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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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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光晦暗。
柳铖安坐在茶几前看玉眠,视线巡逻一周,很快锁定在了她受伤的左臂上。
他姿态慵懒地斜斜支着下颚,目光里看不出喜怒,只是良久后轻啧了一声,沉着嗓音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
“真狠呢。”
玉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半垂下眼尾,扯了扯唇。
谁说不是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她伸出右手捂了捂伤处,感受到那麻木过后些微的刺痛,喃喃道。
听了玉眠所言,柳铖安掩下眸子,轻捻了指尖。随后,他遽然起身,不紧不慢地向着里屋走去。
“到床上去,把外衣脱了。”
玉眠睁大眸子似乎有些诧异,见女子半天没有动作,柳铖安略有所感地侧过头去看她。
瞧她面露古怪,一看就是想岔了什么,他倏尔笑了。
“想什么呢?手不要了?”
玉眠果断地摇了摇头。
她只是讶然,柳铖安这个人看着轻佻,实则在一些方面很有距离感,如今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该不会是……被她带坏了吧?
不过才这样寻思着,柳铖安那头就开始悠悠地解释了起来。
“这种事让木四来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如今她在二皇子那头脱不开身,本王现下又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好亲自代劳了。”
这下对味儿了,玉眠暗忖。
“你介意?”看她没有回应,柳铖安轻笑一声,唇角勾了个淡薄的弧度,“那不如让木一来。”
早就被柳铖安吩咐了今夜休假不必留下,此刻已在山水楼与弟弟团聚的木一,狠狠打了个喷嚏。
柳铖安动作慢条斯理的,他先她一步坐在了软榻之上,也不催玉眠。只是撩着一双漆黑狭长的凤眼平静地望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她的抉择。
看着柳铖安从袖中取出伤药,漫不经心地来回把玩着。玉眠顿了顿,心说自己又不是没有。
但是转而又念及这厮承蒙圣宠,表面的好东西多得是,便也没有多此一举。
最终还是欣然接受,走到榻前坐了下来。
“行,那就拜托王爷了。”
她刚伤着,左臂不能动弹,这会儿让她自己来,确实也有些困难。
玉眠并非什么羞赧矫情之人,区区上药而已,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况且她又不是不熟悉柳铖安的为人,当然没什么好介意顾虑的。
大大方方地解了外衫,玉眠单手小心翼翼地扯开衣襟,将伤处暴露在外,送到了柳铖安跟前。
刀疤很长,一路延至后胛处,停顿在高耸的蝴蝶骨。伤口边缘泛着红,此刻还在向外渗着血珠,叫人看着忍不住生出怜惜之情。
柳铖安盯着那伤口看了一会儿,转着药瓶的手略微停顿。而后,竟是蓦地无声笑了一下。
在伤情这方面,柳铖安算得上是内行。
只一眼,他就能看出来,这道伤疤虽然肉眼可见得狰狞,但是切口其实并不是很深。
当然,这其中有他的人认出了玉眠而及时收手的成分。
但最重要的是,玉眠并没有把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即使是以身入局,她仍然在努力精打细算着尽量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在清楚这一点后,柳铖安那好看的眉眼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
也是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从见到玉眠设计受伤的那会儿起,自己胸口就一直绞着一股不知名的线团难拆难解。
直到如今亲眼看见伤痕的这一刹那,像是抽丝剥茧一般豁然开朗,这才算尽数松懈了下来。
即便,他心里其实从始至终就清醒地明了。
玉眠不是喜欢吃亏的性子,用性命作赌完成任务这种事,她是坚决不会做的。
但在亲眼目睹她面对陈澍使出苦肉计时,那缕清清淡淡却怎样都无法撇去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缠绕心间。
彼时,柳铖安对这样的情绪尚且不明朗,他只以为那是一种普通的关心。
然而柳铖安不知道的是,确切来讲,它其实更应该被称为“在意”。
等了半晌,既没等到柳铖安问话,也没见他有动作。玉眠微微侧目,有些奇怪地看他。
“王爷?”
“嗯。”
柳铖安应了一声回过神,这才歪着身子,坐到离玉眠不远不近的地方,拿着药粉一点一点往她伤处上洒。
他的手很稳,碱性的粉末顷刻间钻入血肉的每一个缝隙,玉眠猝不及防,疼得猛然一哆嗦。
她咬紧牙,额头冒出的汗珠染湿了发丝,可玉眠还是坚持着一声不吭,右手死死掐住左边的小臂,试图用另一种可控的疼痛去掩盖伤口的疼痛。
柳铖安看着她本能倾斜着避开他的身体,便知她在逞强。
“没必要忍着,因为疼痛而喊出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见玉眠掐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他又抬抬眉梢缓声补充道,“本王又不会笑你。”
但是玉眠依然执着摇头,甚至硬是扯出一抹笑,对他说。
“王爷猜,我今夜发现了什么?”
声音都打颤了,她却还要谈正事。
从小到大总是这样,在任何事上都能做到自在坦然的玉眠,唯独在疼痛这一方面有自己的倔犟。
——再疼,她都要为难自己。
柳铖安盯了玉眠一会儿,低垂下凤眸。
他知道,每个人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不讲道理地想要维持的东西。
柳铖安也明白,玉眠此刻不会解释亦不会放弃。倘若她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份体面,他没道理强求,理应尊重。
良久,他再次抬起拿着药瓶的手,撒完伤口的末端,撩了撩眸,便顺着她的话向下说。
“发现什么了?”