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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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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的惨叫声持续了整夜,架着镣铐的卓木奇已然变成了一个血人,身上的衣物混合着血水粘合在伤口处,已与血肉密不可分。
直到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皱着眉走近,两旁的狱卒这才停了动作。
“徐大人,他死活不肯承认杀了人,一个劲喊冤枉,属下们什么酷刑都使过了……”牢头面色为难地禀告道。
徐有良挥了挥手,让他退到一边,自己走到面目全非的卓木奇面前,啧啧了两声,“怎么把人打成这样,赶紧松开,别把人给弄死咯。”
卓木奇对外界的声音恍若未觉,只闭着眼,发出微弱的喘息。
狱卒听了命令,手脚麻利地把人从架子上放下来,卓木奇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拿张椅子过来。”徐有良望着地上的卓木奇,扬声道。
牢头立刻拽了椅子,还不忘擦拭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徐有良的身后。
徐有良扫了牢头一眼,没有坐,牢头立刻领会,又把椅子拉到另一边,指挥道:“你俩把他架起来,放椅子上。”
卓木奇像一堆烂泥被人随意扒拉着,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仅瘫软在那不椅上,闭着眼不发一言。
徐有良一只手撑在案上,俯视着麻木的卓木奇,轻声道:“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快要临盆的妻子,你哪怕不为了自己,想想家里人,也要振作起来啊。”
卓木奇眼皮陡然睁开,双手猛地伸出袭向面前伫立的徐有良,两旁的狱卒连忙将人按住,卓木奇不断挣扎着,怒声道:“别动我的妻子!”
“看见你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我也就放心了,说到底,还是我有求于您呢,卓公子,你帮帮我,我自然也会帮你,你若让我不好交差,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想些别的法子,俗话说得好,祸不及妻儿,您怎么着也得给自己留个后啊。”徐有良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帕递到卓木奇的手里。
卓木奇攥紧手里的帕子,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光,无力地软倒在椅上。
过了片刻,徐有良心满意足地将那纸签字画押的罪状带出了刑部大牢。
沈知棠收到卓木奇认罪伏法的消息,已经是翌日上午,刑部并未将两件案子并案处理,甚至急着将胭脂铺的案子定案,以免有人将两件案子联系到一起,牵扯出更多的人。
“还有没有王法了,竟然把人屈打成招,刑部的那些官员都是一丘之貉,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沈知瑶气愤地说道。
“按理说张文君已经知道了两件案子的关联,不该放任他们草草结案,除非有人向他施加了压力,逼他不得不袖手旁观。”沈知棠沉吟片刻,怀疑道。
“张指挥使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有谁敢向他施压。”沈知瑶不以为然,“我看他就是怕受牵连,明哲保身而已。”
沈知棠不置可否,“无论如何,离行刑还有一段时间,事情还有转机,你先去卓家看一下倪欣,她经历了这么些打击,我怕她想不开,我再去找张文君想想办法。”
沈知瑶应了声好,便匆匆出去了,沈知棠微微叹了口气,真切地意识到了什么叫人微言轻,无论在哪个世界,没有权利,便无法保全自己,若是她遇到了这样的冤屈,又该如何脱困。
沈知棠在房间里琢磨了一整日,直到夜幕将近,落日的余晖被远方的天际所吞没,她才换了身装扮出了门。
张府陷在夜色与静默中,沈知棠站在门外,望着紧闭的正门和漆黑的宅院,正犹豫间,听到脚步声走近,随后大门被从内拉开,吴伯憨直沉默的脸倒映在手提灯笼下。
“吴伯,请问张大人在家吗?”沈知棠礼貌笑问。
吴伯微微点头,侧身让她进门,关上门低声道:“别说话,跟我来。”
沈知棠纵然疑惑,却也识趣地保持矜默,亦步亦趋地跟在吴伯后面绕过庭院,进入一处偏殿,吴伯神秘兮兮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关上了门。
沈知棠茫然不知所措,未等她想明白个中缘由,就听见隔壁响起了对话声。
“徐大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张文君坐在案前,不紧不慢地问。
“自我从通州回来,你我还不曾见过,今日主要为叙旧而来,我与张兄同窗数载,又同受老师提携,入朝为官,本就该多加走动才对。”徐有良头戴玉冠身穿常服,还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张文君盯着他片刻,转而笑出声来,“那咱们今日不论公事,只谈私情可好?”
徐有良手指缓慢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话锋一转道:“昨日我去拜见了老师,他老人家最近身子不太好,各部公事繁杂,光一个刑部就频出乱子,整得朝廷人心惶惶,你我贵为臣子,亦该为陛下和老师分忧,不能让这担子都压他们身上。”
“刑部的那两桩案子可不归我锦衣卫管,徐大人来找我,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张文君故作惊讶地问。
“我听说你前两日调了那两桩案子的卷宗,还派人出去不知道在查些什么东西,你我的关系,就没必要装糊涂了。”徐有良直白地回道。
“你说的卷宗,我确实看过,不过也只是好奇,很快我就送了回去,至于你说的我的人在外面查东西,那是另外的案子,是陛下钦点的,具体细节我也不方便透露,不过徐大人若是真的好奇,自可去询问陛下。” 张文君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推了回去。
徐有良眼见着自己碰了一个又一个软钉子,强压住心里的怒火,连说着两个好字。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做打扰了,不过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你两句,可不是谁都像你那么好的福气,背后有皇上撑腰。”徐有良强硬撂下这句话后,拂袖而去。
隔壁的沈知棠将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直到眼前的大门被推开,张文君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面色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