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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猎苑二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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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隐提了点心,寻来叶紫一道出猎苑,一个小宫女被陆清嘉吩咐来护送她二位好生出去,若是再等白日,更加难办,两人凭着一身装束顺顺当当出了猎苑,又破了宵禁诸哨。
却说猎苑次日晨光熹盛,一众内侍宫女忙忙碌碌筹备晚宴及今日围猎各大帐所需之物。
陆清渚坐在帐中仔细梳妆,她的额上刚刚令侍候女官点了一只五瓣花钿,她本愿意呆在公主府里,却终是推辞不得这次围猎。
晟王传了密信给她,言说本次围猎太子也来,近日太子朝中失信,民间也议论纷纷,莫失良机云云。
陆清渚心里清楚,她并不算得上欣赏这位晟王,只是太子扶立日久,想要将他拖下来,晟王算是一把好刀,至于手段如何,她可不在意。
陆瑾宣了她与太子,清筠公主,宁王,晟王四人同进午宴,陆清渚玉手悬在宫女的红缎捧盘上,在几支金簪玉钗里逡巡不定。
她想,那位清筠公主必然着了足金錾刻龙凤纹样的簪子步摇耀武扬威,她不能压过去。
陆清渚嗤笑一声,唇红妖冶,有几丝勾人魂魄的魅意。即使陆瑾赏了陆清筠龙凤金簪又何如,陆瑾笔下的龙印诏书里,从来只有她那蠢钝太子胞兄的封诏。
不像她们北戎,当年她母亲是麾下拥有一支骁勇军骑的首领长女,在首领更替时威望日高,扶立让位给了后来的首领。
却又不知为何,迢迢远嫁来此,被深宫重院禁锢日久,脱去了草原儿女的豪爽自在,成了一副空瘪的躯壳。
她选了一身淡色衣袍并素雅钗环从容赴宴,陆瑾还未至,便见陆清筠果然一身张扬金线锦袍。
从后看去,可见几只凤凰对立成双,展翅九天,凤尾五色斑斓,是取了锦翟翠羽编入丝线,几股难辨的丝缕取自外邦贡品,繁复华丽,她插着满头金簪,自有气度,在堂中鹤立众人。
陆清渚只瞥了一眼,低头浅笑一下,兀自入席,也不知是谁授意,小宫女引着她到了陆清筠身旁的席位上。
陆清渚瞟了那宫女一眼,目露嫌恶,转瞬收起笑道:
“也不知哪个混账奴才笨手笨脚的?”
陆清筠转头瞥去,瞧见她后又收回视线,并不言语。
“真是难得遇见长姐。”
“你我常得父皇旨意在一处宴饮,何来难得?”
陆清筠淡淡回道。
陆清渚还是笑嘻嘻的。
“常在一处,可也非坐席常在一处,可巧啊,这今日便教我挨着长姐了,长姐今日,可真是艳压众人呢……怕是连太子的衣袍都不如长姐这般华丽呢……”
陆清渚出人意料地凑近摸起陆清筠的衣袍来,引得陆清筠那袍下一阵战栗,跪坐着不动声色偏开一些避开,敛着一点怒意道:
“宴饮之地,怎可玩笑,你我堂堂公主之尊,大堂之上不正襟危坐却嬉闹玩笑,成何体统。”
“是么?成何体统?长姐被那些个老学究教的好生无趣,长姐也好女色,我与长姐嬉闹,长姐也该乐得如此才是……”
陆清渚手一面拂过陆清筠的头发,一面瞧堂上众人的反应,各宫女内侍都低头不语,入席的便又只她两个。
她轻笑一声,食指拂上了陆清筠的玉颈,陆清筠呼吸一滞,站起身来,此时已是九分怒意了。
“礼义廉耻,你竟不知羞么。”
“是是,清渚不该玩笑的,”陆清渚理理衣袍,复又端坐,
“只是清渚也疑惑,长姐一向乐善好仁,怎生连衣裙也要犯些个杀戒,是清渚不明了,听闻唐中宗之女安乐公主有裙织就百鸟之羽,可有万色,当真奢侈至极,想来父皇哪怕知晓此典,必也不会惩戒长姐了。”
话中所指,乃是陆清筠衣袍上锦翟翠羽之故,陆清筠咬唇不语,起身去瞧帐外几人说话。
陆清渚止了话,脸上笑意盈盈,她瞧见帐外晟王太子合在一处说话,倒是难得见。
帐外太子要晟王比较射猎之术,晟王刚要应承,太子又道:
“我幼时伴读连山侯世子射猎虽不如我,但是赢得晟王弟怕也轻松,不如一试。”
晟王皱眉,本以为是太子亲身射猎,那他必能比下太子,怎料是这个世子,刚要推脱,却被那世子抢先应承下来,堵住了话头。
几番下来,晟王除了第一箭有些准头竟渐渐不敌,连山侯出身戎马,家中也设了个小小的骑射场,是以晟王输却不算得滑稽。
太子却又挖苦起来,几句话惹得晟王起了怒意,面上却不发作,咬牙使劲儿忍着,立在一旁听太子奚落。
等到午宴后众人散了,陆清渚才悄悄上前跟上晟王,避开众人,陆清渚挖苦道:
“瞧瞧,瞧瞧你这副模样,一顿饭下来倒是怒气更盛了,活像个炮仗,那午宴开场,席上便是你和那陆清筠有气,可人家气早消了,哪像你这么……”
“陆清筠?呸,莫要提什么陆清筠,还有她兄长,那个混账太子,怎么,他们母亲尊贵,他们便可是太子长公主?是你可称颂的人了?”
“你冲我撒什么气?把你那副混账模样收起来,要撒气便冲陆瑾去撒,瞧你现下这副模样,也配称颂?哪里有陆清筠稳重,也亏得你们泯朝不立太女要立太子,呸,要是也立太女,你们这群窝囊废怎么比得过她陆清筠?”
晟王一听,忽然软下来,胡乱道:
“越听越烦了,你既喜欢她,把她绑了放你府里如何?”
“好,若你身登大宝,再加一条,我要陆清筠,我不止要她的财,她的府邸封地,还要她的身子。”
陆清渚语罢狡黠一笑,带了点魅意,晟王直摇头。
“你可真是蛇蝎,磨镜之好,龙阳之好,京中世家贵女公子倒也有不少,可有几个是要自己亲姐妹亲兄弟的?”
“那是你不知道罢了,我晓得的隐秘,比你多得多,还是你大发善心作了大善人了,太子可也是你的亲兄弟呢,说回正事,你如今竟蠢钝到和太子一般了?”
“哪里蠢钝?”
“去岁你得了恩宠才始得进猎苑,今年又逢储君失信,如此良机,岂不……”
“自然,我已安排了人,到时父皇震怒,一举废储,也未可知啊。”
“既如此,合该隐忍稳重才是,明眼人一问,便知你午宴时怒在何处了。”
“妹妹教训的是,愚兄先行一步了。”
晟王拱手一拜,笑意盈盈,便径直回帐了,只留下陆清渚一人,瞧着远处的陆清筠大帐轻笑。
圆日西落,宫女内侍往来忙碌,较午时更甚,这是要接见外朝来使的晚宴,更需紧张些。
入席的还是这几个,不过这次陆瑾来得稍早了些,陆清渚的席位被排在了离陆清筠最远的位子。
她刚被引着坐下就不由轻笑,这次列席必然是陆清筠的手笔,她如今的衣袍也换了,倒更显得凤仪庄重,有大国长公主的气派在了。
陆清渚下午用了些小食,并无胃口,草草在席上用了些,便等着散了宴席后的这场好戏。
烛灯幽幽,众人已是酒酣饭饱,陆瑾太子退了席,宫女上前来剪灯花,连陆清渚也有了些醉意,那使臣已然告退,却忽然急匆匆上来一个小内侍低声凑上前请陆清筠。
陆清渚一面举杯一面透过边沿往陆清筠那里瞧去,烛火剪出陆清筠的白皙玉颈,她的耳环垂下来挨住玉色立领,鬓边几缕碎发柔顺的也垂了下来,更显温婉。
陆清渚不觉口干舌燥,又举壶倒酒,陆清筠却已发觉方才的目光,往这厢瞧来,目光直直盯在陆清渚的杯盏上。
陆清渚与她目光交接,又调笑起来,带了几分醺醺然:
“长姐怎么看起我来了,可是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那长姐还是赶紧去看得好。”
陆清筠不理她,起身跟着内侍走了,陆清渚瞥着她的背影嗤笑,也起身,不远不近的跟着,声音以一个不大不小的音量响起来:
“若是姐姐靠山倒了可怎么办?正是了,故而如此心急要去瞧的。”
小内侍低头瑟缩,退后几步,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陆清筠见状招呼他下去,自己又走近陆清渚几步,此时各帐外内侍忙忙碌碌,她二人近旁并无他人,陆清筠低声笑道:
“清渚以为他是我的靠山?也未免太高看了她些。”
“若论诸皇子身登大宝,自然是你那……”
“哦?皇子可登,皇女登不得么?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听闻你母亲当年虽然让位,可也权倾北戎,怎么如今生的女儿不止要扶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还要甘于人后为人做嫁衣了?”
“呵……我阿娘厉害,可耐不住皇帝差些气候,长姐怕不是在骂父皇?若如此论,太子和长姐同父同母,岂不更加不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姐骂起自己来,也教清渚耳目一新呢。”
陆清筠面色如常,不再说话,起身去了陆瑾帐中,陆瑾正勃然大怒,地上跪着三个护卫和太子。
原来方才陆瑾先行离席,后来太子离席,却并未回自己帐中,举了一把剑在陆瑾帐外鬼祟逡巡。
人影映在帐上,模模糊糊,陆瑾本未察觉,是巡帐的护卫发觉,这才擒来。
怎料太子一进帐中,也不行礼,也不扔剑,自己扑到入寝的龙床上,剑在床上胡乱的砍,连带着缎面丝棉都被划得乱七八糟。
整个人昏昏沉沉,谁问他也不回话,直到陆瑾叫来两个侍卫将他押下才跪在地上消停了。
陆清渚的人安排在帐外远处偷听预备回话,因着陆瑾大怒,毫不费力便可听入耳中。
一会儿是,
“殿下,陛下骂太子了,还骂了护卫长两句,说她们护卫不利,竟放了人近帐。”
一会儿是,
“殿下,陛下踢了太子几脚,长公主劝了劝,还是怒意仍盛。”
陆清渚泛起笑意,她从外邦寻来的秘药,给了晟王几付,怎料是如此猛剂,听闻此药有酒辅之更佳,晟王还给太子换了更烈更浓的酒液,只是味道稍稍寡淡。
待到一更时,陆瑾才遣散了众人准备歇息,陆清渚终是熬着困意听完了圣旨:
陆瑾认为是太子醉酒之故,命人将太子连夜遣回,软禁府中,禁足思过。
又下了口谕,命人熬了一大锅醒酒汤,带在路上,给太子一路喂食,直到太子酒醒。
陆清渚听至此处,不觉一阵恶寒,换了件袍子披上,躲过几层护卫,悄悄进至陆清筠帐中。
猎苑大帐大多分为四五块开间,陆清渚眼见自己摸进了后帐的浴处,虽然水汽氤氲看不真切,可长姐玉手撩水轻撒的声音却听的清楚。
陆清渚放轻脚步,来到长姐视野后,只见长姐一整个靠在缸壁上,背对着她,柔荑抚水,花瓣泛香,玉颈上湿润,滚着滴滴水珠。
“长姐身为长公主,连个伺候的人也无,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突然在背后响起的声音令陆清筠警觉,听出是她后放松了身子,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回嘴道:
“妹妹的怪癖当真出奇。”
“姐姐也有女宠,我又哪里怪癖了。”
“你又强词夺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