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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因有过丧事的经验,安枝语的丧事办得顺利。
不过令安云絮意外的是,来吊唁她姐姐的人意外的多,虽然没有亲戚,但街坊邻居大多都来了,甚至还有些住得远的乡绅学子,只是他们几乎都不会来找她,只同她姐夫说话,面上做出一副怜惜感叹的模样,转过身去的笑意却根本藏不住,令她瞧着作呕。
不过好在吊唁也就那日,出殡之时清净了许多。
照理出殡来的大多都是血亲挚友,可他们两人已经没什么亲人了,除请来帮忙抬棺的杠夫和礼生以外,来的便只有个保和堂的燕徽时,算是安枝语一同长大的友人,也是那日为其诊治的大夫。
燕徽时不是血亲,故只穿着一身灰白长衫在旁,见祁怀星正忙着下葬事宜,便叫安云絮来他跟前,领着她去旁的角落。
“时哥是找我有何事吗?”
安云絮问他,却发现对方眼神一直落在不远处指挥轿夫的祁怀星身上。
见其并未注意到他二人,燕徽时才飞快从怀里拿出个木匣来,连带着一小袋银钱,一并塞到安云絮怀里。
“悠悠,这些你拿着。”
悠悠是安云絮的乳名。
“时哥,白份应当前几日给的,过了日子不能再收了。”
安云絮不懂,但她记着祁怀星前几日的叮嘱,捧着钱袋和木匣没有丝毫想收下的意思,甚至还往对方怀里推了推。
燕徽时见状只觉头疼,这孩子太实诚了。
他揉了揉自己侧额,另只手推了回去:“拿着,这匣子是先前你姐留给你的。”
“自己得空便看看吧,莫要让你姐夫瞧见了。”
“至于这袋钱,不算白份,是我给你的,到底也算看着你长大的。”
安云絮依旧迷茫,但听到是姐姐给的,还是收到了袖衫下,同对方道了声谢。
将东西收好,她头顶落下两道轻拍。
“回去吧。”
不远处,祁怀星等人已经准备好仪式,此刻正在寻她。
安云絮点点头,提着过长的白裙摆往处去,留下燕徽时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的身影站在坟前,乖乖听从指挥去下跪、磕头……
身子直直的,像极了那人的认真派头。
听见那边念叨着那人的姓名,燕徽时便不想再看,抬头去望天,此刻飘过一片云来悬在他头顶,他竟不自觉地扯起了嘴角,眸里却是满泊苦涩悲伤。
“这样便好了,对吗?”
丧事了了,安云絮回过头去看,发现刚刚那地儿已经没了身影。
她本想问对方为何眼角红红的。
现下想想,许是此处尘土飞扬入了眼,不然为何回连她都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
丧事结束,安云絮与祁怀星回了家。
先前停着棺柩的厅堂此刻干净又空旷,安云絮却觉得心里堵着什么,连祁怀星做好的饭菜都没吃几口便回了自己卧房。
卧房里东西不多,就是普通人的房间,但多一张书桌,是从安家旧房子搬来的,上头还散着几本积灰的书。
将桌上灰尘拂去,安云絮打开木匣,没料到哗啦一声,匣子里便散出把细碎银子来,她连忙伸手环绕,才没让银子都落到地上去。
细细数来,约共二十两。
姐姐怎还会有这么多银两?
安云絮微怔,她家不是什么富贵家庭,甚至在没搬到祁家前,她们住的也就是个夏炎冬寒的茅草屋,平日里开支也是省了又省。
可眼前这……
安云絮思索片刻,脑袋里突然冒出个想法来。
她之前听隔壁邻家嫂子吵架时说骂过几句夫妻间的事儿,难不成这就是当时他们说的“体己钱”?
怪不得不能让姐夫发现,不然姐夫得像邻家嫂子那样摔板凳、吊颈子了。
她怕暴露,连忙将银钱都收回匣子去,却又发现匣子底层还卡了本书,塞得严丝合缝,她小心翼翼地翻动轻拉,才终于将书册取出。
“撷芳鉴……”
她缓缓翻开书页,里头绘着各类草本图样,旁还记录着该物的名字、特征、用途,详细的甚至还有吃它时的味道。
可瞧了一两页,安云絮还是不解,她从未见过姐姐读过此书,就连教导她时也是,为何会在走了以后才将此书交付于她?
手指抚上书脊,上头用棉线缠着里头所有书页,不知为何,透着线安云絮感觉到了莫名的熟悉,其间芬芳更令她不自觉地贴近脸颊,轻蹭几下,竟能让她心中疑惑平静下来。
良久后,她心里有了想法:说不定这是姐姐布置给她的课业,要她好好学习这书册的内容。
幼时姐姐便教她识字,也是手把手教她写的字,或许这也是姐姐担心她以后荒废了,提醒她。
对此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正打算继续翻动,门外却传来一阵扣门声响。
“云絮。”
祁怀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安云絮连忙将《撷芳鉴》往其他书下一塞,又想起存着“体己钱”的匣子还放在桌上,她抬手一抓,连带着燕徽时给的钱袋,一并藏到枕下,这才往门走去。
打开门,望见祁怀星站在外面,旁边还放着一桶水。
“姐夫什么事?”
“我刚烧好了水,你先拿去用吧。”
因这丧事,两人已好几日未洗澡了。
虽然天气还冷着未转暖,但安云絮到底是个小姑娘,如何也是在意身上洁净的,更莫要说今日才送她姐姐下葬,身上土灰、香灰、白纸灰都沾了大把。
想着她今夜连饭菜都没吃几口,定是不舒服,祁怀星收拾好碗筷后,便立即烧水送了过来。
可对方见状却没有丝毫回应,反而还眉间紧蹙,似是心有不畅,瞧得祁怀星心里一紧。
只怕对方是将她误会成个登徒子了。
他不是不知男子给女子送热水这行为有多暧昧,可他先前听安云絮说过自己从未进过灶房,不免得担忧。
点着什么事小,若灼伤了她。
姑娘家皮肉娇嫩,哪里受得了那痛,更莫要说若是留了疤,往后又当如何呢?
祁怀星越想,心里便越是七上八下的,实在过于煎熬,他便要转头告退,然话还未说,对面却先开了口。
“谢谢姐夫,但我小衣还没晒好。”
是了,这些时日总是接连不断的下雨,她的衣裳晒了又湿,湿了又晒,若不是她洗得勤,都快臭了。
如今,她已经没有能够洗换的小衣了。
若是外衣倒算了,唯独小衣她不想穿未干的,湿哒哒、黏糊糊的,紧贴着身子着实难受。
光是想着,安云絮便觉得胸襟里衣有些薄汗,她低下头,却发现对方足尖向后退了几步。
夜色如浓墨泼洒,微风拂得竹子发出簌簌声响,明月高悬其间,投下的银灰正对着祁怀星的后背,为他镀了层银边,高挺的身材此刻微微后倾。
她瞧不清的阴影下,是祁怀星怔愣后迅速冒红的脸。
小衣。
他应当没有听错。
可这如何也不应当出现在男女谈话间,更莫要说是妻妹与姐夫的谈话。
顶着对方目光,祁怀星面上燥红一片,忙应道:“这话你不当同我说,你我、男女授受不亲……”
祁怀星都没注意自己结巴的话,只是声音逐渐变小,安云絮听不到,靠近两步:“姐夫你说什么?”
逐渐拉进的距离令祁怀星难以招架,他下意识放大了声音。
“我说,男女授受不亲!”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声音有多大,甚至惊起了一群后山飞鸟。
不容他去找补,面前人随即应道。
“可我们不是亲人吗?”
耳边竹叶风声于此刻停息,祁怀星愣怔在原地。
她说什么?
那双墨玉眼眸此刻正对着他,其间映着若有似无的月光,虽看不见底,却感受得到其间纯粹的真切。
这句话是安云絮出于真心的。
她说,他们是亲人。
未得对方回应,安云絮低垂下脑袋来,顶上几缕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眼神却往那桶热水的方向投去,长睫在月下翕动闪烁,旋即遮盖住小片明亮,下摆微微显露出的鞋子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
她想,姐夫多半是嫌弃,毕竟她都快臭了,肯定是不愿意跟她站近了。
那她还是不洗了,待到明日姐夫不在,她再自己去烧水。
“姐夫,我明日再洗,这水你先拿去用吧。”
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说完要回屋,余光瞥见那桶热水时还带了几分恋恋不舍。
冒着热气,该多暖和呀。
然她门合到一半,男人的影子却从忽然缝隙中挤了进来,话语声有些急切。
“等等、云絮……”
纤白手指半扶着门板,对方没有贸然进屋,只是偏过头去别开视线,额间几缕乌发垂落下来,继续道。
“你的衣裳,我帮你去烤烤,灶房还燃着火的,烤干了我给你送来。”
屋里点着蜡烛,安云絮透过对方发丝的阴影,隐约瞧见祁怀星面上带着的浅浅绯色,眼神也有几分躲闪。
那热水竟然这么烫,还能将人脸都蒸红!
安云絮刚暗下去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点着头便从屋里拿出衣裳塞到祁怀星怀里,又迅速将门外热水搬进屋去,生怕他反悔。
“多谢姐夫!”
连音调都比往常高了些许,安云絮说罢便要合上门。
却又被祁怀星叫停:“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姐夫?”
可莫要将她的热水给拖凉了。
祁怀星依旧侧头瞧不清表情,话语还是断断续续,却又极其认真:
“你往后,不要同外人说这些贴身物件的事情。”
安云絮眨了眨眼。
“亲人可以?”
“……可以。”
“好的,我知道了姐夫。”
安云絮点头应下,这才彻底关上了门,祁怀星留在门外,怀里还捧着一团混杂在一起的衣裳,几条细细的带子垂落在他指尖,灼得他收回手指双手做拳捧着,也是这时,衣裳带着湿润的竹叶淡香,钻入他鼻腔,填满。
令他想起后院的竹林,安云絮好像时常待在那里,一坐便是整日。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声响将他拉回,祁怀星连忙别过头去同衣裳错开,不敢一刻停留,转身朝灶房走去。
他并非对安云絮另有所图,原先也只想将热水送过来便走。
可不知为何,听对方说起“亲人”二字,他便好似被抽了魂,脑袋空空没了想法。
亲人,至亲之人。
他先前有两个,父亲和母亲,前些年,父亲走了,剩下他和母亲。
后来多了个妻子,还带着个小姨子。
可短短半年,他的亲人便只剩下了这个小姨子。
她说得的确没错,他们是亲人。
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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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文了—— 这几日重新修了本文文案与开头,往后会继续更新,有榜随榜,无榜多半隔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