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山河》和小花

20、利与害

　　文岳邯悄悄地在沈府住下了，原本沈涵章急着带他进宫面圣，被沈知棠拦了下来，一是文岳邯的身份尚未证实，仅凭沈涵章一人之言，若是出了差错，沈府自然也逃不开罪名。

　　书房内，沈涵章望着侃侃而谈的沈知棠，总觉得这个女儿越来越让他陌生，她的语出惊人让他既惊喜又生出一股莫名的担忧，有时锋芒太露，也不是什么好事，飓风过境，伏草惟存，他这半生谨记着这八个字，才能安然周旋于朝野之中。

　　“父亲，我听说朝廷派到南邑的使臣已在返京途中，那使臣是奉皇上的诏命探查南邑国王位禅让一事，若您跳过他直接将文岳邯之事捅到皇上面前，别人难免心有不快，咱们不妨等几日，一面秘密拜访驻大梁的使臣，打探太子的消息，另一面等皇上外派的使臣回来，与其先通气，再一起汇报给皇上，既卖给了太子一个天大的人情，也不会得罪大梁的使臣。”沈知棠将方方面面都考虑了进去，她前些日子去看望大嫂，才知道大嫂的父亲就是外派到南邑国的使臣，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也会伤了两家的和气。

　　沈涵章听的连连点头，面露欣慰地说：“我竟不知道，你的心思能这般细腻，你和瑶儿都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瑶儿每次都拿你当借口，说什么二姐都没有嫁人，她也不嫁，闺女大了总要嫁人的嘛，你若是有中意的男子，可告知爹一声，爹也想看见你们早日成家。”

　　“现在谈婚嫁还为时过早，我还想多在家待几年呢。”沈知棠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万万没想到，她在古代竟然也会遭遇催婚。

　　不过以她现在的年纪，在这个时代确实也算是大龄剩女了，好在沈涵章还算开明，没有强行替沈知棠许配人家。

　　沈涵章本有试探之意，听她这么说，大感意外，“我以为你和张文君有意，不过今日听你这番言语，倒像是我想多了。”

　　“我和他只是纯友情，您可别乱点鸳鸯谱。”沈知棠下意识地皱眉否认道。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实话，你俩真没那回事，我反倒安心不少，那锦衣卫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物，那些权臣对他们是又敬又怕，我这个当爹的，只希望你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要牵扯到那些阴谋纷争之中。”沈涵章语重心长地劝道。

　　沈知棠心里明白，锦衣卫是皇上埋在大臣们之间的眼睛，任谁被日夜那样盯着都会心生不适，上回的贪腐案，张文君带人查抄了十几位重臣的家，引得朝野议论纷纷，人人自危。

　　威风时候是真的威风，但若有朝一日有了差池，不知道有多少人落井下石，盼着他遭殃呢。

　　待和沈涵章商量完文岳邯的事情，沈知棠又来到了沈知瑶的院子，最近沈知瑶有意疏远于她，小情绪都摆在了脸上，她心里自然知晓，只是一时没有找到机会去安抚，沈知瑶是个爱恨分明的人，性格直率，这既是优点，也可能会变成被人拿捏的弱点。

　　沈知瑶正在院中练剑，只见她一身黑衣，长发仅有一根同色发带高高竖起，干净利落，手中长剑挥舞，俨然一个侠女的扮相。

　　沈知棠静静立在一边观望了片刻，见她收了剑，这才拍了拍手，毫不吝啬地称赞道：“真帅呀，简直就是大侠。”

　　“你的剑术也不比我差，要不要咱俩比试一下？”沈知瑶目光一闪，忍不住试探道。

　　“可是我不会呀，你这剑看起来倒是轻巧，实则沉的很，我拔出来都费劲，更别说挥着它砍人了。”沈知棠双手一摊，无奈地回道。

　　沈知瑶静静注视着沈知棠的神情，见对方神色坦然，没有半点撒谎的迹象，然内心还是有些不平，于是随手将剑抛出。

　　沈知棠望着那柄飞来横剑，吓得身子连忙往旁边一闪，那剑从自己身侧堪堪擦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的天，吓死个人，你想谋杀亲姐呀！”沈知棠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然后走到沈知瑶的面前，伸手捏了捏她面无表情的脸。

　　沈知瑶被她这般冒失却又极为亲昵的举动搞的极不自在，于是往后退了两步，挣脱她的魔爪，被揪的脸却不受控制的红了。

　　“对不起，是我莽撞了。”沈知瑶在沈知棠的目光下鬼使神差地道了歉，然后连忙转移话题道：“你突然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还真有事，实不相瞒，昨天我在山上救了个男人，救回来才发现，那男人可能是南邑国的太子，然而现在南邑国是丞相执政，那太子被人追杀才被迫逃到大梁，现在大梁的使臣还没回来，我们也不敢声张。”沈知棠缓缓说道。

　　沈知瑶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保护那个怎么南邑国的太子？”

　　沈知棠打了个响指，“是这么个意思，此事若成，父亲也算立了功，而且南邑国王室也会欠我们沈家一个天大的人情，此事于我们有利。”

　　沈知瑶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虽然对上次的事情心存芥蒂，然而此时见沈知棠坦诚相待，又事事替沈家着想，自然无法推脱，而且自己能为沈家出一份力，心里也是极为欢喜的。只不过，面对性格迥然多变的沈知棠，她还是无法将疑虑打消。

　　“你真的是我二姐吗？”沈知瑶忍不住问出了心里一直埋藏的疑问。

　　沈知棠笑容一僵，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她极为心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欺骗吧，她于心不忍，可是若是将自己的来历说出，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鬼上身呀，自己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件事情说出来应该很难让人相信吧。

　　“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但是除了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有其他事情隐瞒我。”沈知瑶见她一直沉默，只得缓和了语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