，平均要四十五分钟的局，应笑他们等了二十来分钟就被通知入场。

　　他们将手机交给工作人员，便走进这充满着未知的黑暗。

　　这家主题密室内部装饰格外逼真，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一进门他们就到达接待大厅，头顶的灯泡不安地闪烁着，服务台用的还是过去复古的木制桌子，涂满绿色油漆的墙壁有半人高，窗户还是推拉式。
　　在他们眼前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一道金属一字门阻拦了他们前往二楼的路，他们需要找到开锁的钥匙。

　　楼梯左右两边各有两个房间，应笑和孟侃径直往左侧第一个房间走去。

　　“好可怕，沐沐，我后悔了……”

　　另外三人组是一对情侣加一个妹子，单独的那个女生明显是情侣中女方的闺蜜，此时正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好朋友，甜软的声音瑟瑟发抖。

　　“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男生明显是壮着胆子在安慰她们，实际上自己也没多少底气。

　　虽说五人行动，但终究不认识，他们也没跟着应笑和孟侃一起走，一道往右边的房间探去。

　　应笑他们才进门，还没来得及细看屋内的样子，背后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工作人员也是在机关上耗了不少心血，做了一扇可远程操控的电动门。

　　门阻拦了从接待大厅透进来的光线，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应笑不慌不忙地摸向墙壁，按下开关。
　　昏暗的灯光堪堪照亮房间，这里原先应该是个发热门诊，一排排单人座椅整齐摆放，每张椅子旁还立着吊瓶输液架。房间的一侧还有一面黑板，大概是用来记录每日当值护士的排班安排。

　　“我们需要找密码。”

　　孟侃在拧动门把手的时候发现门上有一个电子锁，需要四位数密码。

　　应笑认真寻找着，她没有看到纸张，所以这个数字多半不是记在纸上。她走向房间内唯一一个铁皮柜，打开。

　　“哇呜——！！”

　　一个穿着病号服，装扮得像人又像鬼的家伙从柜子里冲了出来。应笑完全没预料，猝不及防被吓到，身体下意识往后躲闪。

　　她撞进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一条有力的手臂从她背后将她揽住，像母鸡护小鸡一般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不害怕，我在这呢。”

　　扮疯子的工作人员抱着头在房间里转圈跑，边跑边尖叫，最后他撞开房间里的另一扇门，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与此同时，可能另一边的三人组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应笑和孟侃听到尖叫声传来。有男的，也有女的，叫声凄厉，一听就知道他们被吓坏了。

　　疯子不见了，但是孟侃的手臂还圈着应笑的肩膀，不见松开。
　　两人身体紧贴，夏天衣服本来就穿得薄，应笑能直观地感受到孟侃的体温透过T恤传到她的皮肤上，他因为呼吸而起伏的饱满胸腔，不断挤压着她。

　　应笑觉得自己的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呼吸和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突然，一声低哑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原来你那么怕啊，那我们以后换个地方约会。”

　　他松开了她。

　　应笑嘴很硬：“没有，我只是被吓了一下。”
　　孟侃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和她杠，连连点头：“是，是。”

　　应笑继续在房间里找密码，像只无头苍蝇，明显魂不守舍的样子。她足足缓了五分钟才将自己乱蹦跳的心稳定下来，而罪魁祸首却是气定神闲地在排排座位之间的过道上闲逛，最终停在黑板前。

　　应笑找了好久，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进展，只好与孟侃会合。

　　“你在看什么？”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黑板上画着一个扇形图案，扇形中还有两条弧线将它等分成了份。扇形最外圈的圆弧写了写了“70”，最靠近圆心的那条线则是标了“6”，但这数字过于靠近半径直线，不像是随意设定，反而像是有意为之。

　　应笑一个头两个大，她的大脑就不适合去解数学题。

　　“难道把这个解出来，我们就能得到密码了？”应笑问孟侃。
　　“这和密码没关系。”

　　孟侃一眼就知道这东西和数学没关系，已知条件给的太少，也没有给他们题目和要求，它是无解的。

　　应笑不愿继续盯着这几何图案，转身准备继续去找别的线索。这时，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眼前四排座椅，每一排座椅的数量都是不同的，如果从门口的视角看，从左到右分别是“9642”。

　　应笑将这个发现告诉给孟侃，他们连忙尝试了这个密码，随着一声“滴滴”的提示音，孟侃拧动把手，门开了。

　　他们成功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然而他们很快就得知了一件“悲剧”：与他们一起进来的三人组已经因为害怕选择放弃游玩。
　　应笑和孟侃听到从广播喇叭里传来工作人员声音：“你们还要进行游戏吗？两个人不影响通关。”

　　原先还有其他玩家在，应笑不会觉得有多局促，然而现在就剩他们两人单独留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中。
　　虽然她知道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工作人员在总控室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还是免不了有些无措。

　　孟侃没有擅作决定，问她：“你想继续吗？”

　　应笑秉持着信守承诺的原则，既然与孟侃约好了今天要体验密室，那就得有始有终。
　　她点头：“嗯。”

　　游戏继续，他们在四个房间都找到了一面黑板，上面都有扇形图案，图案上除了标了数字，还有奇怪的箭头符号。

　　应笑在脑内将四个扇形拼在一起，一下就知道了这图案是用来做什么的。

　　“保险柜。”

　　应笑小时候家里就有个转盘锁的保险柜，很古老，开锁方式也比如今的电子锁来的麻烦许多。除了记数字，还要记方向。
　　而且，转盘锁的刻度又细又小，一个不小心就会转过头，那开锁步骤就得重新从第一圈再来一遍。

　　“这是保险柜的密码，我会解这种锁，但我记不住图案。”

　　四张扇形图被分在四个不同的房间里，他们没有手机或是纸笔，所以只能依靠记忆和想象，在脑内将它们拼成一个圆。
　　应笑自知自己的图案想象能力很弱，而这点恰好是孟侃的优势之处。

　　“交给我来记，我们先把保险柜找到，里面装的大概就是一字门的钥匙。”

　　最后他们在楼梯下的纸箱堆后找到了保险柜。

　　本来主办方可能不希望卡关，就把保险柜放在这还算起眼的位置，但实际上，越是容易找到的地方，越会被人忽略，光是找保险柜就耗去了他们七八分钟的时间。

　　两人协同合作，很快就成功地打开保险柜，拿到了钥匙。

　　没有其他玩家，整个游戏过程只有他们二人在参与，在推进。他们投入其中，互相帮助，最终耗时近一小时才走出被黑暗笼罩的安康医院。

　　*

　　晚上，他们在一家名为“蓝月湾湖畔”的西餐厅里用餐，这里是应笑预订的，因为她听宁叶岚无数次在她耳边提起过这家店，所以这次特来亲自体验一下。

　　在等上菜的时间，应笑关心一下今天花店的运营情况。她把消息发在工作群里，抬头发现孟侃正在看手机，神色却有些奇怪。
　　他的眉头紧蹙，表情凝重，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你有工作上的事？”应笑问他。
　　孟侃听到她的声音，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他摇头：“没有。”

　　应笑看着他端起热美式小口啜着，明显在掩饰着什么。为了不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继续僵硬下去，她这个聊天苦手绞尽脑汁想寻个话题。

　　孟侃突然开口，一脸严肃：“我们之后可能没法再约了。”

　　应笑的身体一僵，她感觉一股寒冷从脚底升腾而起，顷刻间占满她全身。她怔住了，拿着搅拌棒的手也像是静止了，不再做着规律的画圈运动。

　　他们并未真正成立情侣关系，从未开始过，但应笑还是被这句话给伤到了。她明白孟侃大概是在追求她，但她希望他能多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做好准备。

　　然而，他却和宁叶岚口中吐槽过的相亲对象如出一辙，好像男生们都希望关系能快速升温，如果不能三天相识，一周确认关系，他们就要放弃这段关系，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正当失望快要像藤蔓一样缠满她的心时，孟侃扑哧一笑：“哈哈哈，你别生气，我话还没说完。”

　　应笑有些怨念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说话还带大喘气的。

　　孟侃很满意应笑在他面前表演的变脸戏法，心情也明显愉悦许多：“我回国后接管了家里的公司，这事不知你是否知晓。”

　　“嗯。”
　　应笑听百里昭提起过。

　　“其实，我的能力还不足以管理一家企业。”孟侃很直白地承认自己的不足，他不觉得这是什么羞耻的事。

　　上餐了，应笑往嘴里边塞薯条，边认真地听孟侃的每一字，每一句。

　　“为了能力可以尽快匹配这个身份，我需要在学习上花不少时间。”

　　应笑怎会不理解，她悬着的心在得知真相后落下，但心头仍有一丝失落萦绕。他们的接触和认识才刚开始，阻碍便接踵而至。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虽然你看起来不是很情愿。”

　　她并没有大声质问他，或是无理取闹恃宠而骄，她知道每个人都有需要去完成的任务。孟侃的家庭需要他，而自己现在充其量只是他的友人，她无权去要求他为自己做些什么。

　　孟侃却是在她说出后半句时愣了下，旋即轻佻地扬唇：“我肯定不情愿，万一你和别人跑了怎么办？”

　　应笑总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撩动心弦，别的异性对她说情话，她可能只会觉得油腻冒犯，唯独孟侃不一样。
　　她感觉自己心尖上痒痒的，像是被一片羽毛来回轻拂。

　　孟侃发现应笑露在黑发外的耳尖透着明艳的红，深深的眼眸中有光在闪烁。

　　“话是这么说，假如我有空闲，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约会。”
　　“你还是好好上班吧。”应笑有点吃不消他的直球。
　　“还有，我每天还是会让人送饭过来。”
　　“……你很忙的话，就别那么麻烦了。”
　　“和我客气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应笑低垂着头猛吃，一如他们在火锅店的那次，孟侃则是吃了两口就不再动嘴，为了维护他好不容易塑造的健美身材。

　　孟侃的这个决定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心。这不仅是为了家族，也为了应笑。
　　只要他拥有了实力，他就可以不用依靠联姻来稳固家族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