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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碗承载告别的阳春面 我不要你留 ...

  •   馆长办公室,白悠让和梁听洲站在门口,敲门的是关悦泽,她大喊着:“爷爷,开开门呐!”
      “来了!”门里传来一个慈祥而又力量的声音,“你怎么过来了?”对于关悦泽的出现,是关与声没有想到的,但是在看到身后的裴卿辞,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爷爷,现在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去会客厅那里坐会儿。”
      “爷爷。”关悦泽拉着关与声的衣角,撒着娇。但是关与声一向是个严肃认真的人,对孙女疼爱是真的,但对于工作他有一份独到的规矩。关悦泽只好锤头丧气地朝外走,白悠让和裴卿辞走了进来。
      两个人同频地鞠躬,说:“馆长好!”关与声笑了笑,把两个人带进办公室,说:“谢谢,快进来吧!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白悠让和裴卿辞坐在关与声的对面,隔着一张办公桌。关与声看着裴卿辞时不时看向白悠让的眼神,心里大抵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谁了。
      “馆里准备外派一个七人的小组,外出进修学习。白悠让,你是陈列部推荐上来的,我今天是想找你谈话的,问问你的意见。愿不愿意出国学习?”关与声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奔主题。
      白悠让有些惊讶,心里很不安。按道理自己不过是个工作几年的小人物,就算担任过几个项目里的负责人,但是自己的资历真的好像不是很够。“馆长,我没有什么问题。能够有这次学习机会,对我来说很难得,我会好好珍惜的。”
      “另外,这个时间可能会是一到两年那么久,自己要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卿辞是这次外出学习的组长,他会负责你们平时的大小事务,有事情找他就好。你是在这次七人组里年纪最小的,所以才找你谈话的,不要有什么压力。”关与声是个很和蔼的人,当初的入职谈话,白悠让这一批入馆的,也是他亲自做的。白悠让是个法学转历史学科的小姑娘,关与声在面试的时候就问过她为什么想要学历史,相比历史似乎法学专业更好就业。白悠让给他的回答是,自己确实更喜欢法学,更享受与人辩论的快感。可是历史是一个长久的事情,每当自己站在博物馆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跨时空对话的感觉。白悠让说自己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想每一个走进博物馆了解历史的人,能够和她一样尊重并且能够从中学习借鉴。
      关与声这一辈的思想是守护和传承,白悠让这一辈的想法是宣扬和改变。他觉得这个姑娘很真诚,后来入职工作做得也很好。虽然裴卿辞是推荐人,可是他并不会徇私。相反,在街道推荐名单后,他几乎把名单里的人都简单考查了一番。
      白悠让对于裴卿辞是组长的事情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没想到裴卿辞会推荐自己。“馆长,我没有什么压力,我会服从组织安排的。”
      几个人寒暄了一番,裴卿辞和白悠让就离开了办公室。白悠让很不高兴,她最怕的事情就是徇私,不是靠光明正大得来的东西,她拿着一点都不安心。
      “师兄,实话告诉我,推荐我有没有私心?”白悠让问。
      裴卿辞一早就想到白悠让会这样说,没有很意外,只是平静地说:“有私心。”他推荐白悠让的确存在私心,梁听洲是白悠让身边不一样的人。倘若再给自己两年,或许白悠让会心动呢?但其实,答案永远都是否定。可是他不甘心,结合白悠让的工作成绩和能力,他就去推荐了白悠让。他顶住了压力和舆论,可是也把白悠让置于口舌是非中了。“但是,这件事情不是我说了算的,馆长说的话就是事实。那些话是在替我解释,也是在告诉你,这里没有任何偏心。”
      白悠让点了点头,拍了拍裴卿辞的肩膀,说:“谢谢你啦,师兄!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未来就多多照顾啦!”
      白悠让一如既往地坦率,她说话总是这样滴水不漏,这让裴卿辞觉得自己始终是个外人。“嗯嗯。”
      裴卿辞想要摸她的头,却被白悠让躲开了。白悠让慌慌张张地笑着,说:“师兄,你的未来女朋友来了。我先撤了,拜拜!”看着白悠让离开的身影,忽然觉得心口一紧。他感觉白悠让真的要走了,就算以后能看见,也只是远远地望着,自己青春年少的悸动好似在这一刻停止了。不仅仅是因为白悠让的离开,而是因为他也要往前走了。
      白悠让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了所有好友,当然了这件事请梁听洲除外。朋友和家人们很支持白悠让出国进修,这也是她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某天的深夜,白悠让还没有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也乱七八糟。她的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不知道要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想见梁听洲,特别特别想。离开A市的事情他还不知道,直到现在自己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于是辗转反侧了,半天,她决定还是告诉梁听洲吧,不告而别的事情她不想做。
      于是半夜十一点半,白悠让给梁听洲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没有,在公司加班。”梁听洲回得很快,白悠让很诧异这个时间点,梁听洲还没有休息,但一想到他的职业自己也就了解了。
      “我能去找你吗?”白悠让没有犹豫,直接把信息发出去了。发完以后白悠让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跟梁听洲说想要去见他。不一会儿,就又接着又发了一条:“打扰你就算了,你忙吧!”
      “不会。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到。”梁听洲的信息来得有点不及时,隔了三分钟才发出了信息。
      “你要过来?”她倒是挺诧异梁听洲的回复,“已经很晚了,你不是还要工作吗?”
      过了一会儿,梁听洲回到:“工作已经结束了,我知道你不熬夜。我想......看看你。吃点宵夜怎么样?想吃什么吗?”
      白悠让想要拒绝,但是被梁听洲给绕过去了。于是只好说:“算了,你直接过来吧,家里还有点菜,做阳春面吧!”
      “可以,你想吃这个,我们就吃这个吧!”梁听洲的顿了顿,接着嘱咐道:“外面冷,别出来。我到了给你发信息。”白悠让心头一暖,回了句:“好的,路上小心。”
      莫名其妙的宵夜聚会,让白悠让心里多少有点激动,于是她重新穿上自己的外套,开了冰箱,准备煮面。
      阳春面是白悠让上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吃的早餐,特别是冬天,热汤让人心里暖暖的。深夜的厨房,忙忙碌碌。寥寥几人的街道上,有一辆疾驰的车,正在赶往雪夜里最温暖的地方。
      虽然没有带夜宵,梁听洲依旧买了好吃的,以前白悠让最喜欢吃关东煮了。于是,梁听洲买了不少,他已经开始期待白悠让开心的表情了。白悠让开门的时候,看见热腾腾的关东煮,眼睛都是亮亮的。
      梁听洲带着一身寒意,踏进了白悠让的小屋里。白悠让的头发随意绑着,有些碎发还散着,白悠让时不时会把头发挽在耳后,露出雪白的后颈。他第一次觉得白悠让很白,也比以前瘦了很多。白悠让穿着白色的睡衣,外面穿着粉色的厚外套和粉色拖鞋。很显然,白悠让已经洗漱好准备睡觉了。
      “进来吧,我也刚弄好,我去把面盛出来,你坐着等一下。”白悠让把关东煮放在桌子上,就转身去盛面了。梁听洲把外套放在沙发上,衬衫的领带也松了松,袖子也被挽了上去。偏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梁听洲忽然就不想动了,他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因为白悠让的身影和现在的环境,让他开始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了。
      “今天工作怎么这么晚?”白悠让问。梁听洲吃着碗里的面,一时间没顾得上回答白悠让的问题。看着梁听洲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白悠让笑出了声,把关东煮里的鱼丸递给了梁听洲说:“你慢点吃,不着急回答我的问题。”
      梁听洲确实饿坏了,午饭就吃了两口就去项目场地了,就连晚饭也因为开会直接错过。如果不是白悠让发信息,梁听洲可能还在加班整理证据材料。接过白悠让递过来的鱼丸,放到了一边,说:“今天项目组那么场地出了点事情,晚上开会开得有点晚。”
      “嗯嗯。”白悠让点头,然后把自己的那碗面推到了梁听洲的面前,说:“不够的话,你从这里夹,我不是很饿。或者,你也可以把这碗也吃了。但是晚上了,我不建议你吃得太饱。”
      梁听洲抬头,对上白悠让温柔的眼神,他觉得今天的白悠让有些奇怪。白悠让的举动和语气比以往都要亲密,比任何时候都没有讲她所谓的分寸。“你是不是有事情也和我说。”梁听洲不想看着白悠让这样,这种感觉很好,但是让他很慌张。他总觉得白悠让是有事情要告诉自己,这件事情好像还挺大。
      白悠让这次没有低头反而很是坦然地看着梁听洲,然后笑着说:“我被馆里选中,准备出国进修两年。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白悠让觉得当初发生在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奇怪的麦田怪圈,开始循环了。六年前先离开的是梁听洲,如今要离开的是自己。
      梁听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些笑容落在自己的眼里,简直心如刀割。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要挽留,但是这样做事不对的。于是只好说:“我给你带宵夜,是不是该给我点配送费呢?”
      白悠让看着那张哭笑不得的脸,实在是笑不出来。她知道梁听洲不好受,也知道这个人在故意转移话题。于是,她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附和着:“够吗?”
      梁听洲的手里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硬币,笑着说:“好!下次给我涨点路费吧,太少了。”
      “梁听洲。”白悠让很严肃的喊了一声,平静地说:“我要出国学习两年,你听到了吗?”
      白悠让看着梁听洲的表情逐渐僵硬,慢慢地低下了头,又慢慢地抬眸,握着硬币的手垂在桌子,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心情沉重,犹如千斤的石头压在心头,喘息不得。“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白悠让说。
      “为什么要跟我说?”梁听洲问,明明刚找到这个人没有多久,明明刚说出自己的心意没多久,明明今天晚上对自己还很好。他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想必很快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了。手里的面条变得索然无味,自己甚至都不想在吃下去了。
      梁听洲的声音都哑了,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地失眠,很幼稚地想要见梁听洲。明明自己都说过已经画上句号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矛盾的思想在白悠让的脑子里盘旋,她以前时常会做梦,梦到少年时梁听洲和自己告白。梦醒后她也会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不先说呢?当她鼓足勇气的时候,梁听洲有了女朋友,一瞬间所有勇气在这一刻崩塌。
      于是,她又把自己困在城里,没想过再出去过。
      有时候,沈南意会问白悠让为什么会喜欢梁听洲。两个人的解除根本不多,甚至都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经历,普通的像两个陌生人。
      白悠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跟沈南意说:“你如果非要问我喜欢他什么的话,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像个偶像剧男主一样站在我面前。可能是明明是个社恐,却还是在第一次见面尴尬的时候,像个话痨一样不停地问我问题。也或者,我平时真的很怕孤独,在我一个人住宿舍的时候,他会跟我说,‘看向窗口,我就在对面。’南南,在我的暗恋里,我们两个人就是这样陌生和熟悉的。”
      白悠让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梁听洲。梁听洲似乎知道了什么,笑着说:“原来你看着我,是在跟我告别。”他不确定两年以后会发生什么,白悠让现在身边只有一个裴卿辞,他就已经开始抓狂了。白悠让不是那种会停留在原地,只为了一个口头约定就会等人的人,更何况等的还是一个迟钝很久的人。“所以......你想见我,就是告诉我你要走了?”
      “对。”白悠让没有反驳,反而笑得很开心,即使眼眶红了“这个月十五号出发,本来打算临走的时候请你们所有人吃饭的。可是时间来不及了。不过,你我可是请吃饭了的。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梁听洲点了点头,他以前很喜欢白悠让笑,可是现在白悠让的笑容就像是一根刺。梁听洲没有回答,反而是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面,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着,丝毫不在乎自己会被会被呛到。“面......很好吃。散伙饭,还不错。”
      白悠让直到他在嘲讽自己,也在责怪她。
      梁听洲埋头吃面,仿佛他好几天没有吃饭了,这碗面是最后的求生机会。两年对一个人来说很短,可是对于梁听洲来说很长。他很难想象两年以后站在他面前的白悠让会是会什么样的,或许站在他面前的不止白悠让。
      “你....不准备挽留我吗?”白悠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脑子一热说出的话。她明知道,就算梁听洲真的挽留了,自己也不会留下,可还是想问这样愚蠢的问题。
      梁听洲吃面的动作停了,思索了一番,才说:“白悠让,我喜欢你,不是想要给你束缚。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如果我真的挽留了,那自私。道德绑架的事情你不喜欢,我也很讨厌。”梁听洲顿了顿,接着说:“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成为想成为的人。”
      “我明白了。”白悠让说得很平淡,语气里没有波澜
      梁听洲离开的五年里,白悠让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因为时常一个人,白悠让多了一个自言自语的毛病。可是谁都没有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只是觉得白悠让有些奇思妙想。直到那天梁听洲问自己怎么突然开始自言自语了,白悠让才意识到这些年自己到底有多么孤独。
      其实,梁听洲前段时间的寸步不离,让白悠让已经产生了依赖感。她对于今晚突如其来的想见梁听洲的想法,没有很在意。她认为这可能只是因为没有告诉梁听洲自己要出国的消息的负罪感,产生的念头而已。
      “你明白就好。”梁听洲苦笑着,那张脸没了往日的生气,甚至比进门前的疲惫更加难看。“等你回来,我来接你。”他看着白悠让,眼神笃定,仿佛要把白悠让看穿。
      “梁听洲,我不......”白悠让的话还没有说完,梁听洲就打断了。他冷静地抽了一张纸巾,把嘴角擦干净。然后起身,做出要离开的动作。“我等你回来,不管什么时候都等。我已经错过了五年,我不想再给剩下的日子留有遗憾。我不是一个将就的人,会等下去”
      忍了一晚上的眼泪最后还是没忍住,那一瞬间眼泪决堤的感觉很不好。喉咙就像是被刀割一样地疼,就连鼻子都是酸得难受。白悠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看着梁听洲转身离开。那细微的啜泣声,到底还是惊动了夜晚的宁静。
      梁听洲握紧的手,指节发红,他太想自私地跟白悠让说,留下吧!我绝对不会再抛弃你了,就算你不喜欢我,让我看着你也好!可是他不能这样做,就算这样做了,白悠让还是要走。于是,只能等着,也许再等五年,他就能和白悠让在一起了。
      人生不止有爱情,白悠让希望他和她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那么就该抛下这些噱头,向前走。就算心里不舍,也得放手。
      “别哭,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你说对吧?”梁听洲说。他平静地看着白悠让,没有想要上前,也没有想去靠近。这样仅有三米的距离,是最安全的。
      深夜里,一场辞行被演绎地像是死别。可是,两个人都明白,比对方更好的、更合适的大有人在。所以,只能继续向前。
      白悠让会成为最成功的策展人,比起躲在男人的羽翼下生活,她更希望自己能够享受自己得来的鲜花和掌声。而梁听洲也一定会是最耀眼的律师,与其贪恋错过的情绪,他更希望白悠让纯粹地喜欢着自己,而不是靠着从前那些零星的回忆来可怜自己。
      从此以后,你去走你的路,我去闯我的世界。总有一天,那碗承载告别的阳春面,会成为我们成功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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